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人事部這邊剛剛收到了你的辭職信，你一定要走嗎？”
接到朋友電話的時候，喬曦正坐在醫生辦公室裡，看著手裡的B超單怔怔出神。
她懷孕了……
在她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祁鴆的時候，他們七年的婚姻終於迎來了第一個孩子。
嘴角漫開一抹苦澀，她輕聲安撫著電話中的友人，語氣決絕。
“是，我必須要走。”
“你何必這樣，小曦，我們都知道祁總根本就離不開你……更何況，公司是你和他一手開起來的，十年風風雨雨走到現在，還有什麼是過不去的呢？”
是啊，十年都走過來了。
他們的日子好不容易才變好，祁鴆不用再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她也不用再通宵加班，把自己累得躺進醫院急診。
在這個喧囂擁擠的都市中，他們曆經千辛萬苦才終於有了自己的一隅之地。
為什麼偏偏在幸福生活即將到來的那一刻，她選擇了放棄？
喬曦沒有回答，對著電話那頭輕輕說道：“幫我辦理離職吧。”
“好吧……給你留了一個月工作交接的時間，你看夠不夠？”
“不用，”喬曦笑了笑，“十天就好，我十天後的機票，去澳洲。”
年過三十，她連省都沒有出過，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年紀的女人將永遠紮根於此了。
她曾經也這麼以為。
世事難料，如今她卻要獨自一人飛往另一個半球。
身邊沒有她最愛的人，隻有一個……不合時宜的孩子。
……
夜裡，獨自在車裡坐到天黑的喬曦靜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將那份B超單銷毀。
這些年忙於工作，很多時候她連自己是什麼時候懷孕的都不知道，就已經在極度的疲累中流產。
這種時候，祁鴆總是懷抱著她靜靜地掉著眼淚。
一意孤行要跟她結婚、為此被打到粉碎性骨折都沒有紅過眼眶的男人，在她的病床上哭得那麼傷心。
他說：“再也沒有下次，我們的下一個孩子會幸福地來到這個世界上。”
喬曦虛弱地點頭：“好。”
祁鴆摟著她，把細密的吻碾進她滾燙的皮膚，止不住地顫抖：“那我要努力賺錢，給你和寶寶住最好的房子，你說過要泳池、要意大利的台燈對不對？”
喬曦握緊了他的手。
那個把她看得和生命一樣重的男人用嘶啞的哭腔承諾：“我都會給你，我什麼都給你。”
“隻要你別離開我。”
喬曦恍惚抬頭，伸手觸碰他的臉——
回憶像泡影一樣碎了。
她沒有碰到祁鴆的體溫，手中隻有被她剪碎的B超單。
醫生說，如果這胎再不養好，喬曦以後有很大概率都無法生育了。
這也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次能擁有孩子的機會……
她真的能保護好他嗎？
喬曦脫力地伏在方向盤上，心亂如麻。
直到一聲電話鈴驚醒了黑暗。
“喂？”
那頭聲音柔情溫煦：“老婆，怎麼不接電話？”
喬曦愣了愣，她剛才沒看來電人是誰就接了，沒注意到是陌生號碼。
而號碼裡的聲音，正是被她拒接了十幾通電話的祁鴆。
她麵無表情地把B超單的碎片扔進車上的廢紙簍：“什麼事？”
“湘蕪說想吃海鮮粥了，家裡怎麼也找不到你人，你跑到哪去了？”
喬曦諷刺地笑了笑：“我還有事，回去再說。”
說罷，不等他回答，徑自掛斷了電話。
退出通話界麵後，屏幕自動折返回上一個使用中的程序。
那裡有一份已經閱讀過的郵件。
裡麵是上千張祁鴆……和雲湘蕪的床照。
喬曦出身沿海，海鮮粥是她的獨門絕技。
祁鴆最喜歡喝。
可他隻需要在餐桌上等著喬曦把燉鍋端上來就好了，不知道食材要提前泡好，燉粥的人要守在火邊一動不動幾個小時。
她一天沒有出現在公司，祁鴆沒有問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隻問她，為什麼雲湘蕪想喝粥的時候，喬曦不在。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她不明白。
