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現在你也是虎耳泉的人了，你也會有自己的故事的。”。好吧，作者己經成功的抓住了我的眼球，逼著我不得不接著往下看

感謝肯定，我會繼續努力的(´･w･`)

學習，功夫越來越強

感謝支持(´･w･`)

挺好的。

虎耳泉都是一邦充滿善意的人。

感謝閱讀！是這樣的(´･w･`)

不錯不錯，每一章都是故事套著故事。

好想也被朔朔撿去！這個大家庭相處模式真好！另外，你這是要跟辛夷聯動了嗎？我的明月呢？哈哈哈～

加油

阿柘（四）

過了半個月，阿羯見傷口恢複得差不多了，便央求哥舒朔教她們騎馬。

“你腿好全了嗎？別弄得舊傷複發啊。”

“我問過素姐，她說可以了。”

“行吧，反正出了毛病也是她治。今天我也沒什麼事，你們換身輕便的衣服，在馬廄等我。”

兩人更衣後立刻跑到了馬廄，過了片刻，拿著兩套馬具的哥舒朔走了過來：“學騎馬要從和馬熟悉開始，和馬熟悉要從給馬上鞍開始。不過我先提醒你們，這兒的馬性子都挺烈的，也不知和你們有沒有緣分。”

阿柘堅定道：“不管有沒有緣分，我們總要學會騎馬的。”

“可以嘛。既然如此，那你先試試吧。”

接過哥舒朔遞來的鞍具進入馬廄後，阿柘聽到身邊的馬發出不滿的噴鼻聲。哥舒朔解釋道：“沒事，它們見了生人都這樣。”

她又走了幾步，總算見到了第一匹不發出聲音的馬，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能摸摸它嗎？”

“可以試著摸摸脖子，這樣可以讓它信任你，但千萬要順著毛摸。”

馬毛的觸感比她想象的要好，眼見那匹馬依然表現得十分溫順，阿柘小聲說了句“那接下來拜托了”，隨即輕輕把鞍具放在了馬背上。

“好！就這樣幫它把鞍具穿上！”

在阿柘固定好後，哥舒朔飛快地走過來，給那匹馬套上了韁繩，繼續鼓勵道：“看看能不能上馬，隻要左腳踩上馬蹬，右手抓住馬鞍，然後往上那麼一跨就行……對！就是這樣！”

在哥舒朔讚許的目光下，阿柘稀裡糊塗地上了馬，連忙望向妹妹，興奮道：“阿羯！你也來，很簡單的！”

然而阿羯在上鞍時就遇到了困難。馬廄中的馬不僅對她噴鼻，甚至威脅地不斷踢蹄，還是哥舒朔過去安撫才勉強平靜下來。

阿羯自然受挫，小聲道：“朔姐，不然你先教姐姐吧，不用管我。”

“那怎麼行！分開教我還得多教一遍。”

正在這時，本來在角落閉目養神的棕色老馬緩緩走了過來，垂下腦袋嗅了嗅阿羯手上的鞍具。

“呀！怎麼把明月給忘了！你快試試，它肯定可以的！”

接下來的流程都意料之外的順利。等兩人都在馬背上坐穩，哥舒朔一手牽著一邊韁繩，笑道：“走了！”

眼前的風景雖然已經熟悉，但騎著馬看自然別有一番風味。在掌握了基本的平衡後，阿羯問道：“朔姐，你剛才說，這馬叫明月？”

“對。你看它額頭上斑紋，像不像一彎月亮？它以前可是賽馬，因為年紀大了跑不動了，要被賣去割馬肉，還是被少當家的救了回來。平時辦事用不上它，就在馬廄裡供著，還是因為你，它才能再出來走動走動。”

“哥舒前輩，”阿柘遲疑了片刻，還是問道，“您說的辦事，到底是什麼事？”

“這個嘛……”哥舒朔停下腳步，轉回頭望向她，綠眸中盛著狡黠的笑意，“你也來虎耳泉一陣子了，你覺得是什麼事？”

“之前少當家說過，騎馬射箭砍人……”阿柘停頓了片刻，遲疑道，“射箭和騎馬學了，接下來是不是也要……”

“是，也不是。西域沒有嚴格的鏢局，但有個什麼事情，也會請有能耐的武者幫忙，比如當當護衛之類的。不過你猜，怎樣當護衛效率最快？”

阿柘茫然地搖搖頭，阿羯卻開口了：“是不是……把敵人全都殺了？”

“聰明！當然，也不是每天都喊打喊殺的，做做買賣，打探打探消息，也挺能賺錢的。總之，虎耳泉的理想，是在這個亂世，讓弱者也有活下去的力量。”

“是不是就像我和姐姐，像明月這樣？”

“正是如此。”哥舒朔看了看日頭，“天晚了，往回走吧。你們都是努力的好孩子，以後會有大作為的。”

不料次日卻是雨天，練不了射箭和騎馬，而哥舒朔、阿素和樊爰桑都有事離開了，兩姐妹溫習了幾遍之前識字的功課，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終還是阿羯提出要去存放書卷的氈房看看。

剛推開門，便看到在書桌前寫字的何徂雲抬起眼，語氣如古井無波：“是你們啊。”

“何前輩好！”

和阿羯齊聲問好後，阿柘又有些擔心地補充道：“我和妹妹過來，沒打擾您吧？”

“本無正事，何談打擾？”何徂雲放下筆，摘下了玳瑁水晶眼鏡，“你們在和阿素學讀書習字吧，正好過來，讓老身檢驗檢驗你們的功課。”

由於緊張，阿柘說錯了幾處，阿羯倒是胸有成竹，全部都流利地答對了。何徂雲滿意地點點頭：“還不錯，以後好生用功。”

阿羯卻望向書桌上的紙張，問道：“何前輩，你寫的是什麼啊？”

“你們那麼聰明，那試著認認看？”

阿柘望向桌麵，隻見紙張上的字體東歪西拐的，和之前阿素教的大相徑庭，看得她頭大。阿羯卻饒有興致的樣子，凝神看了半天，突然指向其中一個字問道：“何前輩，這個是不是朔姐名字裡的‘朔’字？”

“對。提醒你一下，底下的那個是‘氣’字，接下來的你再仔細看看？”

“這個字……應該是‘傳’！這個是‘金’！連起來就是‘朔氣傳金’……‘朔氣傳金’……”

“‘朔氣傳金柝’，金柝指的是軍中用來打更的器物，這句的意思，就是在北方的寒氣裡傳送著打更聲。你再看看下麵一句是什麼？”

“好像是‘寒’……‘寒光照鐵衣’！”阿羯抬起臉望向何徂雲，眼中滿是興奮的光彩，“何前輩，‘寒光’是月光嗎？是不是講的是月光照著鎧甲的樣子？”

“有悟性。我寫的是篆書，尋常人不容易看得懂。寫的這詩叫《木蘭辭》，說的是一個女中豪傑的故事……”

聽何徂雲講解完詩句後，阿柘提問道：“何前輩，這位木蘭將軍，也是鬱州人嗎？”

“不是。”

“那是冥州人嗎？”

“也不是。”何徂雲表情變得鄭重，“她甚至不屬於杳。”

“啊？”阿羯吸了口氣，“難道……除了杳，還有別的世界嗎？”

“還是你機靈。除了芸神創造的杳以外，確實還有別的神明和別的世界。而芸神為了讓杳的子民能和諧生活，從異界裡引進了不少書籍，就是所謂的‘奇書’。《木蘭辭》正屬於奇書。我當年從南緇帶出來的行李裡，也有許多曾經秘藏於皇室的奇書。”

“何前輩，”阿羯再次提問道，“奇書這麼厲害，為什麼要秘藏起來呢？”

“有些時候，有些知識不是傳播得越廣越好的。”何徂雲摘下眼鏡擦了擦，“一步步來吧，之後你們的路還長著呢。”

這回結尾不必再搞個雲門症候了吧

《木蘭辭》就是武功秘籍麼？

不是，就是《木蘭辭》

虎耳泉的理想，是在這個亂世，讓弱者也有活下去的力量。

嘿嘿，是的(´･w･`)

