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 you……？
太陽漸漸西沉，馬赫德診所，阿真靠在大廳的沙發上研究醫學書籍。
橙黃色的日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精致的臉上，如同鍍上一層柔光濾鏡，顯得專注學習的青年文雅又溫柔。
然而醫生時不時瞅向牆上掛鐘的卻暴露出他並不像表麵那樣專注好學。
——克拉克怎麼還沒來？
美國高中的放學時間很早，非周末的日子裡克拉克隻要沒有社團活動，都會在下課後直接前來兼職。而今天已經快到平日診所關門的時間了，卻依然不見少年人影。
難道臨時有什麼事要忙？
阿真鼓了鼓臉頰，莫名覺得自己像個等娃回家的空巢老人。
唉，都忙，忙點好……
就在某“空巢咒靈”心酸感慨之際，一道殘影以相當熟練的姿勢撞碎了新安裝沒多久的玻璃門。
緊接著又傳來熟悉的大喊：“醫生！Help！”
阿真：……我承認有點想你但並不代表我想上班。
隻是隨口念叨一下就給自己念叨出一個新活兒，醫生頗為無奈地起身：“又怎麼啦？”
他招招手示意少年帶傷者進診室，將不省人事的“客戶”放上病床。
“這又是誰？”
“他是我……”克拉克頓了頓，不情不願地吐出一個單詞，“同學吧。”
阿真秒懂——他們關係肯定不好。
既然如此，就給個“普通客戶”的待遇好了。
他的視線掃過傷者的靈魂，先將他身上明顯可能造成生命危險的傷勢抹去，尤其是腦袋那塊兒，然後抄起醫用繃帶，準備扒掉人上衣進行例行的偽裝工作。
剛一扯開衣服，一枚顯眼的手掌印赫然映入眼簾。
阿真戰術後仰——謔！如來神掌？！
能夠一巴掌把人搞出這種程度的傷勢，“肇事者”的身份顯而易見。
他斜睨向身旁的少年：“你乾的？”
剛問出口，就被克拉克渾身散發的負麵情緒給震了一震。
在咒靈眼中，日常陽光開朗的大男孩此刻被濃鬱的咒力包圍，陰暗到仿佛下一秒就能長出蘑菇。
他幽幽地低喃：“是我，都是我的錯……”
阿真：“……”
***
因為一時之氣給人造成這麼大的傷害，對克拉克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事實上，自從他覺醒超能力以來，就一直感覺自己處在枷鎖之中。
十幾歲的少年人，尚且還在追求與眾不同，殊不知當自己真正實現了“與眾不同”時，一切並沒有想象中的美好。
起初他並不理解喬納森為何如此嚴苛地限製他使用能力，他願意聽父親的話，但潛意識沒有太過重視，所以屢屢顯露出端倪。
偏遠小鎮的居民們對他的異狀沒有足夠的敏銳度，這也讓他僥幸一直未曾暴露。
直到某次，他大膽嘗試將自己的能力告訴皮特，而皮特卻隻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哈哈，別想了克拉克，如果真的有超能力，你恐怕第一時間就會被抓起來研究的。”友人這樣隨意道。
那一瞬間，曾經使用能力時的小竊喜和小驕傲就像被澆了一盆冰水一樣驟然熄滅，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個“異類”。
“異類”就會被排斥、被警惕、被傷害，可他理智又知道這乃人之常情——因為被警惕的本質就是害怕“異類”會傷害到他人。
所以他隻能小心翼翼收斂起鋒芒，不敢再表現出更多的異狀，卻發現生活好像也沒有變得更好。
升入高中後，青春期的少年們身體素質快速提升的同時性格也愈發好勇鬥狠起來，而既不會加入他們也無法製止他們的克拉克就被冠以“窩囊廢”、“弱雞”的名頭，被人嘲諷、被人鄙夷。
他明明在努力融入群體，卻不成想群體之間又各自分出了“異類”。
太過弱小的會被欺淩，太過強大的會被孤立，超出常理的會被抵製。
——人類對待“異類”一向不太友好。
他在這樣窒息的環境中試圖尋找自己的定位，終於在醫生出現後覓得一絲喘息的餘地。
這樣就很好了，這樣就很好了……
他有了可以不用在他們麵前掩藏自己的新朋友，和以包容姿態看著自己的“同類”。
當他以為生活就可以這樣繼續下去，生活卻又再次給他開了個新玩笑。
異類終究隻是異類，隻要他還生存在人群中，就永遠無法擺脫這個身份帶來的陰影。
“如果我隻是個普通人就好了……”
本該高大健朗的少年抱膝蜷縮在牆角的椅子上，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縮得很小。
一邊聽他自怨自艾，一邊熟練地把病床上的人裹成一團的醫生，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停下了動作。
青年偏過頭，深深注視著他，異色的瞳眸一瞬間變得非常晦暗，隱隱透著一絲詭異：
“你想……成為普通人？”
阿真起初並未把克拉克的異樣放在心上。
——主角嘛，總要經曆一些打擊才能找到正確的路。
可是克拉克在旁邊碎碎念的那些遭遇勾起了他心底某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普通人啊……他當初，也隻是個普通人來著。
喜歡歸喜歡，玩梗歸玩梗，想必現實裡沒幾個人真的想穿到危險的二次元世界中打宿儺。
更何況他還被開除了人籍，心底裡最認同的群體突然變成了最憎惡恐懼他的群體。看不見他的人不能與他交流，看得見他的人不是驚慌逃跑就是發動攻擊，就算後來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夠交流的咒靈同伴，他們也不理解阿真矛盾的心態，隻會勸他別把人類放在心上。
哪怕最後在阿真的努力下勉強讓漏瑚他們和人類方和平共處，也不是因為他們真的認可了人類，隻不過是勸告和權衡之下的選擇罷了。
這時候就不得不提到上個世界的特產——咒術師們了。
某種程度上阿真還挺羨慕他們的心理素質。他們的認知中好像從一開始就把自己和“普通人”這個群體割裂開，就算是後天成為咒術師的虎杖悠仁，在還是普通人時身體素質也異於常人，很快就適應了身份的轉變。
明明大部分都隻是十幾歲的未成年人，卻將咒術界血腥殘酷的一切都當作理所當然，這是曾為真·普通人的阿真所不能理解的。
可能這就是日漫角色特有的心理素質？
反正他做不到，那時也沒人會耐心教導他，幫他適應那陌生的一切。
醫生的視線穿過籠罩在少年周圍的咒力，看向那個特殊的靈魂。
——你也是這樣的嗎？
突然獲得力量，突然發現自己和周圍格格不入，所以想要擺脫這一切。
於是醫生開口道：
“如果我說，我可以幫你變成普通人呢？”
他很理解這種心態，也知道克拉克想要什麼——
“不用去壓抑，不會被排斥，可以放肆發揮自己的優勢，卻又不至於超出常理。”
“你……願意嗎？”
他看著少年逐漸亮起的藍眸，心下微微歎息。
就是有那麼一點點失望呢。
——這不是他想尋找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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