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校花的天價合約
宿舍的窗戶框在石灰牆上投下一道扭曲狹長的影子。空氣裹著濃重的味兒，廉價檸檬味空氣清新劑壓不住衛生間散發的潮氣，混著王胖子床頭那半碗隔夜老壇酸菜泡麵散發出的酸鹹氣息。頭頂三葉吊扇“嘎吱…嘎吱”轉動，葉片卷起的風黏糊糊擦著汗濕的脖子。蘇哲突然從床上坐起，粗棉被套刮得他汗透的後背一陣刺癢。
心臟跳得太重，撞得肋骨生疼。
他大口呼吸，肺葉卻空蕩蕩的，吸不進半點氧氣。沉甸甸的東西壓著胸口，是夢裡帶出來的。
眼前晃蕩著碎玻璃片一樣的冷光。那棟玻璃幕牆的大平層空曠得能聽見回聲，巨大的落地窗外沒有星辰，隻有城市冰冷的光汙染，勾勒出沒有儘頭的鋼鐵森林。桌上，醒酒器裡暗紅色的酒液凝滯不動，積了一層薄灰。
有個看不清輪廓的影子斜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方，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管子裡麵發疼。不是尖銳的刺痛，是鈍刀子割肉的那種悶痛，爛在骨頭縫裡，一輩子都剜不乾淨。
無儘的、撕心裂肺的悔恨感，幾乎要把他的靈魂溺斃。
床板“嘎吱”一聲悶響，被角蹭著鏽掉的彈簧鐵網。蘇哲摸索著抓過枕邊的手機，屏幕自動亮起慘白的光，照亮他濕漉漉的額發和下眼瞼爬滿的血絲。
淩晨四點零三分。
就在光芒即將熄滅的瞬間，屏幕再次亮起，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上的名字刺眼：媽。
他清了清堵塞的喉嚨，指尖在屏幕上劃過，按下接聽鍵。“媽？”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哲娃？”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極低，拖著一種強行繃緊的疲憊，背景裡有機器規律的滴答聲，“吵…吵醒你了？”
“沒，早醒了。”他下意識摳著舊木床沿裂開的一條毛刺，指尖沾了點陳年的油膩灰塵。他能想象出電話那頭，母親正蜷縮在醫院走廊冰冷的長椅上，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洗得發白的布包。
那邊沉默了幾秒，隻有壓抑、粗重的換氣聲。“……”女人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聲音帶著點虛飄，小心翼翼地，“哲娃，你爸這次透析，那個進口藥…醫院那邊催得緊，說是新規定，必須先交錢後用藥。今天…今天是最後一天繳費了。”
她停頓了一下，蘇哲能聽見她吞咽口水的聲音。
“你…你那手頭……”話沒說完，一陣渾濁沉悶的咳嗆聲猛地從她胸腔裡擠出來，她像是怕吵到別人，又死死捂住嘴，憋了幾秒才勉強壓下。“能…先挪一點點不？就緩一兩天，媽再去找你海叔湊湊口……”
蘇哲摳著木刺的手指關節用力，繃得發白。海叔自己家都快揭不開鍋了，每次去借錢，海嬸那張臉都拉得老長。
“知道了。”他打斷了母親的話，“差多少？”
“一萬二……”母親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愧疚，“我知道你……”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蘇哲再次打斷她，“晚點我打給你。”
“哎！……哎！”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揚高了，摻雜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討好，“好好！我就曉得我們家哲娃有本事！你自己也要……咳……”聲音又猛地低下去，後半句含糊地帶了過去，“曉得伐？要吃早飯！別省！”
“嗯。”
嘟嘟嘟……
手機屏幕暗下去，那點微光徹底消失，宿舍重新陷入死寂般的昏暗。風扇還在不依不饒地“嘎吱”，每一次轉動都像在嘲諷這屋子裡的窘迫。
他點開手機銀行APP。幽藍的光映亮他低垂的眉眼，也照亮了屏幕中央那個跳出來的數字，異常清晰，也異常殘酷：
**66.87**
下麵一行小小的灰色字體：*2024/3/2 彙款 -1500.00（學費）*
一萬二。六十六塊八毛七。
蘇哲把手機扔回枕邊，機身和床板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頭頂。
幾步走到窗邊。老式推拉窗早就變形了，關不嚴實。夜風灌著樓下垃圾堆的餿味和不知誰抽剩的煙屁股味兒，從縫裡擠進來，又冷又膩。樓下空曠的水泥地被唯一亮著的路燈照得死白一片，像曝光過度的醫院走廊。
夢裡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痛，此刻又堵在了心口。眼前這“66.87”像一把鋒利的冰錐子，從視網膜直接紮進去，慢慢地、一寸寸地往神經裡鑽。
電話裡那聲渾濁的悶咳，言猶在耳，刮著骨膜在催債。
他猛地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雙手狠狠插進硬刺般的頭發裡，暴躁地抓了幾下，指甲刮得頭皮生疼，卻無法緩解心裡的半分焦躁。
怎麼辦？
去跟王胖子借？他上個月買新顯卡的錢還是分期付的。
去網貸？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平台，隻會讓他和這個家陷得更深。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什麼叫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嗡——
褲兜裡貼著大腿根的地方震動了一下，麻酥感順著腿筋爬上來。又悶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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