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歌賀景堯
1982年，北京大學。
“離歌同誌，你的公派留學申請已經通過，半個月後你們這批留學生就會出發前往美國。”
教師辦公室內，一個老教授笑著將蓋了章的申請表遞給江離歌。
江離歌鄭重接過，輕輕吐出一口氣，鞠躬道：“謝謝何教授。”
何教授翻了翻麵前的資料，又關切的問：“不過這一去就是好幾年，家裡人沒意見吧？”
江離歌腦中閃過賀景堯冷淡模樣，轉瞬即逝。
再回神，她語氣堅定：“留學回來建設祖國，這是為國為民的好事，我愛人是理解我的。”
教授誇讚道：“好，有覺悟，你的能力有目共睹，那就先回去好好準備和家裡人道個別。”
江離歌走出辦公室時，晚霞將天邊映得通紅。
學生拿著飯盒三三倆倆在校園裡穿梭。
快要走到學校大門口的時候，江離歌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景堯，謝謝你幫我找的資料，這段時間真是多虧你的幫忙，不然我也不可能這麼快適應大學生活。”
江離歌不由自主停下腳步，朝聲音來源看了過去。
她的丈夫賀景堯和夏靜妍正站在大門口邊的樹下。
賀景堯臉上是她極少看見的溫和笑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應該的，以後有什麼麻煩都可以找我。”
江離歌攥緊手收回目光，低頭想要繞開。
可還沒走幾步，賀景堯就看見了她：“離歌！”
江離歌腳步一頓，男人快步走上來：“今天部隊裡事情少，我特意過來接你。”
聽見特意兩個字，江離歌看了看他身後一直望著這邊的夏靜妍，還有她手裡拿著的資料，眼底漫出一絲嘲諷。
抿了抿唇，她淡淡道：“既然是來接我，那走吧！”
賀景堯沒有注意到她的冷淡，轉頭朝夏靜妍道：“靜妍，反正順路，就一起回去吧。”
江離歌沒說話，夏靜妍主動笑著上來打招呼：“離歌同誌。”
一路上，夏靜妍都在說她跟賀景堯小時候的事情。
偶爾她也會笑著問江離歌：“這些事景堯都沒有跟離歌同誌說吧，你別看他現在穩重，小時候可淘了。”
江離歌敷衍扯唇：“是啊。”
三人並肩，夏靜妍反而更像是賀景堯的妻子，她才是那個外人。
她跟賀景堯都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但認識賀景堯是在五年前。
當年江離歌響應國家號召，下鄉成為知青，高考恢複的第一年，她考回了北京的大學。
賀景堯部隊任務結束回北京，他的座位，剛好就在江離歌的旁邊。
後來一次軍方研發項目中，兩人再次陰差陽錯相遇，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不久他們就談了對象，兩年後又結了婚。
跟所有夫妻一樣，他們婚後的生活平靜又溫馨。
直到一個月前，下鄉的夏靜妍也考上了北京大學回了城。
夏靜妍出現的那一天，江離歌才知道，原來賀景堯還有這麼一個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
那段日子，賀景堯幾乎日日魂不守舍，連結婚紀念日都能忘記，可隻要是夏靜妍的事情，他總是無比的上心。
一開始江離歌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直到那次，賀景堯發小生日，他去了發小家吃飯。
天色漸晚，江離歌怕他喝多就出門去接他。
在發小家門口，她剛好聽見有人感慨：“要是當初靜妍沒有下鄉，那跟景堯結婚的，就是靜妍了，你們倆可是當初我們胡同的金童玉女。”
“江同誌雖然好，還是差點意思，不比我們這麼多年一起長大的情誼。”
江離歌站在門外，靜靜等著賀景堯開口。
可從頭到尾，賀景堯都沒有反駁，更沒有為她說一句話。
那一瞬，江離歌站在風中，隻覺得全身連同心臟，都被吹冷。
也是在那一刻，她做下決定，放棄這段與賀景堯的婚姻，親自成全他們。
回到軍區大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夏靜妍笑著擺了擺手再見後，賀景堯和江離歌之間的沉默突然明顯起來。
以往的賀景堯在她麵前總是穩重少言，但經過了剛才的有說有笑，江離歌突然就覺得這沉默帶著明晃晃的嘲諷。
回到家，江離歌簡單做了晚飯。