異世界出來了。

應該不是，天應該是隱喻：杜撰虛構出來的人物來自異世界，不屬於目前現實的世界，但是突然有巨大的能量！

請看下回分解(´･w･`)

覺醒的開始咩

阿柘（五）

光陰荏苒，四季更迭，草原上的草黃了又綠，草原上的花落了又開，草原上的孩子也漸漸長大成人了。

在阿柘來虎耳泉剛滿一年時，賀蘭峰送了她一隻紅釉高足杯，之後每次參加重要的宴會，她都會帶上那隻杯子。杯中裝過泉水，裝過鹹奶茶，如今終於盛滿了馬奶酒。拿著杯子的人也從膽怯的幼童，變成了目光堅毅的少女。

喝完這碗酒後，她即將踏入生死相搏的戰場。

即使聞慣了酒氣，真自己喝進喉嚨時還是不同的。阿柘覺得自己可能有瞬間的遲疑，而這遲疑被旁邊的阿素捕捉到了。剛放下杯子，她就聽對方問道：“沒事吧？有人喝酒會出人命的，喝不了別硬撐。”

“素郎中，我沒事。”她說完轉頭看了看妹妹，收獲了一個鬼臉。

“沒事就好，”阿素頓了頓，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我一直覺得在戰前喝酒壯行是個陋習，都喝暈了，還打什麼打呢？”

“不用緊張，”左手纏著繃帶的哥舒朔發話了，“隻是去個馬匪的小據點救人，少當家都摸清楚了，你們跟著就好。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就當出去散心了。”

誰知到了第二天清晨集合時，來的不是蕭無患，而是賀蘭蓬。

“小蕭身體不舒服，這次我帶你們去。有小爺在，你們一根毛都不會少。要真怕了，現在就走，換我手下兄弟們也一樣。”

雖然站在最後一排，阿柘還是嗅到了他滿口的酒臭味。在她斜前方的樊爰桑問道：“蕭前輩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今天怎麼就生病了？”

“病？橫豎是你們女人每月的那檔子事。所以我平時就說，你們女人平時耍耍刀玩可以，關鍵時候還是要靠男人。”賀蘭蓬上了馬，俯視著眾人說道，“還有什麼要問的？沒事就跟我走了。”

委托人家中的女眷被馬匪劫走了，威脅他拿錢贖人，他就找上了虎耳泉。一行人快到達馬匪的據點時，賀蘭蓬勒住了馬，眯起眼眺望著遠處的堡壘，開口道：“硬攻進去有些麻煩啊……我看不然這樣吧。”

他微微側身，用鞭子指向一個男武者：“老五，你下馬，帶幾個姑娘過去，就和那群人說你是剛在附近站住腳的同行，送幾個女奴當見麵禮來和他們結盟。到了晚上找機會打開大門，再放個傳訊煙火，咱們裡應外合。”

“好！”老五沒有下馬，而是掉轉馬頭，笑著看向眾人，“頭兒，那我要帶哪些貨去？”

“你自己挑，選機靈點的。”

老五的馬鞭瞬間指向樊爰桑：“樊大小姐，跟我來吧。”

樊爰桑皺著眉張了張嘴，終於沒說什麼，下了馬走上前。

又點了幾個人後，馬鞭指向了阿羯。阿柘瞬間說道：“前輩，我妹妹年紀小，刀法也不如我，不如讓我去吧。”

“哦？還真是姐妹情深——”老五拖長了尾音，頓了頓後繼續道，“不過你們不是雙胞胎嗎？哪有誰年紀大年紀小的，再說了，頭兒要挑機靈的，你妹妹看著就更機靈，也更水靈。”

“我去好了，沒事的。”阿羯靠近阿柘，低聲補了句，“至少還有桑姐照顧我呢。”

事已至此，阿柘也隻能默默看著老五領著幾個同伴走遠。她正凝視著逐漸遠去變小的身影，賀蘭蓬又開口了：“咱們杵在這裡，堡壘裡多半看得到，平白讓人家生疑。旁邊有片林子，去那候著吧。”

阿柘猶豫道：“可晚上的傳訊煙火……”

“放心，沒隔多遠，能看得到的，招子放亮點就成。”

本次行動裡近半數人是新手，此時也隻能在林子中焦灼地等待。賀蘭蓬倒是愜意，從鞍袋裡拿出酒囊和乾肉，盤腿在地照常吃吃喝喝。

好不容易捱到入夜，阿柘抬起的頭幾乎沒有放下。賀蘭蓬看到她神色不對，還拎著酒囊走過來問她要不要喝點，她苦笑道：“多謝前輩，我現在沒胃口。”

“別叫前輩，多生分啊，咱們現在也算要同生共死了，合該親近親近……”

正在這時，遠方發出一聲尖嘯，緊接著一朵淡青的煙花綻放在了天空中。阿柘連忙轉頭喊道：“前輩！”

“知道了知道了，”賀蘭蓬翻身上馬，在空中甩了個響鞭，“小的們，衝！”

沒過多久，馬匪射出的箭便雨點般落了下來，阿柘見到賀蘭蓬邊躲避邊張弓還擊，便也試著像平時練習的那樣鬆開韁繩拿起弓，誰知在第一次搭箭時敵人的一支箭幾乎貼麵而來，她手一顫，拿著的箭落了，自己更險些從馬背上摔下去。她連忙穩住心神，朝箭射來的方向放了幾箭，最後聽到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沒過多久，雙方短兵相接，比起看到馬匪的人影，她最先聽到的是馬刀破空的聲音。她不敢怠慢，聚精會神地用獅尾刀格擋，適應了戰況後意識到敵人的刀法遠不如自己，幾個回合後一刀斜劈入對手的胸膛。

那是和靶子完全不同的手感，刀鋒觸及肋骨時的阻力讓她微微一滯，最後全靠蠻力砍了下去。鮮血撲麵而來，但她隻在收刀時注意到刀尖崩了一塊。

——要快點！阿羯還在敵營裡！

她是第一個衝入堡壘的人，自己也不知道擊退了多少馬匪，終於看到了背靠著石牆，握著柴刀，同樣滿身鮮血的阿羯。

“姐！那些人質都在這房子裡！”

阿柘匆忙下馬，踢開門衝了進去。月光從她身後灑了進來，照亮了柴堆旁的幾個高鼻深目的女子，還有腹部裹著被血浸透的布條，昏倒在地的樊爰桑。

“怎麼回事！”

又是一支飛箭破空而來，阿羯利落地揮刀擋住，隨後喊道：“等回去再說！”

那天的殺戮以殘餘的馬匪拋棄堡壘離開告終，回到虎耳泉後，蕭無患迎了上來，看到幾個傷者後臉頓時黑了：“怎麼弄成這樣！”

賀蘭蓬仍是一臉無所謂：“哎呀，既然深入敵後，受點傷不是正常。”

“深入敵後？你讓她們潛伏進去了？”

“既然身為女子，也該利用利用女子的天然優勢嘛。別急著發火，先喊郎中來撈人吧。”

“我會處理的。”依然一身紅裙的阿素匆匆上前，領著幾個人扶著傷者進了診室。而阿柘與阿羯被叫去了議事的大氈房。

經過阿羯的口述，阿柘終於知道了那天她們經曆了什麼：進入堡壘後，她們立刻被搜身除去了武器，然後和之前搶來的人質一同被關在了柴房，她們等著老五來接應，卻隻等來了醉醺醺地想圖謀不軌的看守。

“桑姐用柴刀把他砍倒了，然後搶了他的馬刀，想辦法出去開了大門放了信號。堡壘裡瞬間亂了，還好旁邊倉庫裡有刀，我們才勉強支持住，等馬匪們衝出去後，我才找到桑姐，她中了好多箭，一直握著刀，直到我靠近才倒下……”

聽到這裡，蕭無患幾乎是從咬緊的牙齒間擠出聲音：“賀蘭蓬，我把她們交給你，你就這樣對待她們？”

