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雲都第一醫院，重症監護區。
林晴每天坐在同一個位子上。
她已經不記得今天是第幾天了。
從那天倉庫爆炸後，她就在這裡守著陸沉。
醫生說他還活著。
機器也這麼說。
但他不醒。
他不說話，不眨眼，臉色蒼白如紙。
早上八點，護士為陸沉換藥，她會在旁邊幫忙記下各項指標，手寫在筆記本上。
十點，她給他擦臉，換乾淨的床單，輕聲念天氣和新聞：“今天二十度，沒有風。”
“然創又中了一塊新地，宋家現在連聲音都不敢出。”
“不過這些你肯定不關心。”
“你總是說，權力和愛相比，愛難得多。”
她說完，看著他無聲的臉，自顧自笑了笑。
中午十二點，她會用熱水輕輕擦他的手，哪怕他沒知覺，她也小心翼翼。
“你不是最討厭凍手嗎？”
“我記得，你冬天都不肯牽我手，說怕凍著我。”
“你再牽一次好不好？”
沒有回應。
下午三點，她會坐在床邊給他讀書。
最開始是報紙、財經雜誌，後來她改成小說、再後來是故事書。
甚至連醫院走廊裡撿到的八毛錢一本的故事集她也讀。
有一天，她讀到神筆馬良。
她笑著念：“馬良說，我要畫一條船，送走所有被欺負過的小孩。”
說完她就哭了。
她伏在陸沉手邊，輕聲問他：“如果我也被欺負過，你會不會也把我畫走？”
他沒有回答。
她就用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寫下兩個字：
等你。
晚上十點，護士巡房。
她會坐在床邊給他講笑話。
“你知道小明為什麼總考零分嗎？”
“因為他爸叫小強，小強不死。”
她說完自己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看吧，我現在都能講冷笑話了。”
“你要不醒過來，連吐槽都沒人吐槽我。”
她趴在床邊，一夜一夜地守。
有時會夢見他醒來，衝她笑。
她驚醒時，枕頭濕透。
有一次，她看到床頭櫃上放著陸沉之前沒來得及送出的包裹。
她打開，是一封信。
裡麵隻有一句話：
如果我死了，把我埋在你心裡，別埋在土裡。
林晴拿著信，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醫生通知：“病人腦部掃描仍無波動，可能進入長期植物狀態。”
她笑了笑，對醫生說：“他聽見了，他隻是懶。”
醫生一時語塞，看著這個女人的眼神，從憐憫變成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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