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作業
原來，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晚自習結束後，江萌背著書包跟隨人群走下樓，在經過一班教室時，發現一班還沒有放學，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一班的前後門都敞開著，講台上隱約傳來的說話聲讓她格外耳熟——是符昕雅的聲音。
從昨晚開始，江萌再次借住在市裡的大姨家，今早便聽說了符昕雅被一班的班主任任命為紀律委員的消息。
她頓了頓，下意識從書包側麵掏出了水杯。她拿著水杯走到一班的後門附近，裝作不經意地朝裡麵看了過去，心情微微緊張，忐忑又好奇。她並不好奇講台上的符昕雅正在說些什麼，真正讓她好奇的是……某個人，他的座位在哪裡，此刻的他又在做什麼。
“程勇，語文晚自習說話，扣二十分。”
“許澄光，語文晚自習做數學《五三》，扣二十分。”
“以上就是今天晚自習的紀律情況，彙報完畢。”
隨著後排男生們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和哄笑聲，江萌看見符昕雅手裡拿著班級簿，從講台上回到自已的座位。
“符昕雅。”一道熟悉的嗓音驟然響起，語氣中夾雜著質疑與不滿，“我做數學《五三》，你憑什麼給我扣紀律分？”
教室裡的哄笑聲瞬間更加劇烈，符昕雅扭過頭，一臉無語地瞪了這個正高舉著手和她作對的家夥一眼。
江萌目光安靜地注視著少年的身影，嘴角毫無察覺地彎了起來。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座位上，右前方是符昕雅，同桌是謝澤陽。謝澤陽坐得脊背挺直，相比之下，他的坐姿稍顯隨意鬆散，桌麵上擺放的東西卻整潔有序，厚厚的幾本數學練習冊被他整整齊齊地摞在桌角，緊挨著擺放在旁邊的一個印著“線條小狗”圖案的純白色馬克杯。
江萌思緒恍惚，記憶再次被拉回到小學六年級的那個暑假。記憶的時間軸上，和他有關的每一刻都被畫上了色彩鮮明的記號，每每當她回望時，總是一眼就可以看到。
“所有同學，都安靜！”
班主任徐老師出現在講台上，沉下臉喊了一句，教室裡哄笑聲瞬間消匿，安靜得呼吸可聞。
“我再強調一遍，以後上哪門課就學哪一科，晚自習也一樣！”
“我相信你們都已經聽說了，你們林老師是我以前帶過的學生，成績特別優秀！人家語文學得好，其他科目也一樣好！”
“最後說一遍，隻要坐在這間教室裡，你們就必須尊重每一位老師，敬畏每一門學科的知識！”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同學們立刻齊聲回答。
“我期待大家今後的表現。”
“放學吧！”徐老師擺擺手說。
教室裡傳出擰水瓶蓋和拉書包拉鏈的聲響，前後門開始有同學陸陸續續地拎著書包走出來。江萌回神，匆忙加快腳步來到走廊儘頭的開水機前，一邊按下接水按鈕，一邊轉過頭，試圖從走廊形色匆匆的人群中去捕捉那抹白色的身影。
察覺到水流聲漸細，她下意識去關出水按鈕，晃神間差點碰到滾燙的水流，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小心！”
她怔怔抬頭，對上一雙陌生的眼睛。
然而陌生之中，又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接開水都能這麼心不在焉，想什麼呢？”麵前的男生笑著說，見她一臉困惑，問她，“不認識我了？”
“好吧，那我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夏亮宇，在高一（十四）班。”
“很開心認識你，江萌同學。”
江萌反應過來，在認出亮宇哥之後，難為情地笑了。
記得小時候，姥姥家和亮宇哥家是鄰居，亮宇哥經常會來姥姥家做客，陪她和符昕雅一起玩兒。亮宇哥是童星，比她大兩歲，小學五年級就休學去拍戲了。小學畢業後，她再也沒見到過他，卻總是能在符昕雅和姥姥口中聽說一些關於他的消息。
住在大姨家的那個暑假，她無意中發現了“符昕雅喜歡亮宇哥”這個秘密。可後來每當她回想起亮宇哥時，留下的記憶卻隻有小時候和他一起看書和寫作業的零星畫麵。相比之下，符昕雅更喜歡粘著他，一度讓他招架不住，躲進姥姥家的書房裡不敢開門。
她不知不覺陷入兒時的回憶，被眼前的人開口打斷了思緒。
“你現在住哪兒？你大姨家？”
她點點頭。
“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家。順便去和叔叔阿姨打個招呼。”夏亮宇說。
她再次點頭，抬眼間，發現前方的教室和走廊已經空蕩一片。
月色朦朧，繁星點綴著夜空，溫柔的晚風掠過耳畔，捎來清涼卻並不凜冽的秋意。
她和夏亮宇並肩走在放學的路上，想到亮宇哥說要跟她一起去大姨家，猜測符昕雅見到他一定會很開心。
