【第22章 謝姨的愛情】
一陣涼風吹過，卷起幾片枯黃的梧桐葉。黃蓉說完最後那句斬釘截鐵的“我是不同意”，便猛地轉過身，不再看李修遠，快步朝著與教學樓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挺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步伐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離什麼令她窒息的東西。
李修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蔭道的拐角。他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再說什麼。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石板路上。
黃蓉幾乎是一路跑回宿舍的。胸腔裡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鬱氣，堵得她心口發疼。回到宿舍，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感覺找回了一點力氣。
舍友們都不在。她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備注是“媽媽”。。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用力到指節發白。然後，她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把剛才質問李修遠的話，那些關於十年、二十年後的尖銳問題，關於衰老、健康、孩子、世俗眼光的殘酷現實，以及她內心最深的恐懼和憤怒，統統編輯成一條條長長的消息，發了過去。
她發得很急，像是在進行一場單向的、憤怒的審判。發到最後，她停頓了一下，指尖顫抖著，又加了一句：
“媽，我不是不讓你找。我也希望有個人能照顧你，陪你。但你能不能……找個年齡相當的，條件合適的，靠譜一點的人？李修遠他太小了，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現在說的好聽，以後呢？你真要等到人老珠黃，被他嫌棄，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時候，才後悔嗎？”
“求你了，媽，清醒一點吧。就當是為了我，行嗎？”
消息發送成功。屏幕上跳出“已送達”的提示。
黃蓉把手機扔在桌上，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她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但這一次，她沒有哭。隻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和無力。
她不知道媽媽會怎麼回複。是生氣？是難過？還是……依舊執迷不悟？
她不敢想。
而城市的另一端，謝亮梅剛剛結束一個冗長的項目協調會，正疲憊地揉著眉心走出會議室。手機在口袋裡連續震動。她拿出來一看，是女兒發來的微信。
點開，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跳入眼簾。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本就沉重的心上。女兒描繪的那些未來圖景，何嘗不是她夜深人靜時，獨自一人輾轉反側時，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
衰老，病痛，非議，孩子的困境，愛情的消磨……這些她都想過，甚至想得比女兒更多、更細。隻是她選擇把它們壓在心底，用李修遠給她的溫暖和踏實感，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假裝它們不存在。
可現在，女兒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把這些恐懼血淋淋地撕開，攤在她麵前。
謝亮梅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她沒有立刻回複，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複。解釋？辯解？承諾？在女兒那些擲地有聲的、基於現實的質問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謝亮梅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手機屏幕還亮著，女兒那些尖銳的文字，每一個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她試圖構建起來的、脆弱的心理防線上。
“十年後，你四十八了，人老珠黃……”
“二十年後，你五十八，是個老太太了……”
“孩子？高齡產婦的風險你擔得起嗎？”
“別人會怎麼說？怎麼看？”
“你能保證幾十年如一日照顧一個比你老那麼多的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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