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孩子長挺醜】
周三早上七點，沈硯被鬨鐘叫醒。他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把手放在小腹上，像每個早晨做的那樣，跟那匹小馬打了個招呼。
“今天考試，別緊張。”
小腹一片安靜。他的手在那裡放了片刻，然後翻身下床。
八點半，周遲的車停在沈硯家樓下。沈硯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的時候，周遲正叼著一根棒棒糖，車載音響放著某個說唱綜藝的主題曲。
他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眼，淺藍色襯衫，深色長褲，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你是去產檢還是去開並購發布會？”
“產檢。”
“那你穿成這樣？不知道的以為你要去收購仁華醫院。”
沈硯係好安全帶，目視前方：“開車。”
周遲發動車子，嘴上沒停：“昨晚睡得好嗎？緊張嗎？做夢了嗎？夢見什麼了？”
“夢到你閉嘴了。”
“那確實是美夢。”
仁華醫院在城東，周遲對這條路不熟，開了導航。路上沈硯一直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在文件袋上輕輕敲著。
周遲瞥了他一眼，沒有戳穿，沈硯隻有在緊張的時候才會敲手指，這個習慣從大學保持到現在，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
到了醫院，林醫生已經在診室等著了。她看到沈硯身後的周遲，微微點了下頭。
周遲自覺地退到走廊的長椅上坐下，掏出手機開始刷短視頻。沈硯跟著林醫生走進檢查室，門在身後關上。
“今天做NT。”林醫生坐在B超機前，一邊輸入數據一邊說，“頸項透明層掃描，早期排畸的一項重要指標。如果數值在正常範圍內，結合你之前的血檢結果，就可以正式進入孕中期建檔了。”
“我知道。”沈硯在檢查床邊坐下，“您上周發我的資料我看了。”
“看了幾遍？”
“……三遍。”
林醫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什麼。她示意沈硯躺下，把襯衫下擺往上拉到胸口位置，露出依然平坦但比之前略微緊實了一點的腹部。耦合劑依然是涼的，沈硯倒吸一口氣的動作跟上次一模一樣。
“你能不能提前把耦合劑捂熱，你每次都這句。”
沈硯眨了眨眼。
屏幕上出現了灰白色的影像。不是上次那種模糊的光斑，而是一個清晰得讓人屏住呼吸的畫麵，羊膜腔裡漂浮著一個小小的影子，頭身分明，脊柱像一串精致的珠鏈。
兩條纖細的手臂蜷在胸前，兩條腿交叉著，像在羊水裡漂浮著曬太陽。
最清晰的是心跳。多普勒一開，那個快節奏的馬蹄聲立刻充滿了檢查室。比上次更快更有力，像一台正在加速的小發動機。沈硯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跳動的亮點，手心在床單上微微攥緊。
林醫生將探頭微微轉動角度，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完整的側影。“NT值一點二毫米。”她的語氣平穩而專業，但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切都在正常範圍之內。”
沈硯緩慢地呼出一口氣。他從上大學以來一直覺得“鬆了口氣”是一種修辭手法，直到此刻才真正體驗到這幾個字的字麵含義，胸腔裡好像真的有什麼重量被移走了。
“我能再看一會兒嗎？”
林醫生沒有回答，隻是手下多停留了片刻。
屏幕上的小不點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確實在動。
不是被動地隨著羊水漂浮，是主動的、屬於一個新生命的自主活動。沈硯的手指在床沿上又攥緊了一點。
“它在動。”
“嗯。它醒著。”林醫生按下定格鍵，打印機嘶嘶地吐出兩張黑白照片。她把照片遞給沈硯，關掉機器，開始寫病曆。
沈硯接過照片湊近看了看，一團灰白色的雲霧裡裹著一個蜷著的小小人形，腦袋占了身體的一半，兩條小短腿交叉在一起。
醜萌醜萌的。
他這輩子簽過的合同、拿過的項目批文、競標成功的確認書，沒有一份像此刻手中這張模糊的紙張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建檔的話，下次來要空腹抽血做全套生化。家屬可以陪同，你媽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她說下周飛。”
林醫生點點頭，在病曆上寫了最後一行字，然後合上文件夾摘下眼鏡。
“硯硯，有件事我要提醒你。NT過了說明胎兒發育正常，孕早期算是平穩落地。但隨著孕周增加，你的身體變化會越來越明顯，不隻是肚子。體重、體型、走路的姿態，有些變化藏不住。”
“我知道。”
“那孩子的父親？”
沈硯沉默了片刻。
“能瞞多久瞞多久。”
林醫生沒有勸說，隻是重新戴上眼鏡，語氣跟二十年前哄六歲的沈硯打針時一模一樣：“你決定好了就行。”
沈硯把照片仔細地收進文件袋內側口袋，跟之前那張hCG血檢單放在一起。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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