這應該算是符昕雅在開學第一天收到的一個驚喜。
而她和符昕雅一樣，也在開學第一天收獲了驚喜。因為……她也見到了自已想見的人。
江萌想著，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在笑什麼？”夏亮宇問她。
她回神，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光光你等會兒我啊！”
“快！我要回家看球，現場直播！馬上開始了！”
忽然有兩個男生一前一後騎著單車從她身側飛馳而過，江萌聽見他們的對話聲，近乎本能地抬起了頭。
猝不及防間，少年熟悉的背影驀然闖入她的視線。耳畔的風聲在一瞬間凝結，時空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許澄光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江萌迅速垂頭避開他的眼睛，伸手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劉海兒，趁機用手擋住了臉。
臉頰溫度攀升，一顆心砰砰直跳。停止的時空在霎那間運轉得飛快，仿佛被單車掀起的風聲加了速。
直到他轉過頭，身影漸漸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她才終於把手放下，心跳的速度也慢慢恢複了平緩。
還好，她沒有被他看見。
可她到底在害怕和躲避些什麼呢？
竟然連她自已也想不通。
“唉，年輕真好。”夏亮宇看著許澄光騎著車迅疾而過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顯然沒有注意到她反常的表現。
江萌回神笑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他騎車時的樣子，她想。
原來他騎車的速度這麼快。
感覺有點兒危險，但也確實很酷。
她將目光輕輕落到遠方，黑暗濃稠的暮色仿佛就這樣被破開了一道光，讓她不禁在心裡發出了和亮宇哥同樣的感慨。
熱烈莽撞如驕陽般的少年，盛夏一樣滿溢著生命力的十六歲。
年輕真的很好。
第二天早上，班級裡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早自習開始前，丁峻明和十五班的方振銘在書畫室門口打架了。聽說沈冰清也參與其中，德育主任發現情況後，讓他們三個每人寫一份書麵檢討，並要求他們在放學前把自已的檢討上交到教導處。
下午的體活課上，丁峻明杵著胳膊盯著眼前空白的稿紙本發愁，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算了，我打球去了。”他撈起地上的籃球，起身問沈冰清，“你還寫不寫？”
“我也不想寫了，煩。我出去走走，咱倆一起吧。”沈冰清說完也放下了筆。
同學們都去操場上自由活動了，教室裡空無一人。中午江萌隱約感覺肚子不太舒服，獨自留在教室，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等她醒來時，睜開眼，發現坐在自已旁邊的身影似乎有些陌生。
不是丁峻明，而是……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正準備直起來的身子瞬間僵住，一時不知道自已是該繼續趴下去裝睡，還是該坐起來主動跟他打一個招呼。
該怎麼跟他打這個招呼呢？
是該對他說：“你好，許澄光。我叫江萌，是清清的好朋友。清清跟我說了，你是他的表哥，謝謝你昨天送給我的奶茶。”
還是該對他說：“好久不見，光光哥哥。我是江汐，我們以前見過，在小學六年級暑假的補習班裡，你還記得我嗎？”
你還記得我嗎？
其實在我們分開後的這三年裡，我一直都沒有忘記你。
也一直……很想念你。
光光哥哥，你一定不知道，有一個女孩一直在為了你而努力。
她真的，好想念你。
“下午好啊，江萌同學。”
她還在糾結，身旁的少年寫字的動作一頓，抬頭對上她的視線，率先熱情主動地跟她打了個招呼。
他叫她“江萌同學”。
看來，他果然已經不記得她了。
是啊，當初他們本來就隻是萍水相逢，都已經三年過去了，他的身邊有那麼多優秀的朋友和同學，他不記得她，也很正常。
況且，那時候的她，的確沒有什麼值得被人記住的地方。
她微微抿唇，壓抑住鼻腔裡的澀痛，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
少年笑容明亮晃眼，好奇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怎麼會不知道呢？
江萌安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注視了很久很久，直到眼角發酸，眼底升騰起霧氣，她才終於收回眼神，輕輕吸了下鼻子。
