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得了白血病，晚期，唯一的希望就是骨髓移植。
舅舅和她配型成功。
外公外婆和舅舅來到我媽床前，握著她的手痛哭流涕：「你放心養病，後麵的事我們來管。」
他們過戶了我媽的房子，拿走了她的救命錢，捐獻骨髓的事卻絕口不提。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門外聽到外婆的聲音，「捐這個傷身體，你安心去吧，婉婉我們會幫你照顧的。」
當天晚上，我媽就閉了眼。
一個月後，我被趕出家門。
四年後，舅舅一家求到我麵前：「你就這麼一個表弟，救救他吧！」
媽媽檢查出白血病那年，我正好高三。
剛開始，她隻是有些頭暈，發熱，體重下降，我催她去醫院看看，她卻沒有當回事。
「店裡就我一個人，哪裡走得開，你好好學習，沒事的。」
直到有一天暈倒在店裡，被送去醫院才診斷出：白血病，晚期。
我抱著我媽哭了一晚上，她卻安慰我。
「別擔心，就算我有事，你外公外婆和舅舅也會照顧好你的。」
學校知道了我的情況後，鼓勵師生捐款，籌到了三十多萬。
舅舅也和媽媽骨髓配型成功，等待手術即可。
那一刻，我又看到了希望。
手術前，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擠進病房。
本就不太寬敞的病房顯得更加逼仄。
舅舅握著我媽的手，泣不成聲：「姐，你放心養病，後麵的事，就交給我們。」
外婆也摸著我媽的頭發：「苦命的孩子，這次多虧了你弟弟，你要好好報答他。」
外婆口中的報答，就是指媽媽名下的那套房子。
我媽那時候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幾乎不能下床。
她簽了字，讓舅舅成為她的監護人。
舅舅辦事效率很快，馬上就把那套房子過戶到自己名下。
連學校籌集的三十萬也一並帶走，說拿去交醫藥費。
後麵，他們再也沒有提過捐獻骨髓的事情。
直到一天晚上，我給我媽打水回來，站在病房門口，聽到外婆的聲音從裡麵傳出。
「慧柔，醫生說了，你這病治愈的概率很低，捐骨髓後遺症太大，你安心去吧，我們會幫你照顧婉婉的。」
當天晚上，媽媽就閉了眼。
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我爸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
在我十歲的時候，他就和媽媽離婚了。
從我記事起，他們之間的爭吵就沒有斷過。
我媽怪我爸在外麵花天酒地，我爸則罵她是個扶弟魔，家裡有一點東西都要搬到娘家去。
「我賺的錢不拿來自己用，難道貼給你那個廢物弟弟？」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我爸說的是對的。
舅舅沒什麼正經工作，來找我媽最大的事就是借錢。
每次外婆領著他來的時候，都會提來兩斤蘋果，然後換成錢喜滋滋的離開。
隻要他們一走，爸媽就開始爭吵。
終於在我十歲的時候，兩人離婚了。
爆發點是我爸在外麵養了情人，被我外婆抓住，外婆要他拿一大筆錢出來補償。
我爸說乾脆離了吧，別過了。
因為我爸婚內出軌，我媽爭取到了我的撫養權和一套房子。
另外，每個月500的撫養費，我爸一次性給了她五萬。
從此，我就再沒見過我爸。
離婚之後，我媽和娘家人走得更近了。
我爸給她的五萬塊錢，她轉手就給了外婆。
外婆接過錢，一臉鄙夷的神色。
「淩生那男人真不是東西，離婚就給這麼點錢！」
我媽也跟著外婆一起罵。
罵完之後，還經常反複對我講：「婉婉，男人靠不住，還是自己娘家人才最可靠，以後你一定要好好孝順外公外婆和舅舅。」
我看著她，沒有回答。
但她還是經常不厭其煩的對我講。
在我讀初中的時候，媽媽和單位一個同事關係比較好，經常會帶回來吃飯。
我以為那人會成為我的後爸。
但後來，外婆問那人要二十萬禮金，把那人給嚇跑了。
從此以後，媽媽就沒再起過那方麵的心思。
她把單位穩定的工作辭了，借錢開了一個早點店。
