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後院的榕樹可以結出人胎。
那榕樹胎長得粉雕玉琢、白嫩可愛。
慕名而來求子的人絡繹不絕。
有人說這樹胎要價太過昂貴。
可他們不知道，榕樹每結一胎，就得吃一個人。
1、
我家的後院長著一棵不知道活了幾百年的榕樹。
從我記事起就知道，爸媽靠著這棵榕樹做生意。
每每家裡來了客人，他們就把我趕去房間鎖上門。不一會兒，我就會聽到嬰兒的哭聲。
他們從不許我打聽，也不許我靠近後院。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跟那棵榕樹有關。
這一天，天色陰沉沉的，家裡來了個中年女人，打扮闊綽時髦，戴著大大的墨鏡。
「梁太太，之前跟您說要準備的東西都帶來了吧？」
「老板，有了這些，就能確保孩子沒問題？」
「當然，您是曹太太介紹來的，您不相信我們，還信不過您的朋友嘛。」
一陣窸窸窣窣聲，「我老公半年才回來一趟，好不容易才弄到他的頭發和血，你們小心點。」
「您放心，我家做這個生意已經幾十年了，都是靠老客戶的口碑積攢起來的，不會有問題。」
「那我多久來取？」
「七七四十九天就成熟了。」
客人走後，爸媽關照我自己吃晚飯，便匆匆出了門。
我點了個外賣還有奶茶，窩在房間邊吃邊追劇。
外麵下起了雨，爸媽還沒有回家。
我知道，他們是去殯儀館拖屍體了。
2、
爸媽一直以為我不知道家裡生意的秘密，但其實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偷偷看到了。
那也是在一個客人走了之後，爸媽半夜回來，我沒睡著，透過門縫看到他們抬回來一個沉甸甸的箱子。
他們越不讓我知道，我就越好奇。
我悄悄走出房間，跟著他們進了後院，藏在一堆雜物後麵，他們並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晚月色皎潔明亮，他們打開箱子，抬出來一個人，一股讓人作嘔的氣味竄出來，那應該是個死人。
我大驚失色，急忙捂住嘴巴。爸爸在殯儀館工作，屍體多半是從那裡運回來的。
他們抬著屍體放在榕樹下，那榕樹長得十分野蠻，高大粗壯，似乎兩個人都抱不下，根莖四下橫生，枝蔓張牙舞爪，龐大的樹冠遮蓋著下方的土地，黑影重重，陰氣森森。
爸爸拿出一把剁肉的刀，毫不猶豫地剁了下去，好像地上躺著的不是人，而是案板上的豬肉。
不一會兒，那屍體便四分五裂，爸爸扔下刀，將那些碎塊一個個丟進榕樹的樹洞裡。
那樹洞像張著血盆大口，又像無底的深淵，一口一口吞吃掉了整具屍體。
我拚命捂住嘴，抑製不住地渾身發抖。
結束後，爸爸拿著橡膠水管衝洗地上的血跡，神情淡漠，仿佛剛才的一切早已習以為常。
我一直等到爸媽進屋，看著他們房間的燈熄滅，我才敢出來。
等我回到房間，身上的睡衣已經濕透了，全是汗水。
那一整夜我都在做噩夢，夢見自己被丟進了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洞。
第二天，我又忍不住，趁著爸媽不在家的時候溜到後院。
院子的地上已經衝刷乾淨，完全沒有了那具屍體殘留的痕跡。
榕樹還是陰森地立在角落裡，像一頭怪物，我甚至感覺，有一道詭異的目光注視著我。
我注意到樹乾上竟然長出了一個碩大的樹瘤，形狀怪異。
此後的日子裡，我一有機會就溜去後院。
看著那樹瘤一天天長大，越來越像個嬰胎的模樣，有鼻子有眼，惟妙惟肖。
等到客人再次上門的時候，那「嬰胎」便成熟了。
3、
我搖搖頭，把思緒拉回到現實，繼續吃著外賣，喝著奶茶。
這麼多年過去，我也已經習慣，畢竟那榕樹結出的嬰胎讓我家變得十分富裕。
至於那嬰胎是怎麼結出來的，我也儘量不讓自己去回想，隻當這一切不存在。
我從小到大過著優渥的生活，全靠這棵榕樹掙來的財富。
誰會跟錢過不去。
門響了，爸媽終於回來了。
腳步沉重，似乎抬著很重的東西。
「先放著，停一下，我歇一會兒，腳崴到了。」媽媽喘著氣，聲音透著虛弱。
「你忍著點，本來今天弄到這個東西就費了不少功夫，趕緊喂給它吃，答應了人家四十九天，少一天都不行的！」
