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後院埋著五具屍體。
其中四具是我殺的。
但第五具。
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這個認知如同一記悶雷，將我從噩夢中炸醒。
冷汗浸透了我的中式棉質睡衣。
窗外，天剛蒙蒙亮，雞鳴聲穿透薄薄的玻璃窗。
我坐起身，雙手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
不，這不是夢。
確實有五具屍體埋在我那方寸大小的後院裡。
我叫王明，今年六十三歲，退休前是這座偏遠山村裡唯一的高中語文老師。
十年前，我妻子因病去世後，我便獨自住在這棟祖傳的老宅中。
村裡人都尊稱我為王老師，認為我是個正派人。
誰又能想到，他們敬重的王老師，手上沾滿了無辜之人的鮮血？
晨光微熹，我套上那件褪了色的藍色外套，推開吱呀作響的後門。
後院不大，隻有幾十平方米，種著幾棵發育不良的蔬菜和一棵老桃樹。
我的目光落在東北角那片略顯淩亂的泥土上，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仿佛想把手上並不存在的血跡擦掉。
泥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誰動過？是我嗎？我記不清了。
自從去年冬天那場高燒後，我的記憶變得斷斷續續，像是被剪碎的膠片，隻剩下一些零星片段。
我慢慢走近那片土地，蹲下身，手指輕輕插入鬆軟的泥土中。
泥土冰涼潮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
我鼻尖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可能隻是我的想象。
第一具屍體是李根，那個咄咄逼人的討債人。
那天，他闖入我家，揚言要將我祖傳的房子據為己有。
我隻是想讓他安靜，用力推了他一把。
誰知他腦袋正好撞在了門框的鐵角上。
鮮血如同打開的水龍頭，一下子染紅了我家的地板。
第二具是那個路過的騙子，聲稱看到我埋屍，要敲詐我一筆。
第三具是老劉，我的鄰居，偶然發現了我的秘密，威脅要告發我。
第四具是那個深夜闖入我家的流浪漢，他拿刀抵著我的喉嚨，我隻是自衛。
但第五具是誰？我努力回想，太陽穴一陣陣地跳痛。
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何時又殺了人，又是誰。
「王老師！」身後突然傳來的喊聲嚇得我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上。
我慌亂地轉身，看到村長李大山站在我家後門口，臉上帶著焦慮。
「您這麼早就起來了？」他走近問道，眼神掃過我身後的泥地。
「睡不著。」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暗自祈禱他沒看出什麼異常。
「村長大清早有什麼事？」
李大山歎了口氣：
「陳家的小孫女昨晚沒回家，一晚上沒找著人，全村都出動找了。這都第三個了啊！」
第三個？我大腦飛速運轉，努力回憶最近村裡的異常。
「先是張家的小子，後來是從鎮上來的那個推銷員，現在又是陳家的閨女……」李大山神情凝重。
「縣裡警方今天就到，要挨家挨戶查訪。」
警方？
我渾身一震，心跳頓時加速。
他們會查到什麼？
會不會挖開我的後院？
那埋得太淺了，稍微仔細點就能發現異常。
「王老師，您最近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或事？」李大山問道。
「沒，沒有。」我的聲音有些發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
李大山又看了一眼我身後的泥地：
「您這是在種什麼？」
「蘿卜。」我脫口而出。
「準備種點蘿卜。」
「這季節種蘿卜？」他狐疑地皺眉。
冷汗順著我的背脊流下。
「我、我想試試看。老了，找點事做。」
李大山點點頭，雖然眼中依然帶著懷疑，但他沒再多問。
「對了，村裡有人說，晚上看到鬼影，在您家這邊晃悠。」
「鬼？」我嗓子一緊，「那、那肯定是看錯了。」
「希望是吧。」李大山歎了口氣。
「您要小心些，最近這情況，怪得很。」
他離開後，我跌坐在門檻上，全身發抖。
警方要來了。
村民看到鬼影，會不會是那第五具屍體的亡靈？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怎麼會出現在我後院的土堆下？
忽然，我眼角瞥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從牆角一閃而過。
我猛地站起，踉踉蹌蹌地走到牆角，那裡什麼也沒有，隻有一片被踩踏的泥土，和一根斷了一半的紅色頭繩。
我盯著那根頭繩，突然間。
一個模糊的女性臉龐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我呢喃著，太陽穴一陣劇痛。
第五具屍體，是個女人？
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我渾身一僵，倉皇地抬頭，看到村頭的小路上揚起一陣塵土，一輛警車正向村子駛來。
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需要先確認那第五具屍體的身份，還有，我得把所有痕跡都抹乾淨。
月亮高懸，我手持鐵鍬，站在後院的土堆前。
今晚，我要把所有的屍體都挖出來，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就在我下鏟的一瞬間，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驚恐地轉身，身後空無一人。
隻有桃樹的枝葉在夜風中發出沙沙聲響，如同無數亡靈的低語。
夜色如墨，我僵立在後院，剛才那隻冰冷的手感覺如此真實，卻又轉眼消失。
冷風穿過桃樹枝葉，發出的沙沙聲仿佛陰間的竊竊私語。
我握緊鐵鍬，深吸一口氣，開始挖掘。
泥土鬆軟，挖起來並不費力，很快就到了一米深。
鐵鍬突然碰到了什麼硬物，發出悶響。
我蹲下身，用手小心地撥開周圍的泥土，一張腐爛的人臉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啊！」我差點尖叫出聲，連忙捂住嘴。
那是李根，第一個被我殺死的人。
他的臉已經腐爛變形，但我還是認出了他那道標誌性的眉疤。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去年冬天，一個寒風刺骨的夜晚。
李根砸開我家大門，醉醺醺地闖了進來。
「王老師，別裝了，我知道你有錢。」他搖晃著身體，臉上帶著獰笑。
「你妻子的治療費哪來的？還不是我借給你的！現在連本帶利，你得還我五萬！」
「我已經還清了，李根。」我努力保持聲音平穩。
「上個月最後一次給你送去的兩千塊，我們的賬已經清了。」
「清個屁！」李根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老子說多少就是多少！再磨蹭，我就把你這破房子拿去抵債！」
他的酒氣噴在我臉上，我試圖掙脫，卻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桌角上，一陣劇痛襲來。
「你這個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李根操起桌上的酒瓶，搖搖晃晃地向我撲來。
電光火石間，我抓起身邊的火鉗，用力一揮。
「咚」的一聲悶響，李根額頭上立刻綻開一朵血花，他愣了一下，隨即倒在地上，不斷抽搐。
我嚇壞了，跪在他身邊，試圖止血，但血越流越多，很快，他便不再動彈。
我殺人了。
恐懼與絕望將我淹沒。
我曾是村裡最受尊敬的教師，現在卻成了一個殺人犯。
慌亂中，我想到了後院，那裡偏僻無人，適合掩埋一具屍體。
那一夜，冬風刺骨，我挖了一個深坑，將李根草草埋葬，然後徹夜清洗屋內的血跡。
天亮時，一切痕跡都消失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回到現實，顫抖著手繼續挖，很快發現了第二具屍體——那個騙子。
他經過村子時看到我深夜在後院鬼鬼祟祟，便躲在暗處觀察。
第二天，他假裝是路過的旅人，向我借水喝，進屋後突然變了臉。
「我知道你昨晚埋了什麼，老東西。」他嘴角掛著陰險的笑容。
「給我一萬塊，否則我就去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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