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合約，漏洞百出
蘇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在A4紙的封麵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聲音不大，但在兩人之間這片安靜的區域裡，卻格外清晰。
紙張上淡淡的墨香味，和他對麵蘇晚晴身上飄來的清雅香氣混合在一起，讓咖啡館角落的這片空間，氣氛有些微妙。
他翻開了第一頁。
合約的內容是用標準的宋體打印的，排版工整，看得出製作者的用心。
可蘇哲越看，臉上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他快速瀏覽著一條條條款，從甲方乙方的權利義務，到各種情景下的具體要求。這份由全校聞名的高冷校花親自製定的合約，簡直就是……
漏洞百出。
字裡行間，都透著一種與她外表極不相稱的天真和笨拙，充滿了少女不切實際的幻想。
蘇哲抬起頭，看向對麵的蘇晚晴。
她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筆直，試圖維持著冰山般的清冷氣場。
但她那雙放在膝蓋上、無意識絞在一起的手，還有那微微泛紅的耳根，都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
蘇哲沒有被她驚人的美貌和所謂的校花光環影響分毫。
長期的獨立生活與家庭重擔，早已讓他學會了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並從最核心處剖析問題。
他要通過拆解這份合約，一點點撬開她冰冷的外殼，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更重要的是，他要在這場看似荒唐的交易中，占據絕對的主動權。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孩，絕對不像表麵那麼冰冷。
“蘇同學。”蘇哲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關於這份合約，我有幾個問題。”
蘇晚晴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她點了點頭，聲音也有些僵硬：“你問。”
“第一條，總則。甲方雇傭乙方，扮演甲方的‘合約情侶’，時薪五千元，合約期暫定三個月。”蘇哲念完，頓了頓，“這個時薪，是按二十四小時計算嗎？”
蘇晚晴愣了一下，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含糊地回答：“是……是需要的時候。”
“哦？需要的時候？”蘇哲的指尖在另一條條款上點了點，“可是補充協議第三條寫著，‘乙方需保證二十四小時通訊暢通，隨時待命’。這聽起來，可不像是‘需要的時候’才算薪水。”
“這……這是為了演戲逼真！”蘇晚晴的語速快了一點，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理所當然，“要給我家族的人看，必須做到萬無一失，讓他們相信我們隨時都在一起！”
好一個“給家族看”。
蘇哲心裡暗笑，卻沒有點破。
他繼續往下看。
“好，我們暫且認為這是為了‘逼真’。”他的目光落在了下一處，“第七條，‘為保持純潔的雇傭關係，合約期間，禁止任何非必要的肢體接觸’。”
他念出這一條時，清晰地看到蘇晚晴的臉頰又紅了一分。
不等她解釋，蘇哲的手指繼續下滑，落在了十幾條之後。
“但第十二條又規定，‘在公開場合，或甲方心情低落時，乙方有義務根據現場氣氛，提供包括但不限於牽手、擁抱等形式的安慰’。”
蘇哲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鎖住蘇晚晴飄忽的眼神。
“蘇同學，我有些困惑。請問，這個‘擁抱’，是屬於‘必要’的肢體接觸，還是‘非必要’的？”
他的每一次提問，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慢條斯理地切開蘇晚晴用冰冷偽裝起來的外殼。
攻守之勢，早已逆轉。
現在，他是遊刃有餘的獵人，而對麵這位高高在上的校花，則更像一隻掉進陷阱、手足無措的獵物。
“那……那當然是必要的！”蘇晚晴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羞惱，“都說了是演戲！演戲懂嗎？情侶之間擁抱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她強行解釋的模樣，在蘇哲看來，更像是一種可愛的狡辯。
“原來如此。”蘇哲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仿佛真的被她說服了。
他翻過一頁，目光繼續掃視。
蘇晚晴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去，就又被蘇哲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那麼這一條呢？”
蘇哲的指尖停留在紙頁的中間部分，那裡有一行字號略小的補充說明。
“乙方是否需要滿足甲方……偶爾提出的，略帶撒嬌性質的……不合理要求？”
他一字一頓，將這句充滿了曖昧氣息的條款，清晰地念了出來。
整個咖啡館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晚晴的臉“騰”地一下，從脖子紅到了發根，那抹紅色甚至比窗外的晚霞還要豔麗。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那份合約從蘇哲麵前搶了回去，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這一條不算！是我……是我打印的時候打錯了！對，打錯了！”
她把合約緊緊抱在胸前，眼神躲閃，根本不敢再看蘇哲一眼，那副羞窘慌亂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冰山校花的影子。
高冷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看著她這副模樣，蘇哲終於確定了。
什麼為了家族，什麼演戲逼真，恐怕都是借口。這份合約的本質，就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去接近一個她感興趣的男生。
她以為自己設計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局，卻不知，這個局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破綻，將她自己的心思暴露得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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