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對我抱有希望】
“哢噠。”
門鎖閉合的聲音，像敲落在心上。
盛晏站在原地，沒動。
燈光很暗，暗到幾乎看不清房間的全貌。
隻有床頭那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鋪開一小片區域，像舞台上的追光。
而光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睡袍，腰間帶子鬆鬆垮垮係著，露出一截鎖骨。
他坐在床邊，一條腿曲起落在地上，另一條腿搭在上麵閒閒地翹著，腳尖微微晃動。
臉上戴著半張麵具——銀色的，狐狸紋路，眼尾上挑，遮住了眉眼，隻露出線條冷峻的下頜和薄唇。
燈光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邊，明明看不清表情，卻讓人覺得他在笑。
盛晏往前走了兩步。
兩步之後，那道清冷的嗓音響起，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賤狗，誰讓你站著的。”
盛晏的呼吸一窒。
那聲音不再是手機裡冰冷的文字，而是真真切切地，從那個人嘴裡說出來，穿過空氣，撞進他耳朵裡。
每一個字都清晰得要命。
每一個字都讓他膝蓋發軟。
他下意識想跪，但身體比意識慢了半拍。
就在這半拍裡，無數畫麵從腦海深處翻湧而來。
三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卻沒有這樣的燈光，更沒有燈光裡的這個人。
淩晨兩點，他再次刷開那個社交軟件。
江子添無意中說過的“圈子裡最乾淨的”，安全係數高，審核嚴，沒那麼多妖魔鬼怪的地方。
盛晏當時沒說話，回到家卻鬼使神差地下載了。
注冊、填資料、選屬性——M。
那個字母打出來的時候，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M。
M是什麼？
是每天西裝革履出入寫字樓的盛總？
是在董事會上拍桌子的盛晏？
還是母親口中“比你哥哥強多了”的那個兒子？
都不是。
M是藏在深夜裡的那個人。
是不敢告訴任何人的秘密。
也是刷著這個軟件、看著那些赤裸裸的征奴信息、卻始終沒有勇氣點開聊天框的——膽小鬼。
那天晚上他又刷了一個小時。
一個叫“睥睨”的用戶發動態：“今晚缺條狗，聽話的來。”
評論區一溜煙的“求翻牌”“主人看看我”。
盛晏皺眉，劃走。
又一個：“找長期，要求24小時待命，必須能吃苦。”
他繼續劃。
這些東西他看了無數遍，每次都想：算了吧，他不屬於這裡。
那些人要的“狗”，是真正的狗，能跪著搖尾巴的那種。
他做不到。
他隻是在某些夜晚，會覺得空。
那種空不是寂寞，不是欲望，而是——他也不知道是什麼。
反正就是空。
他放下手機，抬手遮住眼睛。
算了，就這樣吧，一個人也挺好。
至少比盛景強。
想到盛景，他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他的哥哥，當年也是“玩得太野”，至今還跟著母親在外麵四處周旋。
母親說：“你要是敢學他，我就給你也送進去。”
盛晏記住了。
所以他一直很乖。
乖乖的一個人長大，乖乖的繼承母親的家業，所有欲望都壓在皮囊底下，壓得嚴嚴實實。
那些不能說的東西，就爛在夜裡吧。
他正準備關手機，忽然看見一條新動態。
頭像是一片純黑，昵稱隻有一個字母：M。
是的，對方也是M。
一個找奴的M？盛晏愣了一秒，點進去。
那條動態隻有一句話：
“找奴。不乖，不聽話的那種。【備注：別對我抱有希望，我自己也不相信。】”
盛晏的手指頓住了。
別對我抱有希望。
我自己也不相信。
這句話像什麼東西，輕輕地，在他心口某個地方戳了一下。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劃過。
關機，睡覺。
但那個晚上，他失眠了。
之後的一個月，他總會想起那句話。
別對我抱有希望。
那個叫M的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樣？
是不是也在深夜一個人刷著這個軟件，看著那些赤裸裸的信息，卻始終沒有勇氣真正踏進去？
是不是也怕？
是不是也空？
是不是也和他一樣？
一個月後，淩晨一點半。
盛晏再次打開那個軟件，點進M的聊天框。
對方頭像還是那片黑，昵稱還是那個字母，最後登錄時間：今天。
他深吸一口氣，打下第一行字：
【找到了嗎？】
發送。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心跳快得有些慌。
他想撤回，但那個按鈕按不下去。
過了十幾秒，對方正在輸入中。
然後——【沒有。】
盛晏盯著這兩個字，喉嚨發緊。
他想起那條動態裡的“不乖，不聽話”，想起那句“別對我抱有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又打了一行字：【我想試試。】
這一次，對方回得很快。
【那先回答幾個問題，你再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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