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人身上有三盞燈嗎？」
男友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問他。
「知道啊，不過大晚上的，你講這個不怕嗎？」
我得意洋洋。
「怕什麼，我小時候是陰陽眼，還跟鬼做過朋友呢！」
男友喻勉寵溺地搖搖頭。
「是是是，我們家晴晴不是一般人。」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嗔笑著打了他一下。
他問我：「好端端的，怎麼說起這個？」
我眼睛一亮。
「我聽說，不是什麼人身上的三盞燈都能被拍滅的。」
他一邊看後視鏡一邊問我。
「那什麼人身上的燈會被拍滅？」
我詭笑著彎起唇角，斬釘截鐵。
「犯下血債的人！」
「被他害死的鬼找他報仇時，就會先拍滅他的燈！」
喻勉看我一眼，笑得無奈。
「晴晴，我送完你可是要獨自回家的！」
我叫唐晴，是鎮上初中一名英語老師。
剛進中學，年級主任就把他的侄子喻勉介紹給了我。
交往後，我倆感情升溫飛快。
再過段時間，他就會上我家認門，把我們的關係確定下來。
但其實他早就知道我家住哪裡。
畢竟每次我有晚自習，他都會開車送我回家。
見喻勉怕了，我噗嗤笑出聲來。
「膽子真小！」
「人家就是好奇嘛！」
「從背後拍一拍兩邊肩膀，再拍一拍頭，就能把仇人帶走……」
我「嘶」一聲問喻勉。
「真有這麼立竿見影嗎？」
喻勉歎氣。
「這上哪驗證去，這世上又沒有鬼！」
我眼珠子一轉。
「那可不一定。」
他沒回應我，笑得有些勉強，看來是真的不喜歡這個話題。
我識趣不再說了。
「好嘛，不說了，瞧你嚇的！」
但到底有些不高興。
「下次我上晚自習你也別送我了！反正現在打車這麼方便——」
喻勉卻斷然反對：「不行。」
他神情嚴肅。
「大晚上的，萬一司機是壞人呢？」
我少見他口吻這麼強勢，心裡越發不高興。
「這麼凶乾嘛，人家還不是怕累著你！」
我家住在村裡，離鎮上初中大概七八公裡的路程。
晚上雖然人少車少，但駕車來回也要半個小時，不是件輕鬆差事。
見我生氣，喻勉也覺得語氣重了，趕緊嬉皮笑臉補救。
「哪有凶你，就是話趕話急了點！」
「老婆別生氣，我隻是想多跟你呆一會嘛，累我也高興！」
我被他逗笑，輕輕推搡他腦袋。
「油嘴滑舌，人家還沒嫁給你呢，討厭！」
「不過你說得也對。」
我垂下眼睛，幽幽道。
「有的時候，人確實比鬼更危險。」
七年前，我在鎮裡的高中住校。
學校每兩個星期會放一次假，在鎮上工作的大哥就會帶我一起回家。
大哥在一家超市做會計，平時還好，一到月末就非常的忙，經常加班到晚上七八點。
這種時候，他就會先去學校接我到他公司，等他乾完活，我們再一起回家。
他從不肯讓我自己回去，怕我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畢竟那個時候不比現在，路上沒多少攝像頭，大家也沒有智能手機可以網上叫車。
人要出事了，當真找都沒處找。
喻勉聽到這裡說：「看吧，你家裡人跟我一樣的想法！」
我不服氣地哼一聲，繼續講。
「每次回家，大哥都用一輛摩托車載我。」
「結果有一次，他太忙了，居然忘記給摩托車加油！」
我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忍不住撅起了嘴。
沒油的車自然在半路就熄了火。
路上沒有加油站，大哥無奈地把車停在道路旁鎖好，然後跟我打起了商量。
「晴晴，剩下的路我們走回去吧！」
我很不高興，對大哥發起了脾氣。
「都怪你，要是你讓我自己回家，就沒這回事啦！」
大哥理虧，低聲下氣地哄我。
「不遠了不遠了，前麵就是橋，過了橋走兩步路就到家了。」
從鎮上到村裡的路上途徑一座架在河上的大橋，橋長接近兩公裡。
這座橋現在也還在用，翻新過好幾回，路燈監控一應俱全，修得安全又漂亮。
但當年可沒這麼好的條件。
