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也不希望
下行扶梯平穩運行。
林宇站在段梔語右後方半步的位置。
江詩丹頓腕錶貼著手腕骨，金屬獨有的冰冷感滲透進皮膚。麵料極其貼合身形，但是穿著很拘束，沒有平時寬鬆的版型舒適一點。
所以那些成天穿正裝的那種人。是怎麼習慣的呢？林宇稍微有點好奇。
二樓手工皮具店。
店麵不大，陳列櫃全是深色胡桃木。燈光壓得很低，打在展示台上的皮件上，泛著溫潤的油光。
段梔語在一排領帶夾前麵停下來。
指尖點了兩枚。一枚純銀素麵，一枚暗金嵌紋。
“老師覺得哪個好？”
林宇看了一眼。
“素麵的。”
“我也這麼想。”段梔語拿起那枚銀色領帶夾，遞給店員。“包起來。”
結賬的工夫，段梔語走到店門口。側身靠在門框上，手機亮了一下，她掃了一眼，鎖屏塞回口袋。
林宇提著那袋舊衣服，跟了出來。
“段同學。”
“嗯？”
“下周五的事，咱們得對一下細節。”
段梔語轉過身，看著他。
“找個地方坐坐？”
“就這兒吧。”林宇指了指旁邊一家冷飲店。“人少。”
兩人在角落的雙人位坐下。段梔語點了兩杯檸檬水。
林宇把舊衣服的紙袋放在腳邊。雙手擱在桌麵上，手指交叉。
“你家那天來的都是什麼人？”
“我媽的圈子。”段梔語喝了一口檸檬水。“做地產的，做金融的，還有幾個老一輩的阿姨。人不算多，十二三個。”
“她們會盤問我？”
“肯定會。”段梔語放下杯子。“我媽的朋友裡有幾個嘴特別碎的。你坐下來不到五分鐘，家庭背景、工作收入、有沒有前女友，全都會問到。”
林宇皺了一下眉。
“我怎麼答？”
“不用你答。”段梔語的語氣很平。“她們問什麼，你看我一眼就行。我來接。”
“你的人設是——不太愛說話，性格偏內斂。但對我很好。這種類型的男人在我媽那一代人眼裡，反而加分。”
林宇琢磨了兩秒。
“還有呢？”
“吃飯的時候。”段梔語把杯子往桌上轉了個方向。“我會坐在你左邊。上菜之後我給你夾菜，你別躲。”
“……行。”
“還有一個。”
段梔語停了一下。
她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在桌麵上攤開。
“到時候落座之後，我會牽你的手。”
林宇的背脊綳了一下。
“有必要嗎？”
“我媽眼睛很毒。”段梔語收回手，語氣沒變。“兩個人坐在一起，手都不碰，她一秒就能看出來是假的。”
林宇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段梔語說的是對的。花一百萬請人來演戲，演得不像等於白扔錢。
“那就……到時候再說。”
段梔語點了下頭。沒有追問，也沒有逼他當場答應。
“還有別的擔心嗎？”
林宇想了想。
“到時候不喝酒行不行。”
段梔語擡起眼皮。
“我酒量很差。”林宇搓了兩下手指。“平時在家喝兩杯就斷片。上次喝了半杯果汁都能直接睡過去。這種場合要是喝多了，出什麼岔子就麻煩了。”
他說的是實話。
至少他自己以為是實話。
穿過來之後，這具身體對酒精的耐受力幾乎為零。他一直以為是體質問題。加上前幾天在家“喝斷片”的經歷，更讓他確信自己碰不得酒。
至於那杯果汁裡到底放了什麼，他到現在都不知道。
段梔語看著林宇的表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真實的不安。不是矯情，是真的怕。
她輕笑了一聲。
“沒事。我媽那桌不勸酒。都是紅酒佐餐，象徵性碰一下杯就行了。實在有人端著杯子過來，我替你擋。”
林宇鬆了口氣。
“那就好。”
“不過。”段梔語拿起檸檬水，杯口對著嘴唇的邊緣。“你得端著酒杯。不能空手坐在那裡。桌上全是喝酒的人，你麵前放杯白開水，比牽不牽手還顯眼。”
“端著不喝？”
“抿一口。嘴唇沾濕就夠了。紅酒度數不高，一小口不會出事。”
林宇點了下頭。
他把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主動說話，問題交給段梔語接，吃飯不躲，手可以牽，酒端著但不喝。
框架清楚了。
“還有什麼我需要注意的？”
“放鬆就行。”段梔語把杯子擱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點了一下。“你不用演什麼深情款款。也不用刻意討好誰。你就坐在那裡，跟著我。”