“那又怎樣？咱們這養的是殺手，又不是進宮的娘娘。”

“可這是完全沒必要的冒險！若是我去，絕對不會這樣！”

“我體恤你身子不舒服，反而好心沒好報了？你們女人在這時候就是不講理。”

“我早說過我沒事的！”

“行了！”賀蘭峰斷喝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沒必要再在細枝末節上糾纏不休。但阿蓬這次確實是做得欠考慮了一點，這回委托人給的賞金沒你的份。此事到此為止。”

賀蘭蓬“嘖”了一聲，賀蘭峰沒理會他，轉頭望向阿柘和阿羯：“你們姐妹這回表現得很勇敢，本來歸阿蓬的賞金，都給你們了。”

兩人連忙道謝，阿柘剛想扶阿羯離開，她卻抬頭說道：“大當家，我在那馬匪的倉庫裡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卷軸，看起來像鳥蟲篆寫的奇書，我可以過兩天拿回來給何前輩看嗎？”

古風小說，兩姐妹從奴隸變成柘羯，劇情緊湊，故事引入入勝，讀之如臨其境，好奇心來了。

感謝肯定！

賀蘭蓬看得人好火大，拖出去絞殺！心疼桑姐嗚嗚阿柘和阿羯是簡介裡的一個善戰一個多智誒！喜歡～期待後續(◡)

感謝用心評論後麵會爽的（也許）

第一次出任務，兩姐妹表現不錯啦

嘿嘿，之後會越來越厲害的！

打鬥情節寫得很緊湊。

感謝肯定！

馬匪的細節寫的少，還有突然出現的馬匪應該寫下大家應對的細節，這樣故事的情節會好些。僅是個人意見，僅供參考。

感謝建議！以後我會儘量注意的！

阿柘（六)

夏季的午後，當中原連蟬都因為熱浪而偃旗息鼓時，西域的草原仍然生機勃勃。明鏡般的虎耳泉倒映著碧草藍天，也倒映出由五個圓氈套在一起製成的靶子。

羽箭破空而來，正中圓心。緊接著又是第二箭，直直劈開了前麵的箭，釘在了同樣的位置。

異瞳的射手策馬而來，她左手握著角弓，右手握著韁繩的同時，無名指和小指夾著彎刀的刀柄，彎刀刀尖向後，未開刃的內側正靠在她的臂彎處，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動作。當她檢驗完自己方才的成果後，她的右手略微翻了翻，瞬間持刀在手。

彎刀原本是朝氈靶砍去的，在中途硬生生轉了方向，撞上了另一把刀。

當——

“阿羯，”方才的射手重新把刀夾在臂彎處，麵帶不滿，“當初樊前輩不是說過了嗎，在有人練習射箭的時候，別在靶子附近瞎逛，弓箭可沒有眼睛。”

“弓箭沒有眼睛，可是阿柘有眼睛嘛。”阿羯笑意盈盈地回答著，一黑一藍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阿柘沒和她爭辯，隻是將弓放回身後的弓袋，又挽了個刀花，將刀柄握在手中，剛要收入鞘中，忽然注意到了什麼：“剛才，你把我的刀劈開了裂痕？”

“怎麼啦，反正按你這樣用兵器，遲早會壞的，”阿羯從靶子上把完整的那支箭拔了下來，遞給了阿柘，“朔姐不是和你說過了嘛，你別在三十步以內練騎射了，傷箭又傷靶。”

“不！這不是我用刀的原因，就是你……是你的刀，把我的刀劈裂的！”

“為什麼要強調我的刀嘛，我就沒那力氣？”阿羯氣定神閒，見阿柘沒理自己，直接把箭放進她腰間的箭囊中。

兩人接觸的瞬間，阿柘已經抽出了對方腰間的彎刀，對著陽光，和自己的刀對比起來。兩把刀是製式相同的獅尾刀，尺寸和重量幾乎沒有差別。隻是，在阿羯的刀刃上，有著鍛打出來的水波狀痕跡。

——這就是一年前，阿羯從堡壘搜出來的奇書中記載的鍛刀法嗎？

“看夠了嗎？”阿羯伸出手，在發怔的同胞姐妹麵前晃了晃，“好啦，把‘我的刀’還我，現在跟我去拿‘你的刀’。”

阿柘的瞳孔瞬間變小：“我也能拿這樣的刀？”

“這什麼話呀，你可是少當家和朔姐都看好的武者呢，自然要拿最好的刀。我還是沾了你的光，才能拿這把刀玩玩的。”

“不，那是你自己的努力，”阿柘將兩人的獅尾刀分別收回鞘中，語氣平靜，“在複原奇書上那些神機時，你幫了何前輩她們大忙。而且，虎耳泉的原則，正是讓身體上的弱者，也能有力量在亂世中自保。”

“哎呀，我逗你的呢，你還給我上起課了，”阿羯雙腿微微夾了夾馬肚，催促著馬跑起來，“快來吧，晚了隻能拿挑剩的了。”

沒花多久，兩人便到了新建的工坊。房子正中的鍛爐熄了火，旁邊的杉木桌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六把簇新的獅尾刀，還有十來把大小不一的柳葉型小刀，全都有著水紋般的花紋。

“東西帶來了嗎？”

波瀾不驚的中年女聲從陰影處傳了出來，阿羯連忙繞到風箱後邊，笑道：“我這條命，是被虎耳泉的各位前輩和姐姐救了的，那前輩隻要開口，我自然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阿柘同樣從刀具上移開目光，訕訕道：“何前輩好。”

“救你們的是哥舒朔和阿素，與老身無關。”何徂雲戴著玳瑁水晶眼鏡，頭發已染上了星星點點的白霜，卻依然按中原的習慣盤成規整的發髻。她衝阿柘點了點頭，隨即接過阿羯遞來的卷軸，打開掃了眼，上麵清楚地謄抄著某種異界的文字，有的舒展如鳥，有的蜷曲如蛇。

“這兒火氣太盛，老身先回去了，你挑好刀先別走，等下還有人要來的。”

何前輩說完，慢悠悠地離開了。阿柘知道她的脾氣，沒敢多說什麼，仔細比較起那六把刀來，阿羯閒著無聊，在工坊裡逛了三圈，目光望向那套小刀：“這刀是誰的？這麼小能殺人嗎？”

“這是素郎中訂的。”阿柘還沒開口，忽然傳來了另一個回答聲，她和阿羯齊齊轉頭，果然看到深色皮膚的女子抱著雙臂倚在門框上，看樣子已在那裡待了好半天了。

阿羯抱怨道：“朔姐！你怎麼又嚇唬人！”

哥舒朔微微眯起淺綠的眼睛：“你們以前不是因為眼睛顏色不一樣被旁人欺侮嗎？素郎中就打算用這刀，把你們眼睛換出來呢。”

“哥舒前輩，您既然和素前輩救了我和阿羯，還給了我們名字，定然不會做這樣的事。”

“哦？那你們的命是我們救的，名字是我們給的，技藝是我們教的，那我對你們做什麼，不都是理所當然的？”

“兩位前輩不會這麼做的。因為虎耳泉收留我們，是為了讓我們以自己的模樣，用自己的方式，超過所有的偏見堂堂正正活下去。那為什麼還要在意我們眼睛的顏色呢？”

哥舒朔嘖了一聲：“你這孩子，越長大越不好逗了。”

“別理會她，”紅裙黑發的文弱女子從哥舒朔身後繞了出來，對衝著她喊“素前輩”和“素姐”的阿柘和阿羯隨意揮了揮手，將那些柳葉型小刀放入麋皮袋中，“我從來隻會救人，不會傷人。”

這時，阿柘忽然注意到，紅裙上有著某種她沒見過的紋樣，和水波紋獅尾刀的刀柄上銘刻的花紋相同。

“前輩，這是什麼花？”

“這是忍冬，是種越冬而不死的花卉，中原有人拿它來做花紋，圖個吉利。”阿素微微提起裙擺看了眼，繼續解釋道，“最近少當家在想辦法把水紋鋼的製品拿出去交易，我之前和她提過忍冬紋的事，她便決定拿它來當成虎耳泉貨品的標識了。”