不僅橋的路麵凹凸開裂，欄杆破得幾乎露出鋼筋，路燈也沒幾盞，還時亮時不亮。
大晚上走在橋上，跟走進鬼故事裡也沒兩樣。
我很不情願，但也沒辦法，發泄一通後，還是隻能跟著大哥一起走路回家。
結果沒想到這一走，就出事了。
還沒走到橋上，我忽然聽到背後響起了摩托車的轟鳴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很快，一輛摩托車貼著我飛馳而過。
我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卻被人重重捏了一把！
猥瑣又狎昵。
我立刻嚇得尖叫起來。
尖叫聲劃破夜空，就像危險來臨的號角。
大哥發現不對，馬上把我護在身後。
下一秒，兩輛摩托車載著三個十八九歲的小青年攔住了我們。
……
聽到此處，喻勉臉色忽然變得蒼白。
他咽了口唾沫，偏過頭來死死盯住我。
「他們……想乾嘛？」
大哥當時也是這麼質問那三個小青年的。
「你們乾嘛？」
空曠的路上，我藏在大哥的陰影裡，聽出他故作嚴厲的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地緊張。
路燈昏暗的光照亮橋頭，我看見半空中被摩托車掠起的塵土正緩緩落下。
飄乎乎地落在了我的衣角、裙邊。
我緊張地抿了抿嘴，抬眼從大哥護住我的間隙裡看過去。
隻看到三張精瘦的，充滿惡意的麵龐。
一個小青年吊兒郎當地回答大哥。
「不乾嘛，找這個小美女一起玩玩……」
喻勉眼皮圓圓撐大，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忘情地鬆開。
「他們長什麼——」
「看路！前麵有人」
我聲音陡然拔高。
「啊」地尖叫出聲。
喻勉把方向盤猛一打轉，同時腳上急踩刹車。
「滋——」
我在座椅上差點被慣性彈飛，若不是有安全帶綁住，此刻額頭大概已經和擋風玻璃親密接觸。
刹車聲過後，車子在一個行人麵前堪堪停住。
我又怕又氣，大聲斥責喻勉。
「你乾嘛！」
喻勉滿腦門冷汗。
嗓音虛弱，也是充滿後怕。
「我，我……」
還不待他解釋出什麼，我看清前方差點被撞到的行人，驚訝地叫出了聲。
「大哥？」
說著，就打開了車窗。
喻勉愣住，驚疑問我。
「你大哥……他不應該 si……」
話說半截，他突然閉了嘴，我急著喊住我大哥，也沒太聽清。
「大哥，大晚上的你怎麼在路上走？」
大哥見到我，一臉驚喜地靠近。
「是晴晴，太巧了！」
「我電動車半路沒電了。」
他探頭看了眼車裡的喻勉。
「這是你男朋友喻勉？」
我點點頭讓大哥趕緊上車。
「哥哥，你怎麼老是丟三落四的，以前摩托車不加油，現在電動車不充電！」
大哥麻利上了汽車後座，不好意思地笑了。
「摩托車不就那一回沒加油嗎？那麼久的事了，還提什麼！」
大哥實在了解我，話一說完，自己先恍然大悟。
「怎麼，在跟你男朋友講七年前那件事啊？」
「是又怎麼了？」我不耐煩反問大哥。
又白了喻勉一眼。
「你開車怎麼不看路？要是把我大哥撞出個好歹，我跟你沒完！」
喻勉心虛地擦了擦汗。
「對不起，大哥，晴晴剛剛講得嚇人，我一下子緊張了。」
大哥在後座擺擺手。
「這丫頭從小就喜歡嚇唬人，古怪得很！」
「大哥！」我惱了。
「你再瞎說，我告訴爸媽去！」
大哥搖搖頭，輕輕拍了喻勉左肩膀一下。
「喻勉啊！」
喻勉回頭，討好地叫了聲「大哥」。
大哥笑得不懷好意。
「我這妹妹從小就霸道，你確定受得了？」
我伸手就要去打大哥。
大哥笑著躲閃過去。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嘛，快走吧！」
喻勉聽話地發動汽車。
大哥主動說起了當年的事。
「說實話，那一次我是真害怕極了！」
「我倒無所謂，大不了挨頓打！你要是出點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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