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眼圈快趕上熊貓了】
競標會定在周四上午十點，地點在市規劃局旁邊的商務中心。沈硯那天早上特意提前一小時起床，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領帶選了沈氏的企業色——深藍色。
他在鏡子前整理著裝的時候，發現下巴上冒了一顆痘，心情頓時不太愉快。他一向很少長痘，上次長還是在高考前。
到了商務中心，沈硯帶著小陳和兩位項目經理在簽到台登記。他一眼就看到了陸氏的人——四個人，西裝革履，氣場統一，站在一起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儀仗隊。但陸瑾寒本人不在其中。
沈硯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走進主會場，看見陸瑾寒已經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了。
他一個人。沒有助理，沒有團隊，手裡連個文件夾都沒有，正在低頭看手機。他的坐姿很放鬆，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西裝外套敞著，襯衫袖口的扣子反射著會場頂燈的白光。
沈硯腳步頓了一瞬，然後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在會場的另一側。他坐下之後打開競標文件，假裝在複習方案，餘光卻不受控製地往陸瑾寒的方向飄了一次。
剛好飄過去的時候，陸瑾寒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隔著兩排座椅和過道，準確無誤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陸瑾寒微微一笑，朝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跟一個早上剛見過麵的老朋友打招呼。
沈硯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在心裡把“冤家路窄”這個詞默寫了三遍。
競標按流程進行。參與方依次陳述方案，專家組打分，最後綜合評定。沈硯代表沈氏上台的時候，把準備好的方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語速適中，邏輯清晰，數據詳實。
他把沈氏在精密機械製造方麵的優勢跟地塊的商業開發深度綁定，提出了一個“高端商業+科技體驗館”的創新模式，比傳統商業綜合體多了技術壁壘，不容易被模仿。專家組有幾個人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下台的時候沈硯的心跳很快，但他控製著步伐，走回座位坐下，沒有看任何人。
陸氏的代表是他們的地產板塊負責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講得很穩，方案也很成熟。但沈硯仔細聽了一遍，發現他們的方案走的是標準的高端商業體路線，保守有餘但創新不足。陸氏大概是沒把這塊地當成需要拚儘全力的項目。
全部陳述結束後，專家組閉門評議了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裡，沈硯坐在位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表麵鎮定，內心已經把所有可能的評分組合算了一遍又一遍。
結果公布的時候，主持人的聲音在話筒裡帶了點回響：“本次競標最終得標方——沈氏實業集團。”
沈硯握緊的手指一根根鬆開。他站起來跟項目經理握手，跟小陳點頭示意，臉上的笑容克製而得體，但眼裡有光。他終於贏了。在陸瑾寒的主場，跟陸氏正麵競爭，他贏了。
散場的時候，陸瑾寒主動走了過來。
沈硯正跟小陳交代後續事宜，餘光瞥見那一抹深色的西裝往自己這邊移動。他快速結束了對話，轉過身來麵對陸瑾寒，擺出一個商業化的微笑。
“陸總。”
“沈總。”陸瑾寒站在他麵前，跟他握了手。他的握法跟峰會上那次一樣——不輕不重，但持續時間比正常商務握手多了半秒。半秒不多不少，剛好讓人感覺到某種額外的暗示。“恭喜，方案很精彩。”
“謝謝。”沈硯收回手，“陸氏的方案也很專業。”
“專業但不驚豔。”陸瑾寒很坦然地說，語氣裡沒有任何輸家的酸味，“公平競爭你贏得理所應當。”
陸瑾寒看著他，微微偏頭，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後他說了一句沈硯完全沒想到的話。
“看來我那頓飯是吃不上了。”
沈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賭約。
按照峰會上約定的，沈硯贏了，兩人兩清，各走各的路，陸瑾寒以後見到他繞著走。而如果沈硯輸了，得請陸瑾寒吃飯。現在沈硯贏了，那頓飯自然不存在了。
“不過，”陸瑾寒收回手，語氣輕描淡寫，“那頓飯先記著。說不定沈總哪天心情好，願意主動請。”
沈硯微微眯起眼睛。什麼叫“先記著”？賭約明明是他贏了，飯已經不用請了，這人怎麼還能理直氣壯地說“先記著”？
但他還沒來得及反駁，陸瑾寒已經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帶著助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對了，沈總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黑眼圈快趕上熊貓了。注意身體。”
然後他走了。
沈硯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一台正在處理矛盾數據的電腦。小陳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沈總，陸總說的‘那頓飯’是什麼意思？你們之前有約過飯嗎？”
“沒有。”沈硯大步往停車場走，步伐很快，好像走得夠快就能把陸瑾寒最後那句話甩在身後。
“那他為什麼說——”
“他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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