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小徐從來沒跑得那麼快過。
邱澄感覺自己幾乎是剛把後備箱的行李搬下車，小徐就一腳油門無影無蹤了。
傅子曄下了車之後一路無話，邱澄也想不出要說什麼，所以隻是閉著嘴拖著行李箱跟在他後麵。
小區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的烏鴉，到了晚上一個勁兒地叫，把他和傅子曄之間本來就有些奇怪的氛圍渲染得更詭異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傅子曄尷尬到無話可說的地步了。
回到宿舍之後傅子曄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邱澄把行李箱拉到了沙發旁邊，心煩意亂地揉了揉自己的頭。
愛麗絲此刻正坐在傅子曄的電子琴凳上。
它兩隻玻璃眼珠反著日光燈的光，邱澄低下頭，正好能和它“四目相接”，仿佛在和它對視一般。
“我覺得也不能全怪我吧，我也是事出有因。”邱澄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蹲下來和愛麗絲訴苦，“我最近事情太多了，而且方雲新也太氣人了，我有點上頭了。”
說完這句話後，邱澄突然醒過來一般往後跳了一下。
太恐怖了，怎麼連他也開始跟泰迪熊對話了啊？！
邱澄坐在地上直歎氣。
然後一邊歎氣一邊掰著指頭算。
他明天在宿舍待一天，後天晚上就要回組了。而傅子曄隨時消失，這樣的話兩個人下次碰麵又不知道什麼時候。
人和人的關係是很脆弱的，一點小事和小情緒本來沒有什麼，但是如果任其發展就會產生致命的危險。
邱澄想起來以前他和他弟因為一個玩具的歸屬權整整冷戰過一個月，最後是他媽看不下去，摁著他倆的腦袋才把事情說開，結果發現其實隻是個小誤會而已。
不可以讓壞的情緒和誤會過夜，能今天說清楚的事情就不要拖到明天。
邱媽媽從那以後就如此警告道。
年紀越大責任越大。
邱澄在原地做了會兒心理建設，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了傅子曄的房間門口。
“扣扣——”
“傅子曄，”邱澄輕輕敲了兩下門之後，對著門很輕地說道，“我充電寶還在你那裡。”
房間裡很快就傳來了腳步聲，邱澄聞聲後退一步，讓出了開門空間。
傅子曄開門，伸手把充電寶遞了出去。
邱澄接過來，然後在傅子曄重新關上門之前一把抵住了門。
“申請。”邱澄扒在門上，弱弱地舉起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傅子曄，“申請五分鐘的交流時間。”
傅子曄看著邱澄的眼睛，把自己抵在門上的手放下來了。
他抱著臂靠在門框上，雖然還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但表情和車上比已經有些鬆動了。
“你說。”
傅太子惜字如金地蹦出兩個字。
“我想解釋一下，”邱澄扒著門的動作沒有變，很有分寸感地站在房門外，“我剛剛不是想質問你。”
他一邊觀察著傅子曄的表情，一邊斟酌著自己的措辭：“關於你為什麼喜歡方雲新，我本意不是想要……這樣表達的。我最近確實對這個問題有點好奇，但絕對沒有要越界質問你什麼的意思。”
“因為我這陣子不是在拍戲嘛，就是演那個你之前拒絕的角色。我其實有點想不通他為什麼會愛上女主，所以演得都不是很順暢。然後因為這個角色的原型是你，所以我就想如果能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上一個人’的話，或許可以解答我的疑惑。”
