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蝕骨燼餘溫（二）
結婚紀念日這天，溫宛坐了11小時飛機，4個小時出租，去見丈夫陸景川。
卻在德國物理研究所門口，看到一向清冷潔癖的陸景川，為另一個女人整理微濕的長發。
“怎麼那麼笨？大雨天也不知道帶把傘。”
……
遠處，女人穿著一身白大褂，微微側著臉衝陸景川調皮一笑。
“要你管。”
陸景川沒有生氣，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眼神溫柔。
結婚五年，溫宛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露出這麼柔軟的表情，好似褪去所有冰冷的棱角。
女人說話，他就淺笑注視著，眼神一刻都不曾離開。
六年前，溫宛剛剛大學畢業，在同學聚會上喝多了酒。
回去的路上，她不小心撞上了陸景川。
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動了心。
陸景川是學校最年輕的物理學教授，習慣不苟言笑，而溫宛從小就外向，最擅長死纏爛打。
她追了他整整一年，兩個人才終於在一起。
而溫宛也才知道，陸景川不喜歡和人肢體接觸。
結婚五年，她和他最近的一次接觸，是晚上她單方麵吻他的唇。
他明明睡著了，可還是生理性反應眉頭緊鎖。
那天夜裡，溫宛受傷了很久。
這一次，溫宛之所以來見陸景川，是因為兩人已經分居一年了。
一年前他外派德國，帶組研究一個跨國物理學項目。
溫宛作為他的妻子，每次給他發消息幾乎都得不到回複。
隻有聊到家裡爸媽的近況時，他才會回答寥寥數字。
【辛苦了，這個月家用轉你了。】
為了維係這段異地一年的夫妻關係，溫宛本來打算在今天給他一個驚喜。
本來打算向他告白，告訴他：“我們一輩子柏拉圖！”
沒想到卻看見了眼前這一幕。
原來他不是對所有人，都有潔癖。
這一瞬間，溫宛忽然不想要他了。
不知過了多久，陸景川才發現站在雨中抱著一束濕透玫瑰的溫宛。
他收斂笑意，又低頭溫柔地和女人說了什麼。
才打著傘徑直向溫宛走去。
“你怎麼來了？”
陸景川語氣中有種被打擾的不悅。
溫宛把玫瑰花遞過去，笑容有些勉強。
“陸教授，五周年紀念日快樂。”
陸景川還沒來得及接過，遠處響起女人的聲音：“景川，會議要開始了。”
他聽後，沒什麼表情地對溫宛說。
“跟我來。”
溫宛僵在原地許久，才跟上陸景川的步伐。
走到那個陌生女人麵前時，女人習慣走在了陸景川的身旁。
他們兩個人走在溫宛的前麵。
兩人時不時低語交談工作的聲音，傳進她耳中。
都是物理學的專業用語，她聽不懂。
但她知道了，這個女人叫何皎皎，和陸景川很熟。
溫宛好幾次想要和陸景川私下聊一聊，都被何皎皎有意無意地打斷了。
三個人終於到了會議室門口。
何皎皎才看向溫宛，突然用德語說。
“她就是你在國內的老婆嗎？看起來好幼稚，和你一點都不配。”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陸景川也用德語回答她：“配不配不重要，合適就好。”
兩個人都以為溫宛聽不懂。
但其實五年前溫宛為了追求陸景川，得知他會德語後，就報班學會了。
在何皎皎先進會議室後。
陸景川終於把視線投給了溫宛，語氣還是沒什麼溫度。
“我要去開會，你先在這裡等我。”
這話像是對一個不熟悉的陌生人。
溫宛喉嚨有些乾澀，點了點頭：“好。”
等他進入會議室後。
溫宛看著懷裡的玫瑰，因為大雨已經破敗了。
就像是她和他的感情，憑一廂情願維係了五年，最後隻是竹籃打水。
她擦了一把被雨淋濕的臉。
隨後就把那束送不出去的花，丟進了一旁不可回收的垃圾桶。
溫宛本想立刻回國，但還是覺得要等陸景川出來，和他說清楚。
隻是她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她淋了雨，研究所裡開著冷氣。
等陸景川出來時，她已經凍得臉色蒼白，嘴唇都失去血色。
溫宛想和他說話，卻被其他從會議室出來的人打斷。
“你是？”
溫宛看了一眼陸景川，見他沒回答。
