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身出戶
冷玉把三輪停在小老頭家門口，大黑狗跟上了鬨鐘一樣準時從狗窩鑽出來，繃直了狗鏈朝他吠。
小老頭也從他的小平房鑽出來：“我就知道是你，別人來它不是這個德行。”
“沒事，我知道我不招活物喜歡。”冷玉說。
小老頭走過去把狗繩一解：“能動手別吵吵，去吧，乾挺他丫的。”
繩解開的瞬間，大黑狗哽了一下，抬頭看看小老頭，又看看冷玉，不叫了，轉身夾著尾巴灰溜溜回屋。
冷玉氣笑了：“這狗真狗啊。”
小老頭接過他給的錢，冷玉正要走，小老頭忽然說：“我今天早上在菜場買了點羊排，燉了吃不完了。”
冷玉挑眉：“哦？”
二人對視片刻，都拉不下臉說一句“咱們一起吃”，氣氛一時尬住。
最終，冷玉鎖了三輪車，一聲不吭地往屋裡走。
他和小老頭認識挺久的，這還是第一次進他的小平房。
平房裡就是窮人家的標配，陳舊的家具和昏暗的光線，就連那台老式電視機都一模一樣。
冷玉的目光落在電視上方擺的相框上。
照片裡是兩個年輕人並排坐著，穿著一樣的白襯衫，打著紅領結，背景也是紅的。
這種拍攝方式，有點像……
“這是我和他的結婚照。”小老頭跟進來，“不過不是真的，是我後來找人做的，你們年輕人管這個叫……”
“PS。”冷玉說。
“對對對，就是這個詞兒。”小老頭說完進了廚房盛飯。
冷玉走近幾步，細細端詳這張照片。
左邊那個依稀能看出是小老頭，還別說，有那麼幾分英俊。他的……伴侶，笑得不像小老頭這麼燦爛，看起來是不太會拍照的那種人。
但他們挺幸福的，冷玉看得出來。
也挺好，人一輩子不容易，但凡能找到一點快樂，都應該好好珍惜。
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冷玉隱約想到了什麼。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小老頭從廚房出來了：“看什麼？還不幫我端菜。”
“……行吧。”
兩人在小桌上麵對麵坐下，小老頭給自己倒了杯白酒，冷玉直搖頭：“我下午還要上班……你也少喝點酒吧，老大不小的了。”
小老頭把酒放下，提了壺茶過來給他倒上：“那個小孩兒沒和你一起來？我還以為他也來呢，看來今天的菜吃不完了。”
“他不是小孩兒。”冷玉就納悶了，嶽淵渟長得也不顯小吧。
“我就覺得他透著一股天真的傻氣。”小老頭說，“不像你，我一看你滄桑的眼神就知道你經曆過不少事兒。”
冷玉笑笑：“他是被家裡保護得太好了，我嘛……”
他沒再說下去。
“唔，我的手藝又長進了，你學著點。”小老頭牙口還挺好，一塊羊排兩口就啃乾淨了，“我那個對象也是，留過洋的大少爺，家產不要了就要我。”
冷玉吃得挺香顧不上說話，和他打哈哈：“是吧。”
“當年他家裡還覺得我在圖他家的錢，我說你放心，我以後撿破爛也不要你們的錢。有兩個臭錢了不起啊。”
冷玉：“嗯哼。”
“後來我和他差點分開，他家都在給他張羅結婚了，我心想那我可不當第三者，我就自己悄悄走了。他跑出來找我，找不到，他就跳樓了，搶救了好久，他彪得很。這不，他家賴上我了，我不要他都不行。”
冷玉：“哇哦。”
小老頭簡單回憶過往昔，又說：“現在時代進步了，男人跟男人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你們可得堅持住了。”
冷玉：“對對。”
小老頭露出欣慰的笑容。
片刻後，冷玉突然頓住，叼著羊排抬頭：“你說什麼？”
與此同時，嶽淵渟也叼著一瓣橘子抬頭：“你說什麼？”
嶽峙重複一遍：“你給我顆腎吧。”
嶽淵渟：“……我給你個什麼？？”
“不行啊？那就給我點錢。”嶽峙伸手，“你已經拒絕過我一次了，按照人情世故，不可以拒絕第二次。”
嶽淵渟沉默了一下：“你要哪顆腎？”
嶽峙破防了，怒捶沙發：“那你讓我怎麼辦！我卡裡就剩三百萬了！”
“這還不夠你花？你要乾嘛？填平大西洋啊？”
嶽峙訕訕的：“看上一個遊艇。”
嶽淵渟認認真真問他：“你不能自己掙錢嗎？”
嶽峙樂了：“我什麼都不會哎！”
嶽淵渟：……
嶽峙擺擺手：“算了，你離被逐出家門也不遠了，我還是去討好大哥吧，投其所好，不像你，帶他不愛喝的魚湯。”
“我知道他不喝。”嶽淵渟小聲說，“我自己想喝。”
嶽峙：……
武嶽和成蹊一起洗完了碗，成蹊在廚房切水果，武嶽先過來了：“嶽淵渟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跟我回家去，要麼淨身出戶。”
嶽淵渟慎重思考片刻，說：“我可以自己找個班上。”
嶽峙：“噗嗤。”
嶽淵渟瞪他：“我跟你不一樣！我不買遊艇！”
“很好。”武嶽伸手，“表還我。”
嶽淵渟真的破產了。
他被嶽峙送出來，心頭隻覺得輕舟已過萬重山。
“你真就這麼一直犟下去？”嶽峙問他。
“我總要自力更生的，不能讓冷玉瞧不起，即便是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一輩子都靠家裡。”嶽淵渟回頭望一眼別墅，“大哥其實沒錯。”
嶽峙：“大哥怎麼會有錯，他一向是正確的代名詞。但你比我還慘，你連銀行卡裡的錢都被沒收了。”
“我下個月就能拿到工資了。”嶽淵渟認真說，“三千五百塊。”
嶽峙立馬扭頭往回走，再不走他就繃不住了。
三少爺吃過最大的苦是冰美式，現在他就要直麵人生疾苦了，希望他能活著。
冷玉那邊，雖然小老頭和他道歉，說自己老眼昏花誤會了，但冷玉的心情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小老頭怎麼會這麼認為？
他和嶽淵渟……
冷玉稍微想象一下那個畫麵，頓時一身雞皮疙瘩。他不敢再想了，趕緊加快速度回家補覺。
下午準時到燒烤店上班，嶽淵渟比他晚來一步，手裡提著個雞蛋灌餅。
“這我晚飯。”嶽淵渟主動說。
冷玉“哦”了一聲。
嶽淵渟把餅先放後廚了，出來問他：“我早上給你發的短信，你收到了嗎？”
冷玉頓了一下：“收到了。”
那為什麼不回？
冷玉在迅速思考怎麼回答，雖然他也不知道乾嘛非得解釋。按照他以前的尿性，“不想回”就是唯一的解釋。
不過嶽淵渟沒有追問：“那你今天去擺攤還是收破爛了？”
“收破爛。”
“賣了多少？”
“一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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