“本來這次回來就是想試著問問你的，雖然感覺你不會告訴我，但是也想來碰碰運氣問問。隻是剛剛我太生氣了，所以表達的方式錯了。”邱澄有點緊張地握了握把手，“抱歉。”
傅子曄一直抱著的手臂放下來，他微微低頭，看著邱澄：“你為什麼生氣？”
邱澄沒想到傅子曄問的是這個問題。
他愣了一下，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我和方雲新的對話，”邱澄反應過來，“你聽到了多少？”
“從他說他理解你開始。”
邱澄皺著眉頭回憶了片刻。
……不是，那不基本上全部都聽到了嗎？
“從那裡就開始的話，不值得生氣嗎？”邱澄在腦子裡複盤了方雲新說的每句話，“他說這種話，任何一個你的朋友聽完都會生氣吧。”
傅子曄聽完邱澄的話之後沉默了良久，最後歎了口氣，微微吐出三個字：“你沒說。”
“我沒說什麼？”邱澄有些疑惑。
“朋友。”傅子曄說，“他問你你是什麼，你沒有回答過。”
邱澄沉默著抿了一下嘴。
他當然是把自己當傅子曄的朋友。
隻是他也知道他和傅子曄中間隔著一張薄薄的保密協議，從同住到被監視，沒有一件事傅子曄是自願的。
這種入室搶劫般的友誼，邱澄覺得自己是強加的一方，他不確定被“搶劫”的一方會不會認為這是一種友誼。
所以他沒法斬釘截鐵地回答方雲新，他自己氣都短一截。
“因為我不確定……你是怎麼想的。”邱澄有些猶豫地說，“我覺得朋友得相互認為是才算。”
傅子曄的臉色變換了好幾下，半天才聽懂邱澄在說什麼。
“所以現在這個年紀還得發出邀請說‘你要做我朋友嗎’才能確定是朋友嗎？那是不是還得握下手完成儀式？”傅子曄覺得好笑，“邱澄，你是小學生嗎？”
“喂！”
邱澄有點無語，但過了片刻也覺得好笑，歎著氣笑出了聲。
“至於我對方雲新。”
傅子曄把話題繞回了這件事上，決定大發善心幫幫自己的朋友。
邱澄聽到關鍵詞之後立刻豎起了耳朵。
“雖然我覺得就算說了，對你好像也沒什麼幫助。”傅子曄覺得這其實並不是一個需要閉口不談的事情，“我可能喜歡過他吧，但很早就不喜歡了。”
“可能？”邱澄歪了歪頭，把自己腦子裡“傅子曄情根深種”的版本都過了一遍，一種貨不對板的感覺油然而生，“為什麼是可能啊？”
傅子曄皺了皺眉頭，回憶了片刻。
“我從頭說起。”傅子曄咳了兩聲，“我認識方雲新是在兩年前。”
“那陣子我情緒不太好，寫的東西挺怪的。老陳聽不懂我在表達什麼，我倆磨一首歌都要磨好幾天。後來偶然吧，我有次去找老陳的時候在教室裡碰到了方雲新，我們聊了幾句，我發現他好像懂我在寫什麼，我認為他理解我。所以開始想認識他。”
“要說喜歡的話，發現他理解我的那一瞬間是有悸動的，應該算喜歡吧。但後來和他接觸多了，發現他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所以很快就沒有什麼感覺了。”傅子曄歎了口氣，“不過，我覺得有人理解自己是挺可貴的一件事，所以他在華英的時候我也一直把他當朋友看。”
邱澄聽著思考了一會兒：“那後來他離開華英，你還是一直對他很好……”
“一開始是覺得有點愧疚。”傅子曄搖搖頭，“我以為他被趕出華英的源頭在我，我要是不喜歡他一切都不會發生。隻是最近才知道不是這樣罷了。他隻是在騙我，有我沒我，他本來就要走，傅程斌本來也容不下他。”
所以什麼直男裝gay騙心可能是不存在的，但騙錢騙同情確實是真的存在的。
邱澄理清了思路，歪了歪頭。他整個人貼在門上，像隻抱抱熊。
傅老板以為自己兒子是愚蠢的戀愛腦，而傅子曄則覺得自己的爹連自己交友自由都要乾涉。
如果兩個人有人願意先開口溝通，可能也不會讓彼此的誤會深到這個地步。
“你之前說還有件事想和方雲新確認，”邱澄摸摸鼻子，“原來是真的有事情要確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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