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料摩挲和搭扣碰在一起的極微小聲音, 在此時的房間被放大數百倍。
陳璟和背對著向晚，宛如一個雕塑不敢動。身後人換衣服時一直注視著他的背影，零下的溫度, 親眼看著汗珠從脖側往下滑進衣服裡。
“好了。”
終於，向晚結束了這場“刑罰”。
陳璟和動作僵硬地回過身，在沙發最遠的位置坐下, 不敢抬眼看她，垂著眼看地麵不斷用呼吸調整狀態。
向晚是學醫的，大學時因為課程原因早就熟悉人體，就算他現在赤條條立在自己麵前, 恐怕她也不會像陳璟和一樣緊張得話都說不出來。
“不陪鄭佳白了？”她語氣不露情緒, 走去接了杯水。
“有她什麼事。”他說：“你中午吃飯了嗎？”
向晚搖頭, 看到旁邊桌上的食物提不起胃口, “不想吃。”
“你就是因為飲食不規律才疼成這樣，喝點粥。”他語氣不容拒絕，已經起身過去將粥端來, “心情再不好也不能不吃飯。”
向晚知道他指的是昨晚，“誰說我是因為心情不好才不吃的，我昨天和忱哥在聊工作的事情，本來打算點外賣的，誰知道你——”
戛然而止。
陳璟和看著她, 右手拿著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遞過去, “嗯。”
“誰知道我讓你別工作，拉著你看電影, 順便還表了個白。”
“？”
向晚一嗆, 麵色微紅, 不斷收縮腹部扯起陣陣酸痛，“這麼直接？”
他麵色平淡地點頭，“事實。”
他重新到旁邊坐下，隨便翻動桌上的書籍，看到夾在其中的合同。
陳璟和：“合同隨手放這兒，你不怕弄丟了或者讓阿姨看到？”
她確實沒想那麼多，剛才睡之前拿出來想再看看條款，看完就放下了。
喝粥的時候，她腦子裡在一幀幀過昨晚上他跟自己的對話。想到什麼，冷不丁接上陳璟和幾分鐘前說的最後一句。
“反正，這合同可能很快就沒用了。”
陳璟和背脊微僵，緩緩抬頭看她。
向晚察覺到他的慌張，但刻意沒有過問，而是繼續喝粥。
向霖不知道他們吵架，發微信問他們今晚在不在家過夜，在的話，她等會去買多點水果。
如果要在這裡過夜，意味著又要和陳璟和睡一張床。照目前的形勢看，更糾結的是他。讓他動憚不得地乾躺一晚，她也覺得殘忍，於是跟媽媽說晚上就走。
今年最後幾天，向晚和陳璟和的關係不遠不近，尷尬的氛圍越來越濃烈。
轉折發生在元旦，餘梓雯和向晚聊了會兒天，說想去她家裡一起吃個飯。她沒多想，覺得人多點熱鬨，就答應了。
餘梓雯到的時候，陳璟和在廚房研究菜譜，向晚在客廳寫論文。她沒打攪向晚，徑直走進廚房，進去後，還順手將門關上。
他們在裡麵單獨待了半個小時有多，向晚看著磨砂玻璃床映出來的兩道影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股情緒環繞周身，原本的好心情登時煙消雲散，看著一碟碟端上來的食物兩眼發呆。
她注意到陳璟和出廚房時，手裡拎了兩瓶碳酸飲料，很順手地在餘梓雯跟前放一瓶，剩下的放在他自己跟前。
向晚這裡沒東西喝。
以前跟陳璟和說過自己口味比較淡，一直以來他做飯都遵循著這個原則。現在，她望著一鍋漂浮著辣油的火鍋無從下筷，硬著頭皮夾了片肥牛，咬一口就嗆得不行。
餘梓雯眨了眨眼，看她被辣得眼淚直飆，有點驚訝：“天，晚晚你不吃辣嗎？”
向晚皺著眉咳嗽，等緩好，脖子往下靠近氣管的皮膚都在泛紅，“不太習慣，不過可以吃。”
陳璟和：“原本有清湯，剛才放料的時候不小心把麻辣牛肉燙進去了，要換一鍋嗎？”
向晚看著他，安靜地過了幾秒，忽然笑說：“不用。”
人站起身離開餐桌，“你們吃，我緩緩就回來。”
她走去廚房隨手開了一瓶冰涼的飲料解辣，一瓶不行再喝第二瓶，依然口渴，伸手把剩下兩瓶也拿上樓，去浴室洗完澡就沒再下客廳。
也不知季忱出於什麼心態，向晚意識到自己剛才灌的是兩瓶酒後，碰巧看到他發來幾個壓縮包，裡麵全都是往年的課件教案，讓她熟悉內容，明天去學校錄課程。
一晚上的時間要求她把幾個G的文件看完，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耳邊偶爾傳來樓下碗筷碰撞的聲音，腦裡緊繃著的弦忽然斷裂，沒忍住掉了幾滴眼淚。
向晚看著平板一邊啃課本內容，嘴裡一邊在嚼著索然無味的早餐麵包，口乾了就喝點酒潤一下，沒多久就撐不住酒勁，搖搖晃晃地去刷牙，再跌跌撞撞地癱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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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03 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