「你舅說我現在工資太低，建議我去賣早點，說那個賺錢。」
我安全感很差，特別害怕這種變動的日子。
就對著我媽抱怨了一句：「如果真賺錢，他怎麼不去自己賺？」
我媽當場就不高興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那是我親弟弟，你親舅舅，還能害我？人家有好事都想著我們，你可別沒良心啊。」
在外婆和舅舅的攛掇下，我媽的早點店很快就開起來了。
她每天半夜三點就要起來忙活。
所有早點都是手工現做，很受顧客歡迎。
那段時間，我媽特別高興，一有空就對我說。
「你舅沒說錯吧，做這個真的賺錢啊！」
我沒回她的話。
是不是賺錢，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因為我們家的生活條件，並沒有得到一點改善。
不管是以前在單位工作，還是現在開早點店。
隻要有錢，我媽幾乎都會第一時間給我外婆送去。
外婆和舅舅還是像從前一樣，時不時提著兩斤蘋果來看我們。
不過，她對外誇我媽的次數多了。
「生閨女真的好，我兒子結婚買房，孫子上幼兒園的錢，都是我女兒出的。」
這些誇獎，成為了我媽的動力。
除了留下必要的生活費之外，其他的錢幾乎都用來塑造她這個孝順女兒的名號了。
必要的生活費僅包括吃飯和店裡周轉。
哪怕我想要一件新衣服，也沒有多餘。
很多衣服，都是我舅媽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舊的。
我媽喜滋滋的接下，然後換成更多的錢送過去。
此刻，看著她冰冷的遺體被送去火化，我想，她終於能歇歇了。
火化後，外婆把我媽的骨灰灑進了江裡。
她說，我媽愛水，這是個好歸宿。
可我分明聽到她們議論，「現在墓地也太貴了，簡直就是在敲詐。」
他們覺得我還是個孩子，很多事並沒有避開我議論。
從殯儀館回來，外公外婆還有舅舅一家，就拎著行李住了過來。
他們把整個家大掃除了一遍，我媽的那些衣服雜物全被清了出來，堆在門口的垃圾袋裡。
「你爸那個狠心的，這種時候都不露個麵，要不是我們，你可怎麼辦。」
整理的時候，從箱底翻到一個金戒指，一對金耳環和一條金項鏈。
那是我媽的嫁妝，她經常指著這三樣東西，沾沾自喜。
「哪家閨女陪嫁還給三金的，看你外婆多好，以後留著給我婉婉當嫁妝。」
外婆看到那些東西，抓起放在口袋裡，又是一頓呼天搶地。
「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就留下這麼點東西給娘留個念想。」
除此之外，還有幾張銀行卡。
舅舅拿著卡出門，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看。
我知道，卡裡根本沒錢。
他們把我房間裡的東西也清了出來，堆在客廳。
「以後你就睡這沙發上，在茶幾上寫作業，寬敞。」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兩個月，我幾乎一言不發，由他們隨意折騰，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因為照顧媽媽，我的成績下降了不少，剩下的兩個月是我最後的機會，我咬著牙，告訴自己不能被任何事情乾擾。
高考結束的那天，也是我滿十八歲的生日。
外婆給我煮了一碗麵：「你媽剛過世，就不整那些虛的了，我們江家的孩子，滿了十八歲就要搬出去住的，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心裡憋著的一口氣，此刻終於到了爆發的時候，我紅著眼睛，幾乎是吼了出來：「這是我媽的房子，要搬也是你們搬出去！」
我舅怒了，一根指頭幾乎要戳到我臉上：「怎麼跟你外婆說話的，沒大沒小！什麼你媽的房子，這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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