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淩晨四點的醫院急診室外，一排救護車待命。葛誌英站在車旁，看著那些剛從地下室救出的嬰兒被陸續送來。每個孩子都裹著毯子，小小的身體因為鎮靜劑作用還在昏睡。
"一共十七個孩子。"護士小張彙報，"最大的不到六個月，最小的可能才出生幾天。"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都打過鎮靜劑，需要馬上洗胃。"
葛誌英攥緊拳頭。作為婦產科主任，她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卻從未想過在自己的醫院裡，會有這樣的罪惡在進行。那些所謂的"死產"記錄，那些半夜的手術，現在想來都讓她後背發涼。
"誌英。"曾育華從黑暗中走來，臉色蒼白，"我剛才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她遞過來一張紙，"你看這個交易記錄。"
那是一張發黃的單子，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金額和一些代號。在最下麵一行，赫然寫著："承辦人：謝元"。
"謝元？"葛誌英愣住了，
曾育華點點頭："從醫院到福利院，再到收養機構，他們建立了一整條產業鏈。"她的聲音發顫，"而我們，竟然一直視而不見。"
手機突然響起。是陳警官："葛醫生，情況有變。那些逃走的人質疑是醫院的人，現在躲在地下通道裡。我們需要一個了解地形的醫生......"
"我天。"葛誌英毫不猶豫地說。她轉身對手下交代了幾句，然後跟著警員快步離開。
重新踏入地下通道，空氣比之前更加潮濕陰冷。前方隱約傳來交談聲，還夾雜著嬰兒的啼哭。
"你們別過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我手裡還有三個孩子！"
葛誌英的心一沉是張主任，她共事多年的同事。
"張主任。"葛誌英深吸一口氣，"孩子們需要立即治療，鎮靜劑的劑量已經超標了。"她向前走了一步，手電筒的光照亮了對方的臉。
張主任抱著一個繈褓，額頭上全是冷汗："誌英，你不明白......"他的聲音發抖，"這些事不是我們能管的。那些人，那些關係網......"
就在這時，一個更冷的聲音從通道另一端傳來："說得對，有些事不是你們能管的。"
汪秦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手裡還是那把老式左輪。他西裝革履，風度翩翩，哪還有半點在舞廳時裝出來的老實模樣。
"你不是被抓住了嗎？"葛誌英警惕地問。
"被抓住？"汪秦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在這個地方，誰能真的抓住誰？"他晃了晃手中的槍，"陳警官現在大概在處理一些意外情況。"
通道儘頭傳來一陣騷動。沈豔萍從黑暗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警員。
"你早就知道這些，是嗎？"她看著汪秦，聲音裡帶著痛楚，"你接近我，就是為了探聽消息？t?"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汪秦冷笑，"你不過是個棋子。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開始。"
他打了個響指，通道裡突然亮起了燈。慘白的光線下，眾人這才看清周圍的情況：這哪裡是什麼倉庫，分明是個設備齊全的地下手術室。牆上掛著嶄新的醫療器械，角落裡還放著保溫箱。
"三十年了。"汪秦環視四周，"從那些山溝裡的孩子，到現在的死產嬰兒。產業一直在升級，利潤一直在增長。你們以為抓住我和曾國強，就能結束一切？"
"那些孩子......"曾育華的聲音發抖，"那些被你們害死的孩子......"
"死？"汪秦笑得更加陰森，"李小芳那種人死了是活該。但孩子們？他們可都活得好好的，在那些想要孩子的富人家裡......"
"你這個畜生！"曾育華衝上前。
槍聲突然響起，子彈擦著她的耳朵飛過。
"別急。"汪秦的聲音依然平靜，"我今天來，是要做個了結。"他從懷裡掏出一個U盤，"這裡麵有這三十年來所有的交易記錄。想知道誰參與了嗎？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員，那些體麵人家的少爺小姐......"
"都在這裡。"汪秦晃了晃U盤，"包括某些人的親生父母是誰，又是怎麼來的......"
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在場的每個人，最後停在葛誌英臉上："葛醫生，你就不好奇，為什麼你的血型和父母都不匹配嗎？"
葛誌英渾身一震："你胡說什麼！"
"胡說？"汪秦輕笑，"你母親沈豔萍，不是一直很討厭那些不檢點的人嗎？可她知不知道，她自己的女兒，就是從那些不檢點的人手裡......"
"夠了！"沈豔萍突然大喊，"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汪秦收起笑容，"讓我走。這些證據，就是我的保命符。否則......"他舉起手機，"我一按發送，所有資料就會傳到媒體。"
地下室陷入死寂。每個人都在思考他話裡的分量。那些不願麵對的真相，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那些精心維護的體麵，都將在一瞬間崩塌。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爺爺，你又要騙人了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君不知何時出現在通道口，她怯生生地看著汪秦："就像你騙我去看小貓，其實是要把我關起來一樣？"
汪秦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小君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奶奶說，你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是不是那些壞人逼你的？"
"閉嘴！"汪秦突然咆哮，"你個小丫頭懂什麼！"他的槍口對準了小君。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槍響在地下室回蕩。
但開槍的不是汪秦。
子彈準確擊中汪秦持槍的手，左輪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他身後，曾育華握著一把警用手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三十年前，我選擇了沉默。"她的聲音異常平靜，"但今天，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你......"汪秦捂著流血的手，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什麼時候......"
"從發現嬰兒的時候，我就跟陳警官要了這把槍。"曾育華走上前，"我太了解你們這些人了。為了所謂的體麵，可以踐踏任何人的尊嚴。可是夠了，該結束了。"
警員迅速製服了汪秦。U盤落在地上，被葛誌英撿起來。她的手在發抖裡麵或許真的藏著她身世的秘密。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張主任，把孩子交給我們。"她轉向還在發愣的張主任，"您是個醫生，應該知道什麼是對的。"
張主任懷裡的嬰兒正在啼哭。那聲音像是某種審判，讓這個在醫學界德高望重的人終於崩潰了。
"我隻是......"他喃喃自語，"隻是按他們說的做......"說著，竟然跪了下來。
沈豔萍快步上前接過孩子。她的動作那麼輕柔，就像在贖罪。三十年前，她對李小芳的冷漠，對那些孩子的視而不見，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某種救贖。
"帶我去找其他孩子。"她對張主任說。
就在這時，汪秦突然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天真！"他的笑聲在地下室回蕩，"你們知道為什麼這些年，案子永遠查不到重要人物嗎？因為......"
話音未落，地下室的燈突然全滅。黑暗中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還有嬰兒的啼哭。等應急照明亮起時，汪秦已經不見了。
但他留下了一句話："去問問謝院長，他早上為什麼要去見市長？"
眾人麵麵相覷。這場對峙顯然還沒有結束，更大的陰謀正等待揭露。而在醫院某個角落，一台特殊的手術正在緊張進行。
"馬上封鎖所有出口！"陳警官對著對講機下令，"醫院那邊也要嚴密監控，尤其是謝元的動向。"
葛誌英的手機突然響了。是醫院護士打來的："葛主任，不好了！謝院長要求手術室立刻準備剖腹產，說是急診......"
"什麼？這個時候？"葛誌英心裡一驚，"誰的手術？"
"是......"護士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是您一直在跟進的那個未成年產婦。"
葛誌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個才十六歲的女孩，是從山區來的，父母已經失聯。這個案子她一直覺得蹊蹺，現在想來......
"誌英？"沈豔萍注意到女兒的異常。
"媽，我要立刻回醫院。"葛誌英急切地說，"我好像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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