其實我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認識了。
隻是，你不記得我了。
不過沒關係，其實我也很想和你重新認識一下。
很開心認識你，許澄光。
她點頭，拿起放在桌角的便利貼，用黑色中性筆在上麵寫下了“許澄光”三個字。
許澄光接過便利貼，看到上麵的字跡，眼中浮現出光亮，忽然亮著眼睛抬頭問她：“可以把這張紙送給我嗎？”
江萌心尖一顫，本能地再次點頭。
“太好了！”許澄光立刻撕下這張便利貼，將它認真折好，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校服口袋裡。
“你的字寫得太好看了！我拿回去學學，爭取下次考試也能把這仨字寫成這樣！”他樂嗬嗬地說。
江萌被他逗笑了，垂頭去看英語練習冊上的題目，大腦卻仿佛宕了機，熟悉的單詞拚不成句子，胸腔裡的心跳也開始加速，混亂得越發難以控製。
“告訴你一個秘密。”他忽然湊近她，她一滯，呼吸驀地收緊。
“其實我會手語。”
“所以你可以用手語跟我說話，不用一直寫字。”他揚起眉，笑意溫和地對她說。
“好。”江萌放穩呼吸，用手語回應他。
少年繼續低下頭寫字，唇角的弧度一直上揚著。她發現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會在停筆思考的時候不自覺地轉幾下筆，一雙長腿肆意地向前伸展，潔白的鞋尖偶爾會不安分地在前座同學的椅子下麵晃一晃或翹一翹。
江萌握筆看著英語題目，用餘光悄悄觀察著身旁的男孩子讓她熟悉的神情動作，下意識露出了笑容。
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是亂的，一顆心像被雲朵托住，輕輕飄上了雲端，產生了軟綿綿的失重感，讓她覺得格外不真實。
“你怎麼在這兒？”沈冰清咬著雪糕從教室門口走進來，盯著許澄光皺眉問道。
他淡淡開口：“幫丁峻明寫檢討……”
“你幫他寫，不幫我寫？”沈冰清不滿吼道，把桌上的空白稿紙本扔給他，“幫我也寫一份！”
“能搬救兵嗎？”許澄光停筆，抬眼看向她，慢悠悠地說，“我把我同桌叫過來幫你，怎麼樣？”
“我同桌是謝澤陽，你初中同學。”
“他寫東西什麼水平，不用我多說了吧？”
沈冰清突然不再吭聲，半晌過後，冷著臉悶悶說了一句：“不幫忙你就別說話了。”
江萌忽然意識到，沈冰清和謝澤陽之間的關係似乎一直不太好。
她記得初一那年，他們兩個人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同桌，她還看見過他們倆在放學路上有說有笑地一起結伴回家。
可沈冰清卻在轉學前對她說，她不願意和謝澤陽做同桌。
和他做同桌，她一點都不開心。
江萌覺得，他們之間大概有什麼誤會，如果能解開誤會，他們兩個應該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因為謝澤陽麵冷心熱，而沈冰清的內心也一樣是溫暖熾熱的。這樣看似迥異實則如此相像的兩個人，怎麼能不互相吸引呢？
或許他們之間缺少的，隻是一個破冰的契機。
她正想著，聽見沈冰清開口問：“萌萌，我想去一趟超市！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點點頭。
“幫我帶瓶龍井綠茶。”許澄光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百塊的紙幣，遞給沈冰清，“剩下的你倆花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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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生別你，萌萌“
”。的白明我“：清冰沈訴告，頭點點萌江
”……著賴內國在總別就好不學文語，說他對還，國出他著逼天整，外國在媽舅我。話電通了打媽舅我給意特，兒事的績成文語他為因徐老的班一，的慘挺近最他“
”。的業作文語你抄想說才，了轍沒是在實他計估。率確正的業作文語他查檢頻視打天每還，了作工的徐老做始開近最她說聽“
。澀酸開漫彌次再中眼，痛作隱隱間心，著聽默默萌江
。線航的中心已自著守固持堅終始，行而風逆裡河長的光時在，年少大高的今如為長成步逐，孩男小的事心說訴她和上椅長在坐個那經曾
。斷折浪風被該應不，傲驕與想夢的年少
。處白空的麵卷了在寫程過析解案答的目題道一每將筆紅用又，案答的已自遍一了對校真認，開鋪上麵桌在卷業作文語的完寫把，室教到回她
。上桌的他了在放輕輕卷業作把，旁位座的光澄許到走她，人有沒裡室教，課驗實學化是節這班一。口門的班一到來，室教出走卷業作著拿她，前學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