她才有點哆嗦著回答：“我是陸教授的老婆。”
眾人有些震驚。
“陸教授你不是單身嗎？”
“對啊，你和皎皎姐不是一對嗎？”
“我們不是聽說你們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怎麼會……”
陸景川緩緩開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說完，他簡單介紹溫宛：“這是溫宛，我的妻子。”
眾人恍然大悟，一個個唏噓不已。
這時，又有人說。
“去吃飯吧，開了這麼久會，都餓死了。”
溫宛腿有些麻，一時動不了，眼睜睜看著陸景川和何皎皎從自己麵前走過去。
而她直接被落在了最後。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溫宛拉開車門時，留給她的隻剩下副駕駛的位置。
陸景川和何皎皎坐在最後排，熟絡地聊著剛剛的會議內容。
溫宛看了兩人一眼，坐上了唯一的空位。
駛向飯店的路上，車裡的人不約而同用德語交流。
“我以為皎皎姐和景川哥早結婚了，畢竟景川哥表白說的那句‘人世百年，我將忠於物理學事業，也將忠於你！’，至今在物理學院經典詠流傳。”
“景川哥這麼冷淡，大三那年還為皎皎姐揍了個耍流氓的學長，差點被延畢。”
“我還記得當時兩個人還一起簽了去往西北科研的協議，說是生是死都要一起。”
“……”
聽著這些話，溫宛才徹底確定，原來何皎皎是陸景川的前女友……
認識陸景川以來，她見到的他都是溫和疏離的，就像一杯涼白開，永遠淡淡的。
她無法想象陸景川對何皎皎表白時是什麼樣子，為何皎皎打人時又是什麼樣子。
溫宛失神地想著，連到餐廳了都沒察覺。
陸景川的朋友來給溫宛開車門時，有些驚訝。
“嫂子，你衣服怎麼全濕了？”
還沒等溫宛回答，他就衝後排的陸景川道。
“景川哥，你要不去隔壁商場給嫂子買一件衣服，換完再吃飯吧，要不然她會感冒的。”
直到別人提醒，陸景川才發現他這個妻子衣服濕了這麼久。
他對溫宛說：“你在車上等我，我去給你買衣服。”
車上的人便都下車向餐廳預訂好的位置走去。
而溫宛獨自在車裡等了十五分鐘，陸景川才拿著一個奢華的包裝袋回來。
衣服很貴，材質很舒服，但溫宛穿著卻一點都不合身。
就好像她和陸景川的婚姻，從頭到尾都不合適。
等溫宛換完下車時，車門外已經空無一人。
手機裡，一直都很安靜的陸景川對話框多出了一條未讀消息。
【今天是何皎皎生日，我先進去了，包間號是A1501。】
結婚五年，這是陸景川第一次主動給溫宛發消息，也是第一次發這麼長的句子。
溫宛獨自坐電梯到15樓，找到那個包間。
剛準備推門，她卻透過門縫看到陸景川將一捧鈴蘭花和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了何皎皎。
裡麵的人起哄。
“景川哥，這個季節不是沒有鈴蘭嗎？你怎麼買到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隻要皎皎姐喜歡，就算天上的星星，景川哥都會找來。”
“景川哥，你明明還愛著皎皎姐，為什麼要娶剛剛那個女人？”
“是啊。我們都知道你是因為皎皎姐才來柏林做物理學研究的，既然當年皎皎姐和學長出國鍍金隻是個誤會，你們又還愛著對方，不如趁這個機會複合吧。”
“對啊，皎皎姐那個會家暴的前夫已經被你送去坐牢了，你們之間沒有阻礙了。”
通過這些人說的話，溫宛知道了何皎皎和陸景川的過去。
他們在高中時就談起了戀愛，一直到大學都是別人豔羨的金童玉女。
可直到大學畢業那年，何皎皎決定去德國深造，而陸景川決定在國內讀博發展。
觀念不和之下，何皎皎對陸景川單方麵說了分手。
後來，陸景川博士生涯結束，其實去德國找過何皎皎，卻得知她已經嫁給別人。
這段愛情戛然而止。
回國後，陸景川憑著極高的天賦當上了最年輕的物理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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