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滿倉(3.57K字)

手機在枕頭底下嗡嗡嗡地震了四五下，沈放閉著眼睛摸過來，屏幕亮光刺得他皺了皺眉。九點半。微信消息列表最頂上是蘇雨微，未讀六條。他拇指往下一劃，最新的一條是張照片。吊帶睡衣，領口歪到一邊，半邊肩膀露在外麵，鎖骨上方的皮膚白得有點晃眼。配文：〈想你了[害羞]〉沈放盯著看了兩秒。操。這妮子早上剛醒就拍這種東西發過來，精力也太旺盛了。他往上翻了翻前麵幾條：早安貼紙、貓咪表情包、一段十五秒的語音、又是一張照片。照片裡她趴在被子上，頭發散著，對著鏡頭歪了歪腦袋。他打了兩個字：〈嗯，早安〉發完就退出微信，閉上眼躺回去。又睜開了。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張鎖骨。他翻身坐起來，揉了把臉。係統麵板自動浮現在視野正中。每日返現池的數字刷新了：500，000元。五十萬。昨天的十萬額度用起來總覺得不夠痛快，現在一下子翻了五倍。黑卡餘額：311，523.67元。沈放看著這兩個數字，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五十萬的池子，意味著他今天哪怕把餘額全花光，返現都能兜得住。但問題是，花給誰？蘇雨微在雲都，周念沒約，陸薇然還沒線下見過麵。算了，不急。池子又不會跑。他把麵板關掉，光著腳踩到地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發型亂得像鳥窩，眼睛下麵有點青。前天晚上……嗯。他把水往臉上潑了兩捧，強製讓自己清醒過來。回到床上坐著刷手機。蘇雨微又發了兩條消息。第一條是她吃午飯的照片，一碗麵加了個荷包蛋，配文〈哥哥今天吃了嗎～〉第二條畫風突變。白色蕾絲內衣。對著全身鏡拍的，手機擋住了半張臉，露出下巴和嘴唇。腰很細，胸前的蕾絲半透不透，乳溝擠得很深。配文：〈哥哥覺得好看嗎[害羞]〉沈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喉結動了一下。好看個屁。這叫好看嗎？這叫要命。他打了“還行”兩個字。盯著看了兩秒，刪掉，改成“好看”。又想了想，在後麵加了一句：〈穿上絲襪試試〉發出去了。媽的，“還行”顯得太敷衍了。雖然他本來就想敷衍。但前天剛睡過的女人給你發內衣照，你回“還行”，這不叫高冷，叫缺心眼。兩分鐘後蘇雨微回了。黑色絲襪，從腳踝一路往上，她站在床邊拍的，鏡頭從下往上仰拍。大腿根部的絲襪邊緣勒出一圈軟肉，再往上是蕾絲內褲的邊角。〈這樣嗎～〉沈放把手機屏幕亮度調低了兩格。怕太亮了反光被隔壁瞥見。他回：〈好看〉然後把手機翻麵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一口。行了行了。再看下去今天什麼事都別乾了。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帕加尼還停在車展中心。係統獎勵的超跑，三千八百萬，他連駕照都沒有。這事得儘快解決。打開陸薇然的微信對話框。〈薇然姐，錦城有沒有靠譜的加急駕校？想儘快拿證〉發完等了大概五分鐘。陸薇然的回複來了。〈城西有個叫鵬程的，口碑不錯，我把地址發你。千萬別去東邊那個金盾，坑人，教練態度還差〉緊跟著一個定位。〈怎麼突然這麼急著學車？〉沈放打了三個字：〈要提車〉〈什麼車？〉他猶豫了半秒。說出來之後她的反應一定很有意思。〈帕加尼〉發出去。對麵沉默了整整一分鐘。然後：〈……行吧，我也有一輛，停在夢裡。你要是買了記得帶我兜風，我先把翅膀裝上〉沈放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來。她不信。意料之中。一個大學生說自己要提帕加尼，換誰都不信。但問題在於，他說的是真的。這種“我說了實話你當我吹牛”的感覺，比直接炫耀爽多了。等到時候帶你去車展。你那張專業賣車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光想想就夠樂半天。他沒解釋，沒接話。直接退出對話框，打開高德地圖搜了一下陸薇然發的那個駕校定位。城西，坐公交四十分鐘。下午去報名。中間這段時間他又看了一眼趙晴的消息。早上八點多發的：〈今天天氣真好️〉配了一張窗外的照片，陽光打在某棟居民樓的陽台上，晾衣架上掛著幾件衣服。很日常，很無聊，像隨手拍的。中午又來一條：〈去了趟超市，又想起大學那會兒了〉他的拇指懸在通知欄上方停了半秒。然後滑掉了。他說不清該用什麼態度回她。上次在咖啡店，她說了老公出軌的事，說了“如果當時沒分手”，說到最後眼淚掉下來。他說了句“你也會好的”就走了。現在她每天發這些不痛不癢的日常分享，不追問他為什麼不回，不發小作文，就是固定的三四條。像一個不太開心的女人在找一個還願意聽的人說幾句話。他還是沒回。下午兩點，沈放到了鵬程駕校。城西一條馬路拐進去的小院子，場地不大但收拾得還行。前台是個四十來歲的阿姨，普通話帶著錦城本地口音，笑眯眯地問他學什麼本。