“阿羯，”哥舒朔笑著說道，“你當初可是立了大功啊。”

“哪裡哪裡，還得是靠何前輩和各位姐姐照顧，”阿羯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大當家的病怎樣了？”

眾人的目光瞬間落在了阿素臉上，她仍然麵容平靜：“我會儘力，不過人力有時難以和天意抗衡、”

話語背後的含義不言而喻，阿柘心下一沉：她雖然和賀蘭峰沒太多直接接觸，但對這位虎耳泉的掌舵者仍是心服口服的。

旁邊的哥舒朔補充道：“大當家看得開，事情都安排得很妥當。”

正在這時，工坊的門突然被用力推開了。

門外站著的卻是麵色凝重的何徂雲：“阿羯，你來書房替我確認幾個字。阿柘，你去把無患叫來。”

都是好了不起的女孩子呢。 真好。

感覺很友好的一個團隊

嘿嘿，這回寫女孩子寫爽了

確實友好(´･w･`)

女孩子也是很強的

書名原來是這麼來的！越冬而不死，這些姐姐妹妹也有著忍冬花一樣美好的品質呢，好喜歡～

謝謝忍冬出來了，戒等幾天也會出來的（？）

忍冬花出現了。

對噠！

這幾天一直在想為什麼叫《忍冬戒》，

阿柘（七）

那天阿羯很晚才回氈房休息。阿柘有些好奇，問她何前輩拉著她們說什麼，她隻回答：“我不能說。”

眼見妹妹表情罕見地嚴肅，阿柘也沒再問下去了。

水紋鋼的生意比預想的還要好。在集市上叫賣時，蕭無患親自上陣，先用獅尾刀用力砍斷了三根牛骨，刀刃毫發無傷。之後她又將一片幾乎透明的紗巾拋向空中，迅速地將它齊齊斬成兩半，向眾人展示那幾乎沒有重量的織物筆直的斷口。這兩招下來，買家就源源不斷地湧上來了。

到了集市的第三天，她們迎來了一個大主顧：在虎耳泉以東兩百裡紮營，麾下擁有五千重甲兵的姚將軍。

姚將軍派人來時，蕭無患不在，是阿羯接待的使者。事後在虎耳泉議事時，對於要不要接這單生意，她小聲提出了異議：“姚將軍的官位，是原昌明朝封的，如今昌明已經亡國。他還頂著這將軍的旗號，我有些擔心他野心太大，會做出不擇手段的事情。”

“嗐，說得好像咱們是什麼忠臣烈士似的。”賀蘭蓬不屑一顧，“天上掉下個大單子，有錢不賺白不賺。”

蕭無患沉思了片刻，方說到：“阿羯說得有道理，但是假如他真野心那麼大，拒絕了也會給他借口。這樣吧，我率領一批好手去送貨，探探他到底葫蘆裡賣什麼藥。”

被選中的五十名好手裡，有哥舒朔，也有阿柘。

送貨的那個早上天氣不錯，周遭一片平和景象，讓眾人心中漸漸都放下了警惕。待走了過半路程時，阿柘聽著隱隱的水聲，眺望著遠方的鐵索橋，不由問道：“少當家的，那個將軍那麼厲害，為什麼要住那麼偏？”

“這是因……”

“為”字還沒說出來，哥舒朔忽然高聲喝道：“趴下！”

阿柘聞言立刻俯低了身子，隻聽前方一片飛矢破空而來，離她最近的一根幾乎是擦著她的脊背掠過。

“別慌！”蕭無患持弓回擊了幾箭，遠處傳來倒地聲，“從準頭看，隻是烏合之眾，咱們能贏！”

等雙方短兵相接時，阿柘發現敵人的武藝確實遠遜於自己，隻是人數眾多，一時有些棘手。正當她與其中一人纏鬥時，偏偏又有密集的羽箭射了過來。

“該死！連自己人都不管了嗎！”哥舒朔衝過來，一揮刀擋住了她麵前的箭，順便把和她纏鬥的敵人斬殺了。

眼前的敵人剛處理得差不多後，遠處的敵人又衝了過來，接著不斷重複，仿佛無窮無儘。

不記得第幾次斬落眼前的敵人時，阿柘聽到一聲悲鳴：拉著裝有水紋鋼馬車的兩匹馬都被射中了。

“有完沒完了！”蕭無患將眼前人自肩膀到腹部砍出一道大口子，“撤！”

“少當家，那刀……”

“他們的目標應該就是刀！那留給他們，咱們的命比刀金貴！”

五十人血淋淋地回到虎耳泉，嚇了迎上前的阿素一跳：“怎麼又弄成這樣？”

“基本是別人的血。”哥舒朔簡單回答道，“天殺的，去一趟像是砍了一千人。”

“哪來那麼多人？”

“我哪知道，天上掉下來的吧。”哥舒朔下了馬，從鞍袋裡拎出一枚人頭，“順手帶了個回來，看看能不能找人認出來。”

阿素接過那枚頭顱，皺眉道：“看樣子，這才十四五歲啊。”

“咱們的人也沒多大。”

“前輩，”阿柘捧著幾根箭和一柄彎刀走了上來，“我留了他們幾根箭，還搶了一把刀……不知道能不能認出來。”

哥舒朔剛想接刀，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來了：“蕭無患你怎麼弄的，我們的刀呢？”

“帶著輜重脫不了身，我扔了。”

“扔了？”賀蘭蓬的聲音再次提高，“你去送貨，就這樣送？”

“那總比送命強！”

“你要逃命早逃啊，最好現在逃出虎耳泉別再回來！”

眼看雙方劍拔弩張，氈房內傳出一聲斷喝：“夠了！”

拄著拐杖的賀蘭峰緩緩走上前，阿素想伸手攙扶，被他揮揮拐杖製止了。

“無患，你重人輕物，這本是對的。但你可想過，這刀本來是要給姚將軍的貨物，現在咱們相當於違了約，和姚將軍的梁子也結下了，那你看該怎麼辦？”

“今天的事太過蹊蹺，給我點時間，等我查出了敵人究竟是誰，就能把刀搶回來。”

“我能給你時間，但姚將軍能給虎耳泉時間嗎？”

“十天，隻要十天。”蕭無患直視著賀蘭峰的眼睛，平靜地宣布道，“如果十天我還沒處理好這件事，那我願意拿出我的所有財產和項上人頭，向姚將軍和虎耳泉謝罪。”

賀蘭蓬發出不屑的嗤笑聲，而賀蘭峰點了點頭：“好，一言為定。”

一天後，阿素用柳葉形的小刀解剖了那枚頭顱，查出了死者在死亡前，曾服用大量迷藥。

“是為了讓服藥者精神亢奮，不再膽怯。”她向蕭無患報告道，“據我所知，之前隻有西方雪山中的刺客團體會用這藥。”

哥舒朔插嘴道：“那些人身手太差，不像是傳得神乎其神的那些刺客。”

蕭無患下了結論：“刺客可能沒出來，但藥是可以出來的。多謝了。”

兩天後，阿柘通過附近的探子，查到了那些兵器全是昔日昌明官軍的製式。

“天殺的，”哥舒朔啐了一口，“都怪我之前給昌明乾活時沒注意，要早認出來是昌明的兵器，就不用費錢費勁找探子了。”

“附近原屬昌明官軍的，隻有那個姚將軍了。”阿柘遲疑道，“可他為什麼先和我們訂貨，又來明搶呢？”

沉默片刻後，蕭無患敲了兩下桌子：“除非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隻是刀。”

三天後，潛伏在黑市的樊爰桑發現暗中交易的水紋鋼刀，而販賣者是剛被姚將軍剿滅的馬匪中的一員。

“那還真是姚將軍乾的了？”樊爰桑彙報完後，同樣提出了疑問。

蕭無患環顧四周，鑒定地說道：“管他是不是，咱們都得再會會他了。”