飯桌上，賀景堯似乎才終於注意到她的情緒。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江離歌的飯碗中：“怎麼不說話？又在為靜妍的事情在跟我鬨脾氣？”
江離歌握筷子的手一頓，勾唇笑了笑：“沒有，隻是累了。”
他們以前在一起，就總是她在找話題。
現在，她不想再遷就別人了。
賀景堯並未發現那笑意不達眼底，鬆了口氣又道：“靜妍是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
“她下鄉之後吃了很多苦，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在學校又不熟悉，我這個當哥哥的才幫襯幫襯。”他語重心長，“離歌你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應該理解的。”
在夏靜妍剛出現的時候，江離歌曾因她跟賀景堯吵過好幾次。
每一次，他都會用這些話來堵她。
那些難過痛意被一點點消磨殆儘，江離歌心裡早已經沒有了什麼想法。
“理解的。”她平靜地放下碗筷，語氣淡淡，“我吃飽了。”
而她碗中，賀景堯給她夾的菜，她一口未動。
賀景堯卻沒發現，隻溫聲道：“那你累了就早點休息，我來收拾。”
第二天起床，江離歌出門買了包子回來做早餐。
吃過早餐，賀景堯起身就往外走：“部隊最近有些忙，今天晚上可能要晚些回來，你自己早點休息。”
這是每天早上都會出現的場景，江離歌點頭：“嗯。”
賀景堯走到門口，頓住，又轉頭：“對了，靜妍才回來，又比我們小兩歲，在學校她要是遇見什麼事，你多照顧著她點。”
這話他也不是第一次說。
因為成績出色，江離歌大學畢業被留校助教，夏靜妍算是她的學生。
江離歌垂眸，很淡然的點了點頭：“知道了。”
以前說到夏靜妍，江離歌總是有些氣性，這一次她的平靜，讓賀景堯怔了一瞬。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你能想通是最好了。”
隨著關門的聲音，整個房子都安靜了下來。
江離歌卻突然沒了胃口，將剛咬了一口的包子放下端進了廚房。
收拾好後，她便也出了門。
雖說很快就要離開，但學校裡的事還很多。
同係的李教授開了個科研項目，要選擇幾個優秀的學生加入，學生們趨之若鶩。
江離歌被拉過去幫忙，短短一上午，就收了厚厚一遝報名表。
一直到下午報名時間截止，她彙總了一下報名表，打算送到李教授手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夏靜妍來了。
“離歌同誌，我來報名了。”
她將自己的報名表遞過來卻又不走，而是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離歌同誌，這是我第一次報名參加學校的活動，很多地方都不懂，你能不能幫我……”
江離歌突然就想到了賀景堯說的要好好照顧夏靜妍的話。
她平靜地打斷了夏靜妍：“抱歉，我隻負責統計報名的學生，其他的都與我無關。”
夏靜妍麵色一僵：“離歌同誌……”
江離歌又道：“以後在學校叫我江老師吧。”
夏靜妍一副呐呐模樣：“……江老師，既然報名表已經交了，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她就匆匆離開。
這樣的小插曲江離歌並沒有在意，將一遝報名表交了上去。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中，原本說要晚回的賀景堯卻已經坐在了客廳中。
他沉著臉。
江離歌掃了一眼，淡聲問：“部隊裡的事情忙完了？”
賀景堯開口，卻沒有回答她，而是質問。
“你為什麼要以權謀私針對靜妍？”
江離歌一愣，對於賀景堯的這句話完全沒反應過來。
就又聽他道：“你知不知道靜妍為了能參加這一次的項目，找了多少資料，做了多少功課？”
“我以為你已經把我的話聽進去了，轉頭搞這種小動作針對她讓她落選，有意思嗎？”
江離歌看著賀景堯露出諷刺笑意。
她反問：“夫妻幾年，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小肚雞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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