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崖，顧名思義，立於山頂，手可摘星。若往下墜，可與青鳥白鷺齊飛。其淵，深不見底。
程玉臻費了兩天功夫才爬到了崖頂。
他出生商賈世家，含著金湯匙長大，身子嬌貴得很，平日裡連出個街都要白馬香車，眾奴相隨。
可唯獨每年來這登天崖，他都堅持遣散左右，獨自登頂。
對外，他隻稱自己是來踏青，若有旁人，會影響他吟詩作賦的雅興。
對內，他則說是來尋仙，希望庇佑他們程家的蛇仙，能再度顯靈治治他的隱疾，徒步叩拜則更顯心誠。
至於程玉臻的真實想法，大概隻有那個人知道。
隻見他來到了懸崖邊，望著腳下翻騰的雲海，展開雙臂，嘴裡念念有詞，隨後便仰倒了下去。
常人墜崖，隻要不啞，一定會發出尖叫，可程玉臻卻眉目含笑，任由自己的身體下墜，就連擦肩而過的歪脖子樹都懶得去抓。
程玉臻已是個成年男子，縱使登天崖再高，也很快就會摔成一灘肉泥。
然而，就在他墜到山腰時，也不知從哪刮來的一陣邪風，竟將他這百斤重的身體卷了起來，不見了蹤影。
程玉臻再次落地，已經身處一方洞天。他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那陣邪風則化出了一道身影。
男子黑裳廣袖，身量奇高，嗓音低凜，似有些惱怒：“真是愈發不知死活了。”
見此情景，程玉臻非但沒有害怕，也沒喊疼，反而拍拍身上的塵土，欣喜地爬了起來，他走到黑衣男子身後，說道：“蛇仙大人，我這不是急著見你嘛，反正再危險你也會保護我的。”
男子冷嗤一聲，眉宇略顯厭煩。
程玉臻又嬉皮笑臉地上前幾步，提起男子寬大的袖擺，繼續哄道：“蛇仙大人，別生氣嘛，我發誓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我這次來，除了想見你，其實還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男子蔑視地斜了他一眼，似在說：“一個凡人，能跟他有什麼交易？”
程玉臻生怕對方沒有耐心，便直接切入主題：“蛇仙大人，我知道這麼多年是我們程家對不住你，說好聽點，你是我家的守護神，說難聽點，其實是我祖先挾持了你。當初他不過是替你擋了次災，也沒問你願不願意，就強行與你訂下契約，這完全就是強買強賣，對你不公平。”
男子回過頭，像是被戳到了痛處，語氣不善到了極點：“你到底想說什麼？”
“別急，你先聽我說完。我這次來，就是要還你自由的。我已經想好了，隻要你肯答應我一個條件，我這輩子就終生不娶，隻要程家沒有後人，等我死後，你就自由了！”
“至於條件”先前還一陣慷慨激揚，說到這，程玉臻的聲音卻小了下來，“蛇仙大人，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
這份心意，程玉臻其實已經表達過很多次了。
記得第一次，是他八歲那年從樹上摔落，被蛇仙一把抱住，他童言無忌，說喜歡蛇仙，將來要與他成親。
後來，十二歲情竇初開，他又逢一難，多虧蛇仙解圍，還得知了蛇仙的住處。
之後，他便每年都來這登天崖，隻是每回都被無情的掃地出門。
不知不覺，二人已相識十二載。
程玉臻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遙比當年，他自認心性成熟了許多，此次前來，他便是想要一個結果，無論成與不成，他都會接受。
蛇仙沉默了許久。
程玉臻也不催促，因為沉默就代表對方有在思考。
他是商人之子，知道劃算的生意，沒有誰能夠拒絕。
直到半刻鐘過去。
程玉臻依舊沒有得到回複，他心底終於有點按耐不住了，這才開口：“蛇仙大人，我沒有讓你陪我一輩子的意思，畢竟我是人，會生老病死，總不能讓你以後陪我一個老頭。不如你就陪我十年，十年之後我必定掌家，我會以家主的身份解除你與程家的契約。”
閉目許久的男人，終於睜開了眼，道：“七年。”
程玉臻心頭一緊，“好，七年就七年，不許反悔。”
交易就此達成，雖沒得到對方一輩子的承諾，但也算圓了年少時的夢，程玉臻還是覺得滿足。
他當即便問出了一個埋藏多年的問題，“蛇仙大人，你既答應跟我在一起，現在可以告訴我名字了吧？”
“墨隱。”
程玉臻跟著念了一次：“墨、隱。”有何含義？
墨隱像看穿了他的想法，破天荒的解釋了一句：“我是黑蛇，隻想隱於世外，所以叫墨隱。”
程玉臻：“”
好吧，還真是隨性呢。
見對方態度緩和了很多，程玉臻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悄悄抬手想去觸碰墨隱。
指關相撞的一刹，墨隱明顯躲了一下，但又放棄了抵抗，任由程玉臻牽起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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