就像她也不明白，曾經海誓山盟過的人，是什麼時候抱著別的女人滾上了床的。
祁鴆隻告訴她，雲湘蕪是他的大學學妹，畢業後去了國外，受了欺負，才大著肚子回來。
現在想來……祁鴆這個人對不在意的事冷心冷情慣了，什麼時候這麼好心過？
甚至看雲湘蕪在國內沒有親人，就把她接來自己家裡住。
喬曦起初並不反對。
她曾經吃過苦，因此天然對弱勢群體抱有善意。
更何況，她對祁鴆的愛那麼自負。
……事實證明，她想錯了。
蒙昧的善良隻會被人拿起來當刀使。
她最信任的人，握著這把刀，將她捅了個對穿。
……
直到回家那一刻，喬曦的精神始終是恍惚的。
期間按掉了無數個來電。
她抬手去按門鎖密碼，然而裡麵的人比她更快一步。
大門猛地被拉開，穿著整齊的祁鴆沉著臉出現在她眼前。
“為什麼不接電話？”
聽著他質問的語氣，喬曦沒來由地覺得好笑。
隨後，她若無其事地回答：“偷情去了。”
祁鴆卻像是鬆了口氣似的，揉了揉眉心：“別開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他們兩人在這個問題上，同樣的自負。
喬曦不信真的有人能把謊言說到滴水不漏。
她注視著祁鴆的神色，確信自己沒有找到一絲心虛或愧疚的神色。
要麼是他什麼都沒有做過，要麼是……
喬曦暗自決定把照片送去可信的機構檢測一遍。
她心中還留存著一絲希冀。
那是她最好的十年時光。
可下一刻，祁鴆的話卻再度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屏障擊碎。
“既然回來了，就快去把粥煮上，你知不知道湘蕪今天晚上什麼都不肯吃，隻想喝粥，不管你在外麵有什麼事都不該耽誤回家……”
喬曦感覺自己ɹp的心一點一點地下墜著，被拽進了深淵。
很久之後，她才艱澀地開口：“一份粥而已，酒店和外賣不行嗎？”
為什麼一定要是我？
隻是因為她是孕婦，所以哪怕我和她非親非故，也活該給她當牛做馬嗎？
祁鴆的眼神好像在指責她不可理喻：“別鬨，老婆，你怎麼能讓孕婦吃外麵做的那些東西。”
“可是阿鴆，我告訴過你，我……”
“行了，做個粥怎麼這麼多事，明天我就請保姆，你滿意了吧。”
祁鴆徹底冷下臉，轉身進了書房。
木門被甩上的聲響在夜裡格外寂寥。
喬曦慢慢低下頭，咽回了原本要說的話。
祁鴆忘了。
……她最討厭做飯，最討厭廚房。
自從幼年時期，撞到父親和住家保姆在廚房裡……的那一幕後。
她隻要想起來，就抑製不住嘔吐的欲望。
喬曦可以為了哄愛人開心踏入她終身都不願進入的地方。
可那不是她的義務。
更何況是伺候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重新睜開眼，眼中的軟弱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帶著一種奔赴絞刑架的心境走向了廚房。
“最後一次了，阿鴆。”她想，“最後一次，為你退讓我的底線。”
喬曦心神不寧，等到從恍惚中回神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端著燉鍋往餐廳走。
雲湘蕪挺著肚子坐在那裡，姿態優雅地挖著一小碟甜點。
見她過來，連起身都懶得，仰著下巴往桌上的空碗處點了點。
……活似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諷刺的念頭在心中流轉而過，喬曦垂著眼，沒有注意到女人臉上得逞一般的笑容。
下一瞬間，世界天旋地轉。
“砰！”
燉鍋在人體上翻轉，隨後重重砸向了地麵，發出渾濁仿若乾嘔的聲響。
有人在滑倒之前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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