五天後，蕭無患再次集結人手，決定和姚將軍決戰。

接這單有蹊蹺

請聽下回分解(´･w･`)

少當家好有魄力，不管是機變還是重情都甩了賀蘭蓬一大截（把這兩人放在一起比較實在是侮辱蕭無患了），賀蘭蓬還好意思說人家，太不要臉了，沒有他爹他啥也不是杖斃杖斃杖斃

讀到遇襲的時候就在想是不是姚將軍自導自演的，後麵一看還真是，隻是不曉得什麼原因呢？期待後續揭曉答案～

感謝某種意義上能讓讀者那麼討厭一個人物也算對我的肯定

明天不見不散！

驅使一幫孩子參戰，這是兵力不夠了嗎（我的重點跟別人不一樣）

可能因為戰爭殘酷…好吧確實是我的弱點，沒考慮清楚，感謝指出

姚將軍可真壞，欺負女孩子

沒事，準備被女孩子反殺啦

阿柘（八）

在決戰前夜，蕭無患宰殺了她擁有的最肥的那隻牛，並放出話來，讓明天自願出戰的人都來吃肉。

阿柘和阿羯自然去了，到場後注意到來者除了蕭無患原本的屬下以外，仍以女子為主。

賀蘭蓬及其屬下都沒有來。

等人群繞著篝火圍了幾大圈了，蕭無患走到已經散發著濃鬱香氣的烤牛前，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端端正正地抱拳四次：“各位姐妹，各位兄弟，感謝大家願意相信我，給我一個機會。而我尤其要感謝的，是各位虎耳泉的姐妹。”

“女子的體力天然處於劣勢，這也讓我們被看輕，被蔑視，被不公正對待。所幸，由於各種武功的出現，我們得以擁有不遜於男子的力量，甚至能以一敵眾。即使如此，一旦我們在戰場上失敗，結局的悲慘不言而喻。”

“奇書裡記載過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事例，明天就是我們背水一戰的日子。假如我們不反抗，結局肯定比死亡更悲慘。而假如我們參與反抗，我們可能麵臨同樣的結局，也可能為了同袍光榮地死去，更可能活下去，重新擁抱我們的朋友和親人。我相信在座的同胞，尤其是姐妹中，已經有不少人麵臨過這樣的絕境，而你們都挺過來了。既然如此，你們肯定有力量再次創造奇跡。”

“我不擅長言語，今天算是話多了，總而言之，聽到這裡，願意和我同生共死的人，請上前分一塊牛肉，若是有所顧慮，那也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哥舒朔第一個上前，刀一揮便割下了左邊的牛耳。接著樊爰桑也站了出來，接著是阿柘和阿羯，接著是之前送貨的五十人全員。眾人沒有太多交談，但每個人上前時，蕭無患都會鄭重地抱拳道謝。

當一頭肥牛露出森森白骨時，在場所有人碗中都有了肉。蕭無患挖出了牛心，開口道：“現在吃肉，是為了活下去。但如果不怕死，不怕任何事，等下隨我來氈房商議。”

人群幾乎瞬間擠滿了氈房，蕭無患隻能好言勸退了不少人。最終，她挑選了兩百名精銳，並和所有戰士宣布了作戰計劃。

當東方剛泛起魚肚白，蕭無患便率領兩百死士直接衝入敵營。敵人開始措手不及，之後吹響了號角，穿上了盔甲迎戰。

這是阿柘第一次與穿著盔甲的士卒戰鬥，她牢記哥舒朔對官軍製式盔甲的分析，先儘量用弓箭射擊敵人的雙目，之後用輕薄而堅韌的刀鋒砍向盔甲的縫隙。

眼看著包圍者越來越多，蕭無患調轉馬頭，朝人群稀少處衝去。

“走！”

周遭有三個人撲向蕭無患，她揮動著獅尾刀應對。阿柘用餘光瞥到有根箭射向蕭無患，之後視線被她斬殺的敵人擋住，不知道那根箭到底射中了沒有。直到看到她向後收刀彎弓回擊，神色平靜如常，阿柘才放下了心。

她們的馬和騎術更好，人又沒穿甲胄，行動自然更為靈活，於是費了些功夫還是能突破重圍。但姚將軍顯然不會放過她們，於是傾巢出動。

走到一處鐵索橋時，死士們飛馳而過，追兵們跟著渡河時，橋卻開始劇烈地晃動，木板也不斷下落：原來蕭無患早已讓剩下的戰士對鐵索橋做了手腳，知道其中奧秘的少量輕騎可以通過，而大量重甲兵必將壓斷橋梁。

伏擊的戰士衝了上來。

兩軍陷入焦灼後，忽然天上出現一道焰火，敵軍匆忙回首，發現軍營已經燃起了熊熊火焰。

那是樊爰桑的功勞。

當這場以少勝多的戰役結束後，凱旋的眾人贏得了巨大的歡呼，而主帥卻在回到營地的瞬間，脫力地從馬背上滑了下來。

阿素立刻接住了她，低頭一看便歎息道：“怎麼中了箭，還把外麵的箭杆砍斷啊。”

“沒辦法，我怕……大家看到了，影響士氣。”蕭無患蒼白的臉上扯出一絲笑，“為難……素郎中了。”

“做了那麼大一票，怎麼都沒撈點油水回來？”賀蘭蓬輕佻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要是沒力氣，我現在帶人去把戰利品運回來？”

“不必，”蕭無患直接拒絕道，“爰桑和阿羯已經帶人在打掃戰場了。”

“那咱們在這喝酒吃肉，等她們回來？”

“傷員要飲食清淡，不能喝酒。”阿素果斷說道。

賀蘭蓬“嘖”了一聲，終於離開了。

黃昏時分，樊爰桑和阿羯歸來了。她們拉回了戰利品，押回了俘虜，帶回了姚將軍的首級，同時找到了軍帳中的密信，足以拚湊出之前缺少的信息。

“這封信，是和雪山刺客買藥的。而這些，是命令屬下拿之前俘虜的馬匪來試藥的。之前咱們送貨的時候，來阻攔的就是這些人。姚將軍應該是想借此機會，既把刀搶到手，又找到借口來討伐虎耳泉。結果我們直接出擊，反而搶占了先機。”樊爰桑說到這裡頓了頓，感歎道，“可是，他也太輕賤人命了吧……”

蕭無患沒說話，哥舒朔笑了：“所以，整天拿別人的性命作死的人，到頭來也把自己的命給作沒了。”

樊爰桑繼續說道：“此外，帶回來的俘虜要如何處理，還請少當家定奪。”

“用刑撬出他們嘴裡的話就是。”蕭無患望向哥舒朔，“朔姐，交給你了。”

哥舒朔吹了聲口哨：“下官領命。”

阿柘有些驚訝：“朔姐，你還會這個？”

“以前當朝廷鷹犬當的，做這事我挺熟的。而且還需要素郎中配合，她也挺熟的。”

“真是好久沒乾這行了。”阿素歎了口氣，“還以為能金盆洗手的。”

“沒事，現在咱們搶來了好多金子，夠給你洗幾次手了。”

“對了，還有這個。”阿羯從懷中掏出一隻精巧的匣子，“這是在姚將軍的帳中搜出來的，但鎖上有機關，我們不敢用蠻力破除。”

“讓老身來吧。”何徂雲自人叢後走了出來，平靜地說道。

“那就拜托何前輩了。”蕭無患說到這裡，突然痛苦地擰緊了眉頭。

“看來之前取箭頭的麻藥勁過了。”阿素微微蹙眉，提高了聲音，“都是一群傷員，回去休息。有天大的事，也等傷好了再說。”

戰利品是什麼，

輜重糧草金銀財寶吧啊哈哈

啊啊啊心疼蕭無患受傷了還堅持到最後，她是最棒的主帥眾姐妹兄弟一起奮戰也好讓人感動賀蘭蓬不出意外地又在作死，就知道搶功，幸好我們少當家早有準備，不會再找著他的道了。今天決定對賀蘭蓬執行槍決！

