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嫩草芽
至少紀筠聲對他不是沒有欲望。
但葉枝語也不急，上了一次鉤，還怕沒有第二次嗎。
接下來的幾天，他也不像之前那樣刻意疏遠紀筠聲，還總是主動在飯桌上與他搭話。雖然紀筠聲有些不太耐煩，但好歹有回應。就連範玉嬋也開始好奇，兩人之間的交流怎麼忽然變多了。
紀筠聲還注意到葉枝語沒再和那個煙鬼有來往了，因為喜娃兒最近又開始黏著葉枝語，天天都來找他玩。
冬天徹底結束，陰冷的天氣終於隨著茫茫白霧散去，久違的陽光落在簷上，最終照亮整個院落，迎來溫涼的初春。
坐在外婆家門口，一副撲克牌，兩個人。喜娃兒隻會玩開火車和二十四點，當然算不過葉枝語。本來還開開心心的，到最後越玩越惱火，最後哭喪著個臉，哪怕眼前的人是葉枝語，喜娃兒也不太願意一直讓他贏。
又哭又笑，黃狗瀨尿；黑狗打鑼，花狗抬轎。
眼看著葉枝語不但不肯讓著自己，還開玩笑逗他，喜娃兒徹底被惹惱，轉身就回了家，連牌都沒收拾。
葉枝語回過頭，下意識看向紀筠聲的臥室方向。真奇怪，明明感覺有道視線在盯著自己，這會兒窗邊卻沒了人。
下午紀筠聲要去幫奶奶搬鹹菜壇子，一進門口，發現屋裡安安靜靜的，估計爺爺奶奶還在睡午覺。
葉枝語的臥室在二樓。
紀筠聲收回視線，坐在八仙桌旁的長凳上。
午後適合發呆，他從這個角度望向院外，屋子正好對著院門口，可以看到竹柵欄、看門犬和一群覓食的雞鴨。
目光轉向屋內，一麵牆的獎狀，最前麵的已經有些褪色了，最後麵的是年前才貼上去的。
因為平時爺爺奶奶是來他家吃飯的，所以紀筠聲不常過來。想到這裡，紀筠聲莫名又看了眼樓梯的方向。
座機忽然響了起來，紀筠聲走過去，接了電話，卻發現裡麵先傳來葉枝語的應答聲。
爺爺家的座機是一二樓互通的，免得接個電話也要跑上跑下，因此他現在可以聽到葉枝語跟別人打電話的內容。
“小語，我想今天下午來找你，”對麵是一道很陌生的男聲，聽上去還有點靦腆，“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葉枝語的語氣很輕盈：“好呀。”
“那我昨天跟你說的事……”對方頓了頓，“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你昨天說了好幾件事。”葉枝語笑著回道。
對方立刻急了：“我是說想和你試一試。”
葉枝語還像是沒聽懂：“是哪種方麵的試？”
“談戀愛，”對方隻好明說了，“我想跟你在一起。”
紀筠聲瞬間抓緊電話。
過了一會兒，葉枝語還是輕笑著重複道：“好呀。”
果然，葉枝語對誰都是這個語氣。
“葉枝語。”
兩人的對話忽然被打斷，紀筠聲沒意識到此刻自己的聲音正壓抑著某種不善的情緒。
話筒裡徹底安靜了下來，下一秒就聽到被掛斷的聲音，紀筠聲也緩緩放下手中的電話，轉身向著樓梯口走去。
走到二樓時，就看見葉枝語已經倚在了臥室門邊，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甚至相當從容地笑了下：“偷聽我打電話。”
“你以為我感興趣。”紀筠聲走過去了些，“你從哪兒認識這麼多不三不四的男的？”
葉枝語想了想，如實交代：“是同學。”
說到這裡，葉枝語眼裡的情緒似乎帶了些憧憬：“年級第二，我不會的題都是找他輔導的。”
“這樣啊，”紀筠聲神色不變地奚落道，“不是還有個年級第一嗎，怎麼不和他談？”
“年級第一是女生。”葉枝語聽出對方的語氣帶著挖苦，於是仰臉對他笑，“你可以直接說的，說不想我跟別人談戀愛，我會聽你的話。”
“我再說一遍，”紀筠聲漠然地看向他，“我懶得管你要跟誰上床，別把人往家裡帶，爺爺奶奶受不起刺激。”
“好吧，”葉枝語好脾氣，滿臉誠摯地問，“那我要不要答應他呀？你覺得他怎麼樣？我感覺他態度挺好的，還說要送我禮物呢。”
“不怎麼樣。”
葉枝語盯了紀筠聲兩秒，隨後又笑：“好。”
過幾天葉枝語就要開學了，但紀筠聲看他也沒有變得多消沉。也是，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家裡，總有一堆人圍著他，去哪兒都有人陪他玩。
門被敲了兩下就打開了，葉枝語興致衝衝地走進來，剛要說話，收回的胳膊肘不小心撞上衣櫃角，痛得要死，還發麻，五官瞬間皺成一團。
有點兒委屈地走到紀筠聲身前，將手臂抬給他看：“紀筠聲，吹一吹。”
“吹什麼吹，”紀筠聲看了眼，沒擦破皮，就是有些泛紅，自然而然地伸手幫他揉了揉手肘，“以為自己還小嗎。”
葉枝語看向他：“你什麼時候開學？”
“下個月。”
憑什麼這麼晚。葉枝語心裡不太平衡，但又想著，自己天天回來都能看到紀筠聲，好像也不錯。
“那你清明要回來哦，”葉枝語對他說，“我會很想你。”
“不回。”聽著太假了，紀筠聲連表麵樣子都不想跟他裝，“有這時間，不如多想想你男朋友。”
“分手了呀，”葉枝語反而還一臉疑惑，“不是你說他不怎麼樣的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給我挑對象，”紀筠聲有點煩，“沒別的事就出去。”
“你對我過敏嗎？”葉枝語笑著看他，“就不能對我好點嗎？”
“不能。”紀筠聲不再跟他廢話，將人推出了房間。
雖然不知道葉枝語為什麼突然在這個寒假做出這麼多出格的事，但紀筠聲知道他不是真心要跟自己搞好關係的。頂多是覺得好玩，像逗鎮上那些男孩子一樣，用同樣的手段來跟自己調情罷了。
隻是他沒想過葉枝語會這麼大膽，會把目光放在一個有著血緣關係、並且從小就互相討厭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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