我躲在門後，想了想，打開了門。
爸媽見我出了房間，嚇一跳，「朵朵，你怎麼還沒睡？」
那黑色斑駁的大箱子橫陳在過道中間，像一座墳。
「爸媽，你們就別瞞我了，我其實什麼都知道。媽腳崴了，我來抬吧。」
爸媽滿臉狐疑地看著我，最終點點頭。
我吃力地抬起箱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後院的榕樹前。
我抬頭看了看那黑沉沉的濃密枝葉，頓時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爸爸打開箱子，裡麵蜷著一個年輕女子，皮膚青黑，眼耳口鼻處還有血跡，眼睛半睜，十分駭人。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朵朵，你回房間吧，我來。」媽媽上前幫著爸爸抬出女屍。
「爸，她怎麼……是這樣的……」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服毒自殺的，別怕，殯儀館裡什麼死狀的屍體都有。」
媽媽把那個梁太太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一小管鮮紅的血液，還有一撮黑色的頭發。
媽媽點燃頭發後丟進血液裡，再倒入那個樹洞，隨即跪下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磕了三個響頭。
爸爸則拿出那把剁肉的大刀，小時候的那個晚上，看見的場景又一次閃現在腦海裡，多年不曾造訪的恐懼襲上了心頭。
我還是沒有勇氣看下去，掉頭往屋子裡走。
背後傳來一聲一聲悶鈍的剁肉聲。我捂上耳朵，加快步伐。
4、
第四十九天，跟梁太太約定的時間到了。
梁太太一早就來了，坐在客廳裡焦急地等候。
爸爸從後院抱出來一個男嬰，長得粉雕玉琢，十分可愛。
梁太太一看，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
「這，真的是我跟我老公的孩子？」
「當然，有了你們二人的頭發血液，醫院裡都查不出來。」爸爸拍著胸脯保證。
「太好了，太好了。」梁太太掩飾不住地喜悅，「有了這個孩子，我看那個小三養的賤種怎麼跟我爭家產。」
梁太太支付了一大筆現金，喜氣洋洋地抱著孩子走了。
我們家這個生意，幾乎都是跟有錢人做，因為費用實在高昂。所謂，要麼不開張，開張吃一年。
爸爸給我發了個大紅包，我看著那一連串的數字，開心極了，剛好在香奶奶家看中了一款包。
暑假一結束，我背著最新款的小羊皮包，去了學校。舍友們十分羨慕，「朵朵，你爸媽對你也太好了吧。」
我欣賞著新做的美甲，喜滋滋地衝她們道：「晚上請你們吃大餐。」宿舍裡一片歡騰。
突然，小雪嗅了嗅鼻子，「你們有沒有聞到血腥味啊？」
大家一聽，都停下手裡的事，紛紛嗅聞起來，我也跟著聞了聞，「有嗎，我怎麼聞不到？」
「哎呀，好像是有一點呢。」麗麗也叫嚷起來。
「會不會是誰的大姨媽來了？」
我正好來了例假，今天第一天。
我立即說：「是我，今天剛來的。」
「怪不得。那你要不要緊，晚上還能不能帶我們吃大餐？」小雪打趣道。
「當然，放心，又不是受傷。」
舍友們四下散去，我的小腹一陣輕微的刺痛，我爬上床鋪，打算休息一會兒。
「你們覺得，這血腥味是不是越來越明顯了？」過了片刻，舍友又開口道。
「是啊，我也覺得，朵朵，你不要緊吧？」舍友們關心地坐在我床邊。
我很奇怪：「真的很明顯嗎？可我自己聞不到啊。」
5、
下午，我的腹痛越來越明顯，我請了個假，在宿舍休息，舍友們都去上課了。
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迷糊間，好像回到了家裡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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