誰說女子不如男？

感謝閱讀和評論(´･w･`)快了快了

寫著“朔氣傳金柝”的何前輩點了個讚

一下午收到好幾個主角的回複，菜花高興壞了

少主和賀蘭蓬的領導風格差異很大

我喜歡蕭無患

嘿嘿，我也喜歡(´･w･`)

阿柘（九）

七天後，在賀蘭蓬的強烈要求下，虎耳泉舉辦了慶功宴。宴會上再次殺了隻肥牛並點燃篝火，但氣氛顯然沒有出征前那天熱烈。

“許多同袍還在養傷，就先不來了。”蕭無患解釋道。

“無妨，”賀蘭蓬聳聳肩，“我爹也說，他現在要清淡飲食，多有禁忌，讓咱們先吃先喝。”

之後賀蘭蓬一直在給蕭無患灌酒，她喝了兩三次，之後說自己傷也沒好全，便不肯喝了。

賀蘭蓬當然不樂意了：“小蕭，這牛是為你殺的，酒是為你備的，你要這樣推脫，是不給我麵子嗎？”

“能力有限，好意心領了。再說了，還有許多姐妹的貢獻也應當被慶祝，這慶功宴不該隻為了我一個人。”

“那她們來不了，你就更該為她們多喝幾杯了，乾了！”

他再次在蕭無患的杯中倒滿了酒，但拿起酒杯的，是坐在蕭無患身邊的阿柘。

阿柘喉嚨動了幾下，隨即將空杯倒下來，向四周展示：“這樣可以了嗎？”

“小蕭啊，不是我說你，你怎麼讓個小姑娘給你擋酒呢？她不也是傷員嗎？”

“和蕭前輩無關，”阿柘輕輕將杯子放回桌麵，“是我自己想這樣做的。”

“哦？那小蕭你對屬下管束得可太不嚴格了啊，哪有首領談話時，擅自插嘴的屬下呢？”

“既然是慶功宴，阿柘也是功臣，她該當喝這杯酒。”

這從容的回答增長了賀蘭蓬的怒火，他話語裡的諷刺意味加深了：“蕭無患，你是在越來越致力於挑起虎耳泉內部的對立，培養你自己的勢力，你到底有何居心！”

“七天前參不參戰，都是大家自己選的。”

“那你為什麼專挑女人當主力？”

“這也是她們自願來的，就像你手下的男人沒來，也是他們自願的。”

“別狡辯了！”賀蘭蓬猛地站起，手按在了刀柄上，“你就是用心險惡，挑撥離間！今天我就要清理門戶！”

“哦？”蕭無患沒有起身，隻抬眼瞥了他一眼，“就憑你這漏洞百出的借口，打算怎麼和大當家交代？”

“他是我爹！他當然聽我的！”

吼出這句話後，賀蘭蓬拔刀砍向蕭無患，卻被同時拔刀的阿柘擋住了。而周圍的人同樣亮出了兵器，指向蕭無患。

千鈞一發之際，飛矢自四麵八方而來，精準地擊中了賀蘭蓬和他手下的每一個人。

在因小腹受擊而倒下時，賀蘭蓬用刀撐住了地麵，吐出了一口鮮血，同時察覺出異樣來：他雖然中箭，但沒感受到被銳器刺傷的疼痛。

他顫抖著撿起地上的箭，發現箭頭被蠟封住了。

“認輸吧，不然，下一次的箭鏃上就沒有蠟封了。”

“不可能……不可能！”賀蘭蓬吼道，“我早該下狠心，直接在你杯子裡下毒！”

“如果我中毒倒地，隻會讓箭來的更快更準。”

“你手下那些殘廢，怎麼還能拉得動弓！你肯定勾結了外人！”

“罷了，”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響起，“阿蓬，到此為止吧。”

被阿素攙扶著的賀蘭峰從氈房裡走了出來。

“爹！”賀蘭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養病嗎？不，你既然沒事，那為什麼開始時不出麵？”

賀蘭峰沒有回答，隻是從懷中掏出幾封書信，高聲宣布道：“諸位，這是從姚將軍的機關匣裡搜出的密信，上麵寫了無患及其下屬的種種訊息，而筆跡就是賀蘭蓬的……僅此一點，賀蘭蓬已經是虎耳泉的叛徒。”

“一定是蕭無患借刀殺人，偽造我的筆跡！”

“少丟人顯眼了！別人認不出你的字，你爹還認不出嗎！”

“你從來都偏心她們！到底我是你的兒子，還是她們是你的兒子！”

“我沒有偏心，我從來隻看真正的實力。”

“那虎耳泉不是要給每個弱者變強的機會嗎？”賀蘭蓬目眥欲裂，“為什麼……為什麼我隻是實力不如她們，就沒有機會使用自己的手段超過她們！”

“你們應該是同仇敵愾的同袍，而非你死我活的仇敵。”

“別再說漂亮話了！你們全都容不下我，那我肯定能找到容得下我的地方！”

拋下這句話後，賀蘭蓬一聲尖嘯召來馬匹，飛身上馬疾馳而去，留他的屬下在原地麵麵相覷。

“你們想隨他走的，都走吧，我們不會再追的。是吧，無患？”

蕭無患點點頭：“今夜離開的人，虎耳泉不會計較。至於下次見麵是敵是友，則無法保證。”

有幾個漢子彼此看了看，隨即起身無聲朝賀蘭峰行了個禮，又被賀蘭峰叫住了：“等等。”

他掏出了一串鑰匙，交給其中一人：“這是老夫自己攢的幾箱黃金，阿蓬知道在哪個山洞的……你把這鑰匙給他吧。”

在這些人離開後，賀蘭峰又將幾串鑰匙交給蕭無患：“無患啊，這些就是虎耳泉首領掌管的所有物資了。能否最後給老夫個麵子，解答我一個疑問。”

新晉的首領點點頭：“請講。”

“從準頭和力度看，你剛才用的不是普通的弓箭，那到底是什麼奇門兵器？”

蕭無患拿起火把揮了揮，埋伏在半裡外的射手緩緩朝她聚集，每人手上都握著一把精致的弩。她從阿羯手上接過弩，說明道：“這是當初何前輩解讀的鳥蟲篆奇書裡記載的神機，這種弩上弦更容易，射程更遠，準頭更準，不需要太大力氣就能使用。”

“原來如此，那我真是太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了。之後這虎耳泉的擔子，就都挑在你肩上……咳咳咳！”

賀蘭峰吐出了大口的黑血，同時像被抽去了脊骨一般癱軟了下來，還是阿素和蕭無患同時伸出手，才勉強沒讓他直接倒地。

“暫時不會影響性命，隻是受刺激過大和傷心過度罷了。”

經過檢查過後，阿素下了結論。

哥舒朔走上前來：“酒不能喝，但肉還沒吃完，那咱們再慶祝慶祝咱們新當家的上位？”

“也好，忙活了半天也累了，吃肉至少能補充體力，”蕭無患長籲了一口氣，終於露出了帶著倦意的滿足笑容：“誰願意一起吃個宵夜的，那我就自己拿刀切肉，雙手奉上！”

姚將軍的動作原來是有內應！賀蘭蓬真是居心叵測害人不淺啊啊啊，我還以為他隻是個自私自大善妒的廢物呢，原來還有點心機（但不多），我說怎麼是他強烈要求擺慶功宴呢，原來是鴻門宴啊～看他給蕭無患灌酒氣得我牙癢，後麵裝都不裝了才明白過來。老當家也是有私心的，賀蘭蓬畢竟是他兒子，哪怕勾結外人背叛虎耳泉，也可以安穩離去，還送幾箱黃金感覺是放虎歸山，日後一定會對虎耳泉造成更大的威脅，到時候新當家可不要再心軟了啊啊啊今天決定對賀蘭蓬執行溺斃，誰叫他灌我們蕭無患酒！另外恭喜蕭當家～有了她的領導，虎耳泉一定會發展壯大風風火火的～

