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紫茉莉
院子裡的同輩隻有一個女孩兒，葉枝語小時候更喜歡和那個小姐姐一起玩。男孩子成天跑得滿頭大汗，渾身臭臭的，還愛打架，撿起牛屎羊屎就往別人身上砸。
那個小姐姐就不一樣，乾乾淨淨的，衣服上總有洗衣粉的清香。她教他用節節草夾眉毛，將兩段草管掰開，順著塞進幾根眉毛或者頭發絲，最後再將草管合上，模樣滑稽，他倆就望著對方笑。
有時候又去摘紫茉莉，碾碎了染指甲，或者輕輕扯開花朵尾部的或綠或黑的小珠子，垂著長長的細絲，塞進耳朵裡當耳墜。
或者到坡下去扯狗尾草，編小兔子要用三根，兩根當耳朵，一根繞在底部，當小兔子的腦袋。
後來院子裡的小姐姐跟爸媽去了縣城，沒有再回來過，葉枝語失去了一個好朋友，最後隻能和那群男孩玩。
不過稍微長大一些的葉枝語知道怎麼討人喜歡了，別人開他玩笑，他不像小時候那樣愛哭，也不生氣，男孩兒們覺得沒意思，也不逮著他欺負了。漸漸的，他們發現葉枝語會做很多小玩意兒，身上總是香香的，不往屋外跑，膚色也白淨，臉上還總帶著溫柔的笑意，和他待在一起總是很舒心。
但他們還是不承認葉枝語是他們中的一員，葉枝語也從來不會刻意加入他們。等到上了高中，他們才知道，葉枝語在鎮上的學校很受歡迎。
於是他們對葉枝語的方式也有所改變，像是禮貌了幾分，也有意與他親近，葉枝語從不拒絕，總是很好相處。
可他偏偏有一個管得很嚴的哥哥。
或許是上次的煙鬼沒能成功追到葉枝語，幾個人在暗地裡打了賭，一時覺得跟個男孩兒談戀愛倒也挺新鮮，況且葉枝語長得好看，追他也不算虧。
於是請了葉枝語來家裡看電影，放的是張恐怖片合集的碟 ，反正客廳也有五六個人呢，也不至於有多害怕。
可影片剛放了個模糊黑暗的開頭，客廳就霎時安靜了下來，幾個人還把椅子挪了挪，挨近了些，瞬間覺得安全多了。
沉寂中隻有一點微弱的音效，引得人豎起耳朵去聽，手裡拿的果盤也捏緊了，沒人分心思去嗑瓜子。
隻有葉枝語在繼續剝瓜子，其實他也有些緊張，手上不能閒著，得時不時分散一下注意力，才不會沉浸於電影的氛圍裡去。
幾隻飛蛾在燈下撲閃著，巨大的翅膀黑影掠過牆麵，本就昏暗的光線一閃一滅，恰好與恐怖片的音效相配。
隨著第一波小高潮的到來，瓜子殼霎時抖落在地上，身邊的人低頭看了眼，伸了手臂搭在葉枝語肩上：“怕了？”
“是呀，比想象中拍得更恐怖。”
葉枝語很坦誠，也讓人生出了些保護欲，那人坐得更近了些，對葉枝語說：“沒事，有我保護你。”
那個人接下來的關注點就不在電影上了，一會兒又從葉枝語手心撿瓜子仁吃，一會兒又挨過去跟他講悄悄話，還借口為了不吵到別人，隻能湊近些。
影片正播到最恐怖的地方，所有人都坐直了，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眼睛都沒眨一下。葉枝語被身旁人打擾得也有些煩，輕輕推了他一下：“你快看。”
屏幕裡，女主孤身走在空無一人的夜路上，頭頂的路燈忽然熄滅了。這時她想起一個傳說，深夜獨自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喊自己名字，千萬不要回頭。
六個人屏息凝神，在極致的安靜中等待劇情的爆發。
終於，那呼喚聲在背後響起，眾人脊背發涼，仿佛那詛咒轉到了自己身上。
“葉枝語。”
身旁人早就嚇得亂叫，葉枝語也怕得要死，但還是回了頭，瞧見站在門口的人影。
“紀筠聲！”葉枝語大喘了一口氣，走過去打了下他的手臂，“你嚇死我了！”
勁兒還挺重，其實每次葉枝語氣得動手的時候，巴掌是實的，有點疼。
但紀筠聲頭更疼：“幾點了？”
葉枝語瞟了眼牆上的掛鐘，有些心虛，但還是理直氣壯道：“暑假誒，你睡你的嘛，別管我。”
還和他頂嘴。紀筠聲盯著對方看了會兒，語氣冷淡地說了句：“是嗎。”
葉枝語的氣焰霎時消下去，又去抱他的手臂：“或者你和我們一起看呀。”
“不用了。”紀筠聲揮手把他的手扔開，轉身就要走。
剛才他過來的時候，恰好看見旁邊那人將手臂攬在葉枝語肩頭，親密地跟他說話，葉枝語也任他抱著，最後還伸手輕推了一下那人。
打情罵俏的。扇自己用的就是實勁兒。
“好吧。”葉枝語慌忙去牽他，轉頭跟屋裡的人說，“我不看了，我哥不給我留門。”
真是奇怪，葉枝語什麼時候去舅媽家住了，他不一直都在外婆家待著嗎。
不過反正都是一家人，他們也沒細想，繼續轉過去看電影了。
“紀筠聲，”葉枝語湊近挨到他懷裡，還在惦記剛才的電影，“要不然你明天去把那張碟借過來吧，我還沒看完呢。”
“好。”
這倒讓葉枝語納悶兒了，以前紀筠聲肯定懶得搭理他這種漫無邊際的請求，更何況剛才明顯能察覺到紀筠聲的情緒並不高，現在卻能半句廢話都不多說，就答應幫他借碟片。
於是葉枝語繼續試探道：“那你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好。”紀筠聲還是說。
葉枝語沒想明白，但還是伸手去抱對方，很乖地說道：“謝謝你。”
之後就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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