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可逃
“通意訣？”
他腿有殘疾，因此對於體術功夫練得極少，除了修煉靈力之外，精力時間大多花在煉器和符咒心訣上。被通意訣侵入的微妙感覺完全瞞不過他。
青茗腦子裡嗡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窗外透進來清晨灰白的天光，才過了一夜，言煜就醒了。
“說話。”言煜撐起身體靠坐在床頭，聲音冷冽像冰凝成的利刃。
青茗腦子裡刹那間轉過了無數念頭，但他最終還是暗暗歎了口氣，麵對言煜跪下去。
“是青茗膽大妄為，青茗想窺看主人的記憶。”
“你說什麼？”言煜難以置信地瞪著他，怒喝：“大膽！”他快速捏了個訣，一股強大靈力挾著雷霆之勢不由分說轟了過去。青茗不敢躲，也不敢聚氣防禦，任那靈流狠狠打在胸口，把他擊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桌腳。桌子貼牆而放，雖然沒有被撞得移動位置，但還是被震了一下，劈裡啪啦掉下來許多零碎藥材和幾顆藥丸。
青茗捂著胸口，強咽下一口甜腥的血。重擊之下氣海震蕩不已，連先前設的結界也支撐不住，僅勉強留了魏旭那邊的一個。他想跪回去，但掙紮了幾下也隻能勉強跪伏著。整個胸口像是被打了個稀巴爛，痛到幾乎喘不上氣。
“為什麼？”言煜聲音不大，卻冷森森的，令青茗心驚肉跳。
“青茗……青茗忘記了許多事，青茗想知道以前的事……”他到了這時候才真正回過神來似的覺得恐懼。他沒敢抬頭，滿腦子都是在幻境裡言煜掐住小青茗脖子時那可怖的臉。
他根本不敢想象會受到怎樣的責罰，身體戰栗著等待宣判。
可是房間裡的空間被安靜填滿，言煜久久沒有說話。
“你說你忘記了很多事？”言煜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裡那種挾雷帶電的感覺稍稍消了一些。
“是。”
“什麼時候發現開始忘事的？”
“好幾年了……以前的事，差不多都想不起來了……”
“那你在我記憶裡看到了什麼？”
“看到……青茗剛來到天鶴峰那年的事，您……教青茗修煉，收青茗為奴。”他猶豫了一下，又說，“看到您對青茗很好很好……”
“這些你之前都忘了？”
“是。”
“你隻看到我對你好？”
青茗不吭聲了。
“說話。”
“看到您……您不知道為什麼掐著青茗的脖子……”
“還有呢？”
“接著您就醒了。”
“看來我應該再晚一點醒，讓你看看你是怎麼被我打得死去活來，見了我就跟見了鬼一樣。”言煜帶語調裡意味不明，但青茗腦海裡穿梭往複的一幕幕畫麵偏偏就在這時定格在小青茗被喂下誅心丹時言煜那副心碎透骨的模樣。
他大著膽子抖著聲音問：“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說話的時候鼻音非常重，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滾落到地上。
“抬頭。”
青茗忍著疼勉強撐起身體，但還是太疼了，他跪不直，微微含著胸，淚眼迷蒙地看向那個褪去了怒意麵色淡漠的主人。
“青茗，你是什麼？”
“青茗是您的奴隸。”
“記住這個就行了。別的事忘了就忘了吧。”聽起來就像歎息。
久遠的事青茗忘了，但他還記得這一兩年裡，言煜有過許多次這樣突如其來的暴怒，和突如其來的消氣。
盛怒時常常把青茗折磨得死去活來。可是轉過頭又讓人給他上藥，讓他不受打擾地好好休息。就像夏日變化莫測的天氣。
這不是最初那個“煜哥”。
青茗慢慢爬過去，跪在床前，抬頭看著言煜：“主人，青茗不該私自窺探您的記憶。但是主人能不能把青茗忘掉的事告訴青茗？”
回答他的又是長久的沉默。青茗鼓起勇氣讓視線始終停留在言煜臉上，逐寸看著那緊繃且冷漠的表情。大不了是個死。他想。但又幾乎篤定地覺得，這個人不會要他死。
“我中過毒，這個你是不是也忘了？”言煜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青茗。
青茗怔了怔：“青茗不記得。”
言煜輕輕歎了口氣，說：“冥血芝的毒，重則讓人走火入魔，氣海靈核儘毀，輕則脾性失控，焦躁狂暴。”
青茗睜大了眼。
“我給過你機會的，青茗。”言煜仍然麵無表情，但眼底卻湧動著不知是憐憫還是悲哀，亦或是自責的情緒。他對青茗招了招手。青茗膝行到床頭，跪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
言煜右掌浮出白光，在青茗胸口打入一個療愈咒，緩解了他些許痛楚。然後，俯身過來說：“來，我讓你自己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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