還好大當家沒有老糊塗

看來以後又增加仇人了

原來那麼多人關心賀蘭蓬走後怎樣啊哈哈哈哈…

大當家不是還沒死，新當家就開始了呀。

光榮退休，給年輕人機會

預示著一場你死我活的局麵

受傷隻要不高糖，高鹽，辛辣，魚肉都可以吃的，營養均衡一些就行。（又扯偏了）

姚將軍，目前看不是好人，但是大家口口聲聲地叫他將軍，感覺這個稱呼更多的是尊敬，是不是給他起個外號啥的，姚老賊，或者直呼其名好些

啊哈哈哈哈就當是為了不出現在宴會想出來的借口吧（擦汗

阿柘（十）

過了幾天，蕭無患召集了虎耳泉的核心成員到鍛造工坊。

“我能走到這步，離不開各位的幫助。”蕭無患端端正正地朝她們鞠了個躬，隨後望向哥舒朔正色道，“當年我家出事的時候，若沒有朔姐挺身而出，我今天早不知埋在什麼地方了。”

“哎呀，多大點事，念叨那麼久。”哥舒朔斜倚著牆，抱著手臂笑道。

“之前我多次在戰場上受重創，全靠素郎中妙手回春。除了我以外，虎耳泉許多姐妹兄弟的命，也都是素郎中救回來的。這份救命之恩，我時刻銘記於心。”

“談不上什麼妙手回春和救命之恩，隻是既然擔得上一聲‘郎中’，那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阿素頓了頓，同樣露出了一抹笑容，“不過，在這個地方治病救人，是比之前在別的地方治病救人舒服些。”

“諸位同為女子，應該知道女性在體力上的弱勢。如何通過智慧和技藝彌補這份弱勢，甚至將其轉換為優勢，就變得至關重要。因此，我要向何前輩鄭重道謝。我們如今使用的水紋鋼和絞盤弩，都是她的貢獻。我相信將來憑她的淵博學識和高瞻遠矚，還會為我們創造更多的便利。”

“老身同樣隻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好不讓之前認過的字、看過的書白白浪費罷了。”何徂雲微微點了點頭，神情一如既往地嚴肅。

“以上提到的，都是令我尊敬的前輩。但同樣讓我欣喜的，是不斷湧現出來的少年英豪們。比如這裡的爰桑，阿柘和阿羯。”

“爰桑的獅尾刀是我教的。那時她剛跟著朔姐逃到西域，有人和我說，她看起來就是個柔柔弱弱的大小姐，怎麼拿得住刀，但我知道，她的目光是堅定剛毅的。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我沒看錯人，她在戰場上既能挺身而出，保護同袍，又能完成需要智取的任務，出奇製勝。”

“將來我會努力做得更好的。”樊爰桑的聲音依然是柔和的，同時帶著某種折不斷的韌性。

“阿柘和阿羯是我看著長大的。曾經那麼膽怯的小姑娘，如今都成長有能力有擔當的大人了。阿柘能勇敢地對付戰場上的敵人，阿羯能用智慧發現不被旁人注意的關鍵細節，隻要有像你們這樣的人在，虎耳泉的將來一定會更有保證。”

阿柘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隻回答道：“謝謝當家的。”

“嘿嘿，謝謝啦。”阿羯的聲音倒是輕快不少，“所以，當家的神秘兮兮地把我們叫來，就是要誇我們一通？”

“當然不是。”

蕭無患說完，打開身邊的鐵匣，取出六份一模一樣的錦盒分發給眾人。阿柘跟著眾人一起打開後，發現是鐫刻著忍冬花紋，用丹砂填著字的鐵券。

“中原有將丹書鐵券獎勵給功臣的習慣，我姑且效仿，但比起獎勵，更是希望各位對我進行督促。我成為虎耳泉的首領後，不可能每件事都做得儘善儘美，那就需要各位姐妹的監督和提醒。所以我今日在此立下鐵券為證，假如我有天一意孤行，執迷不悟，隻要有三人或三人以上同時拿出這份鐵券對我勸諫，我都會聽各位的意見的。”

“哦？”哥舒朔接話道，“像你‘勸諫’賀蘭蓬那樣勸諫，也可以嗎？”

“必要的話，這也是可行的。”蕭無患再次鞠了個躬，“拜托各位了。”

在蕭無患站直身子後，何徂雲開口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有樣東西送你，還是阿羯想的點子。”

阿羯與阿柘對望了一眼，從懷中取出個小小的錦盒來，雙手遞給蕭無患。她接過後打開，發現其中是一枚戒指。

“我之前在何前輩的奇書裡看到，有種能在火漆封緘上蓋圖章作為印信的戒指，想著你以後要處理各種事務免不了要給密函蓋章，就臨時打了這枚戒指。”阿羯說明道，“這是黃金做的底，上麵鑲的是青金石，圖章同樣用了忍冬紋。”

“多謝各位關心！”蕭無患鄭重地環視了眾人一圈，才把戒指戴在手指上，“這枚忍冬戒，不僅是各位對我的信任，更是各位對我的約束，蕭無患定不負所托！”

又過了幾個月，阿柘和阿羯從集市上帶回了一個小女孩。

“她是無家可歸的乞兒，在集市上被餅販子誣陷偷了餅，是我和阿羯解了圍。”麵對哥舒朔玩味的眼神，阿柘連忙解釋道，“我想著現在咱們缺人，她又沒地方去，乾脆帶她回來了。”

“喲，”哥舒朔吹了個口哨，“當年撿你倆回來的時候，倒是沒想到你倆有一天也會撿小姑娘回來啊。”

“她沒想到，我倒是想到了。”阿素上前一步，指了指哥舒朔，又指了指自己，“她叫哥舒朔，我叫阿素，以後多多關照。”

蕭無患也湊了過來，微微彎下腰，平視著女孩問道：“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沙棘，是剛才阿羯姐姐取的名字……她說，我之前住在荒漠裡，現在來了草原，而沙棘不管在荒漠還是草原都有，都長得好，就給了我這個名字。”

“說得好！”蕭無患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叫蕭無患，是這裡的老大，以後誰欺負你了，都來找我，我幫你欺負回去！”

阿羯接口道：“不如說，在這裡能讓沙棘學會沒人敢欺負她的本領，還有不會去無端欺負任何人的義氣，就像當初各位姐姐教我們的那樣。”

再過了幾年，在虎耳泉的主力外出時有狼群來襲，沙棘率領留守的族人全力抵抗，自己更是在賀蘭峰墳前斬殺了狼王。

“我知道，這墳裡埋的是虎耳泉重要的前輩，我不會讓那些畜生打擾他安息的！”在阿柘和阿羯匆匆歸來，檢查沙棘有沒有受傷時，她驕傲地仰著臉說道，“以後我會和姐姐們那樣，在戰場上殺死好多好多敵人的！”

“比起在意死人和殺人，姐姐更希望你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好好活下去。”阿柘摸了摸她的腦袋，“就像你的名字那樣。”

沙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在這片草原上有狼群，有鷹隼，但真正的主宰，還是默默無聲的植被。它們不畏風霜，不畏野火，隻是年複一年地頑強生長著，展示著自己的風姿，更彰顯著自己的堅韌和力量。

正如忍冬戒的持有者和追隨者。

善良總是會延續，當年阿柘和阿羯被領回來，如今她們也撿一個回來，榜樣的力量。

戒指出現了！姐姐妹妹都成長為了好厲害好溫柔的人啊～

點題的出現了，原來蕭無患才是主角

阿柘阿羯也成靠譜的前輩啦！

本作真主角出現了（？

感謝評論，硬要說的話忍冬戒是主角

老師寫得好棒 太期待接下來的故事了！

感謝支持

第二部，沙棘...