她擡起頭。
“行。聽你安排。”
冷飲店的冰櫃壓縮機嗡嗡響著。
段梔語把檸檬水喝到見底。吸管發出短促的氣泡聲。她放下杯子，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了。細節就這些。老師，要我送你回家嘛？”
“不用。”林宇立刻搖頭。“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到時候來接我就可以了。”
段梔語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
“那就這樣。林老師，下周五見。”
她轉身走了。
白色細跟高跟鞋踩在商場地磚上，步子不急不緩。月白色旗袍的背影穿過冷飲店門口，往電梯方向拐了個彎，消失了。
林宇一個人坐在位子上。
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暗紋黑西裝，銀色領帶夾，腕上的江詩丹頓。
得趕緊換回去。
一會又來人搭上自己了。
他彎腰拎起腳邊那個裝舊衣服的紙袋，站起來，準備去洗手間把西裝脫了，換上自己的破夾克。
剛邁出兩步。
“林老師。”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清脆的，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緊張。
林宇的腳釘在地上。
整個後背的寒毛炸了一瞬。
他轉過頭。
冷飲店隔壁的飾品櫃檯旁邊，站著一個穿淺粉色連帽衛衣的女生。
精緻的麵容搭配上高馬尾，奶白色的帆布鞋，有種甜甜的感覺。
劉若曦。
自己的學生，但是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是顧星辰的閨蜜。那顧肯定也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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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最近自己對一個學生害怕起來了。
劉若曦站在原地，
她的視線從林宇的臉上，滑到那套裁剪極好的黑西裝上，再到腕上的表，最後落回那張沒有任何偽裝的臉上。
商場二樓的燈光很亮。
上次在醫院，林宇臉上還殘留著大片斑駁的粉底。那時候她隻看到了一半。
現在這張臉乾乾淨淨地暴露在射燈底下。
劉若曦的呼吸明顯加重了。
“你——”林宇開口。嗓音乾澀。“你什麼時候來的。”
“……挺久了。”
劉若曦往前走了兩步。距離林宇不到三米。
她咬了一下下唇。
“老師，剛才跟你一起的那個女人，不是你老婆吧？”
林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飛速判斷著眼前的局麵。
劉若曦看到了多少？從什麼時候開始跟的？從高定店出來那會兒？還是更早？
“我路過三樓的時候看見你們從男裝店出來的。”劉若曦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三樓。
那就是全看了。
林宇內心嘆了口氣。
“你一個人來的？”
“嗯。今天周末，過來買點東西。”
林宇掃了一眼她身上。沒有購物袋。沒有任何消費過的痕跡。她今天到底來幹嘛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星辰知道嗎？”
他問的很直接。
劉若曦搖了搖頭。
“沒告訴她。”
林宇盯著劉若曦的臉。想從上麵辨別出真假。
劉若曦迎著他的視線。沒有躲。
“老師，我要是想告訴她，在三樓的時候就打電話了。不會等到現在。”
這話倒是有道理。
林宇站在那裡。
他打量著劉若曦。
這女生跟顧星辰站一塊的時候，一貫是那種看著就讓人覺得沒什麼存在感的類型。說話輕，坐得直，連翻個白眼都跟不好意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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