“C1，加急班。”“加急班四千八，最快一周拿證。不過得看你練得怎麼樣，科二科三都是約上了就考。”沈放掏出手機掃碼付了四千八。前台阿姨給他排了個教練，姓馬，五十來歲。科目一約在明天上午。馬教練看了他一眼：“小夥子之前摸過方向盤沒有？”“沒有。”“沒有就好，沒有的學得快。明天科一過了，後天直接上車。”沈放點點頭。他當然沒摸過方向盤。但他腦子裡有三百積分灌注的駕駛精通C1全套知識和肌肉記憶。科一那一百道題他閉著眼都能答滿分。科二的倒庫入庫、側方停車，雖然手還沒碰過實車，身體已經知道該怎麼打方向了。有技能在手，這駕照就是走個過場。從駕校出來已經四點多。公交上他又看了眼手機。蘇雨微在他去駕校的這兩個小時裡又發了三條。第一條是段語音，他沒點開。第二條是張照片：真空薄T恤，對著鏡頭比了個心，領口寬鬆，往下看得到鎖骨和大片皮膚。輪廓在布料底下若隱若現。配文：〈下午好無聊啊，哥哥在乾嘛～〉第三條：〈今晚要恢複直播了，好幾天沒播有點緊張[緊張]〉他先回了第三條：〈播就是了，我看著給你兜底〉然後退回來看那張真空照。手指放大了一下。……確實可以。這身材在82分的基礎上被薄T恤這麼一裹，視覺效果直接往上拉了好幾檔。他又縮小回去，打字：〈換個姿勢看清楚點〉發完之後他盯著自己打出去的這句話，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無恥。算了。反正她樂意。十分鐘後蘇雨微回了張新的。側身對著鏡子，頭發放下來披在肩上，眼睛微垂，嘴唇微張。T恤領口因為側身的角度滑下來，露出整條肩膀和內衣肩帶。〈這樣好看嗎～〉沈放：“……”好看。太他媽好看了。他回了〈好看〉兩個字，果斷鎖屏。再看真的要出事，火氣越來越旺了。晚飯是泡麵加一根火腿腸，依舊騎自行車去酒吧，該省省該花花。他坐在床邊吸溜麵條的時候，手機又震了兩下。第一條是妹妹沈小滿。〈哥！！！你看我用新相機拍的！！！好不好看！！！〉附了三張照片。cos服是什麼角色他不認識，藍色假發配哥特風連衣裙，妝化得挺濃。構圖確實比上次好了一點，至少人在畫麵中間了，沒像上次那樣歪到邊上去。但打光還是有問題，臉上的陰影把妝麵吃掉了大半，看著灰蒙蒙的。他想了想，回了句：〈光源別從正麵打，側麵45度〉這話其實是上次周念教他用相機的時候隨口提過一嘴。他自己也不太懂，但說出來顯得挺專業。小滿秒回：〈哥你怎麼什麼都懂啊！！〉沈放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抽了一下。第二條是陸薇然。〈明天晚上七點，城西老張燒烤。你能喝多少？我讓老板備貨〉沈放回了一個字：〈隨便〉她：〈行，那我按能喝的備〉他盯著“能喝的”三個字看了兩秒。這女人說話從來不拐彎。和蘇雨微完全是兩個物種。蘇雨微發十張照片是為了讓你誇她好看，陸薇然發一條定位是為了讓你別遲到。他退出微信，又看到趙晴下午三點發的第三條。他看了三秒。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還是沒打字。晚上八點，趙晴的第四條準時到了：〈晚安〉他劃掉了消息通知。趙晴今天一共發了四條。他一條都沒回。她也沒追問。這種不求回報的日常輸出讓他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像一根很細的線，你不扯，它也斷不了。八點四十。蘇雨微發來一張開播預告截圖。 粉色背景，上麵寫著“小雨薇薇 今晚九點回歸直播～想我的寶寶們快來”，配文：〈今晚九點，哥哥一定要來哦〉 沈放打開抖音，搜了一下她的直播間。還沒開播，預約人數顯示三百多。他靠在床頭，看了一眼係統麵板。 返現池：500，000 / 500，000。 五十萬。一分沒動。滿滿當當地掛在那裡等著他花。嘴角微微裂開了一點，今天要好好消費一波。九點一到，該花的時候不會手軟。…………而在一百多公裡外的雲都，蘇雨微正對著衣櫃發呆。她把今天發給沈放的所有照片翻出來又看了一遍。內衣那張拍了十六次才選出最滿意的角度。黑絲那張是收到他“穿上絲襪試試”之後手忙腳亂翻出來的，穿的時候手都在抖。真空T恤那張……她猶豫了好久才發出去。等回複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暗暗了亮，心跳跟著節奏走。他回“好看”兩個字。她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然後坐起來，打開衣櫃，把明天直播要穿的衣服提前掛出來。碎花方領上衣，白絲。他下午說過“播就是了，我看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是信他。明明認識才兩個星期，明明他說話從來不超過十個字，明明他回消息永遠隔著至少十五分鐘。但他說“我看著”。就夠了。她把頭發散開，對著鏡子練了兩遍開播時的笑容。手機鬨鐘設在八點半，提前半小時化妝。今晚一定要播好。八點五十五。沈放睜開眼，打開抖音。直播間的入口已經亮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