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車戀人
【14】
雨後的黃昏如同熔煉的原油，火花淩空，而後飛落，沉在地平線處的落日尚且釋放著餘溫，向上一級一級地分層，蔓至頭頂的天色隻剩冷卻下來的鈷藍。
水磨石樓梯讓人眼花繚亂。
江連洲靠在護欄邊，手中的鋼筆也染上了日暮時的金屬氣息，指尖觸到冷意。
其實他也不喜歡站在走廊儘頭的側樓梯邊，那裡經常會有人上來。但這裡離校道上的廣播喇叭很近，可以更加清晰地聽見宋天南的聲音。
播音室裡坐著他喜歡的人，廣播裡放著他匿名點給宋天南的歌。
是那一年剛發行的《單車戀人》，筆尖跟著音樂在紙上寫下了歌詞，用的右手，筆跡就顯得隨意散漫了幾分：
“十七歲的單車和我
圓舞周期很莫紮特
腦海還隔著愛河”
歌曲播放完畢，又聽見廣播裡的宋天南在念結束語，江連洲失神片刻，將紙揉成團攥在掌心，轉身回了班。
——
還有半個月就要期末了，第三次月考的成績也被公布在了光榮榜上。
宋天南的年級排名比上次進步了五名，江連洲還在原來的位置，兩個名字的距離更近了。
下午江連洲經常會來看宋天南打球，以至於每次結束後，宋天南都會第一時間看向江連洲的方向，體育課也不例外，但看到空無一人的石階時，才想起現在是在上課。
王鵬揶揄道：“看陳香宜呢？”
這個名字再次被提起時，宋天南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很久都沒想到過她了。
或許是失戀的滋味不太好受，他也就沒再去關注過。免得看到自己朋友和陳香宜在一起，又要在背地裡傷心一場。
說到戀愛，他不免想起江連洲說起喜歡的人的模樣。臉上的笑容似乎與平時和自己待在一起時沒有多大的區別，他聽著江連洲描述著有關那個女生的點點滴滴，心想，原來戀愛是這樣談的。
自己確實做不到這樣細心，難怪陳香宜不喜歡他。
宋天南越想越鬱悶，不想去看王鵬：“早和她淡了聯係了。”
“什麼？”王鵬有些驚訝。
王鵬本來是想炫耀一下女朋友送給自己的禮物，但眼下明顯不合時宜，於是他歎了口氣，隻能把話憋回肚子裡。
一回到教室所在的樓層，發現走廊裡比平時吵鬨得多。走到自己班門口，看到門外站著好幾個人，來他們班通風報信。
王鵬湊過去打探情報，聽說是這次月考成績摻了水，因為有人偷了答案，級長讓各班班主任檢查，有幾個班已經搜查過了。
宋天南看了眼課表，下一節是班會，班主任估計也會說這件事。
沒過多久，班主任就進了班，一臉嚴肅地走上講台，敲了敲桌子，讓所有人坐好。
“大家應該已經聽說了這次月考的事，”班主任輕咳一聲，“相信我們尖子班的學生不會有這樣的行為，不過檢查還是必不可少的，流程要走一遍。”
底下一片騷動，班主任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讓同桌互相檢查對方的抽屜和書包。
一大摞課本和練習冊被搬上桌麵，夾著些七零八落的試卷。宋天南和同桌一邊翻動著，一邊說悄悄話。
“這怎麼查？就算有答案也早就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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