明天就揭秘啦(´･w･`)

阿羯（一）

在後來的日子裡，阿羯曾經許許多多次出謀劃策，影響過許許多多人的生死。然而，她第一次以軍師的角色左右一個人的命運，並非在戰場上，而是在情場上。

事情發生在她十八歲那年，也是她來到虎耳泉的第十一年。

那時虎耳泉的堡壘還沒建起來。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她正與聚落中其他核心成員一起，向首領蕭無患彙報每日的情況。雖然樊爰桑的聲音依然平靜溫和，話語依然有條不紊，但阿羯還是一下就察覺出她的心不在焉。

早在阿羯和胞姐阿柘被從人牙子手裡解救，初來虎耳泉時，大她們九歲的樊爰桑便是她們的弓箭啟蒙老師。後來她們學成了本領，成了能獨當一麵的戰士時，樊爰桑更是多次與她們在戰場上生死與共。經過多年的相處，阿羯自然能發現樊爰桑的異常，並關心這異常的原因。

於是在眾人離開氈房時，她跟在了樊爰桑身後。走到了僻靜處，樊爰桑果然回頭，臉上是有些疲憊的微笑：“阿羯，有什麼事嗎？”

“我看，是桑姐你有什麼心事吧。”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樊爰桑沒有露出秘密被撞破的羞赧，隻是輕歎了口氣，“我確實有點事不知道和誰商量，你心思細，說不定能幫我拿個主意。”

阿羯眼睛一亮：“樂意效勞！”

“前幾天，我從馬匪手上救了個青年。他看到了我的獅尾刀，知道我是虎耳泉的人，然後說自己身懷奇書，願意獻給虎耳泉，為虎耳泉效力，我就把他帶回來交給何前輩了。”樊爰桑說到這裡遲疑了片刻，問道，“這件事你知道嗎？”

“就那個叫楚芰的小白臉？我當然知道啊，帶來的奇書就那樣吧。他憑著自己會認鳥蟲篆，還想在何前輩前嘚瑟呢。你是不是喜歡他？”

“哪裡的話！隻是他現在時不時來找我，找我又說兩句話便走了，甚至話也不說，隻是在旁邊偷偷看著我練刀射箭……讓我弄不清楚他到底想乾什麼。”

“他應該喜歡你。”

“哎呀，你腦子裡怎麼就是喜歡不喜歡的！”樊爰桑像對待幼時的阿羯那樣，伸手想彈她的腦門，卻被她一閃身躲開了。

“我不知道呀，”阿羯無辜地眨了眨一藍一黑的眼睛，“我還是小孩子，姐姐和姨姨不讓我和別人卿卿我我的。”

“我又沒和他卿卿我我！”

“好啦好啦，反正不管是不是喜歡，有沒有卿卿我我，他現在這樣對待你，也不會對你造成什麼不利的影響吧。”

沉吟片刻後，樊爰桑微微點頭：“這倒是。”

“那就先這樣耗著唄，也算人生新體驗。說不定久了，你還會樂在其中呢。”

“阿羯！”

話雖這麼說，到了夜深人靜時，阿羯依然沒忍住和雙胞胎姐姐阿柘八卦和抱怨起來。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桑姐那麼在乎他，肯定是看上他了！如果桑姐討厭他，早提刀把他趕走了，哪還會找我問東問西的！”

“或許吧。”阿柘的反應倒是頗為淡定。

“真是想不清楚，桑姐到底看上他哪裡了！”

“我記得按照中原的看法，那楚芰生得還行。樊前輩也是中原人，那便是所謂的‘見色起意’吧。”

“色？就憑那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臉？”

“沒事，樊前輩肩能扛手能提，而且能扛能提挺多東西的。可能這是所謂的互補吧。”

“我才懶得互補，”阿羯哼了一聲，“我自己就挺圓滿的。”

過了大半個月，楚芰做出了比有事沒事去找樊爰桑更離譜的事：他險些把整個鍛造工坊給炸了。

曾經的昌明王朝太醫院醫官，救人無數的郎中阿素忙活了兩個時辰，才從診室裡走了出來，見到眾人第一句話便是：“臉和其它平時能露出的皮膚都沒事，他這傷還挺懂事的。”

由於好奇這傷到底有多懂事，阿羯在四天後抽空去看了楚芰一眼，正好撞上他從昏迷中醒轉，在病榻上到處亂摸，像是在找著什麼。

“喂，你這樣亂動，等下傷口裂了素姐要怪罪了。”

“我煉的鋼呢？”楚芰焦急地望向她，“阿羯姑娘，你看到我煉的鋼了嗎？我記得我一直握在手裡的。”

“你躺了四天，素姐在救你的時候肯定收走了啊，估計早不知丟到哪去了。”

“不能丟！我好不容易才改進了煉鋼的技藝的！”

“哦？”阿羯起了揶揄的心思，“你一個文弱書生煉什麼鋼，難道就憑你這差點炸掉工坊的手藝，還想給桑姐煉出絕世寶刀當定情信物嗎？”

“那是……是意外！我會還債的！”楚芰頓時通紅了臉，說話也結巴了，“我是為了……為了報答虎耳泉的救命之恩！不隻為了爰桑！”

“爰——桑——”阿羯拖長了聲音，“她願意你這麼喊她嗎？”

“總而……總而言之，麻煩阿羯姑娘將那段鋼交給何前輩，她會明白的！”

“你找爰桑去！我才懶得理你！不過爰桑估計也懶得理你！”

離開氈房後，阿羯還是去找了阿素，問她有沒有見過那段鋼材。

“喏，就在那邊。他那時握得可緊了，我費了好大勁才把他的手掰開。”

阿羯拿起鋼材，隻見它雖然形狀歪歪扭扭的，卻沒有絲毫裂紋，反而透露出某種澄澈雪亮的光彩來。常年和兵器打交道，又經常輔助何徂雲參與水紋鋼的生產，她自然知道其中的價值。

“我現在拿去給何前輩看。”

何徂雲的判斷和她一致：楚芰發現了一種改良鋼材的方法。

“還真是瞎貓撞上死耗子了。”將何徂雲帶到楚芰麵前時，阿羯忍不住抱怨道。

“才不是誤打誤撞！這是我解讀奇書上的神機，好不容易找到的訣竅！”

“好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這技藝能用上，便是好事。”何徂雲望向楚芰，“等你傷好後，來幫老身做點事吧。”

“在下定殫精竭慮，報答前輩和虎耳泉知遇之恩！”

“誰知遇你了，何前輩隻是想讓你乾苦力，把之前差點炸掉工坊的債還上罷了。”

“阿羯，有饒舌的工夫，不如先回去多為修繕工坊出點力。”

“是——”阿羯懶洋洋地回應道，臨走時不忘補了一句，“不過我先提醒你，桑姐平時可不怎麼來工坊，而工坊平時也不會有空讓你去找她的。”

我覺得那個小白臉不簡單。

hhhh有點甜是怎麼回事，我好愛這種笨蛋美人！之前紙席寫過一款強大版，這次的文弱版也好可愛（但是也不算笨蛋？（比不上我們阿羯就是了️

算是不簡單，其實也挺簡單

就是笨蛋（阿羯語氣）

小白臉是《五朵金花》裡的阿鵬。

感謝評論，不過他騎馬可沒那麼好

確實很會炸

楚芰，這個名字像女孩子。蕭無患，像男孩子名字。看來作者是故意的。就像女孩在這裡騎馬射箭強於男子，設定上就是不拘於慣常思維。有新鮮感。

小白臉，臉最重要

啊哈哈其實作者的趣味隻是寫事業心的女角色和戀愛腦的男角色（

阿羯（二）

工坊修繕完成時，楚芰也痊愈了。在他三天內燙傷了五次後，何徂雲明令禁止他再參與具體的鍛造工作。

不過何徂雲算是沒看錯人，在工藝調整和圖紙繪製上，他確實完成得不錯。沒過多久，第一把運用新工藝鍛打的獅尾刀便完成了。阿羯拿起刀試著砍向木樁，手感良好，缺口筆直。

“還不錯嘛，”阿羯挽了個刀花，“送我行嗎？”

“下次可以嗎？這次的刀，是在下特別根據特定的使用者而設計的。”

“什麼‘特定的使用者’嘛，不就是送給桑姐的嗎？”

楚芰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紅著臉沉默了半晌，才小聲說道：“如果她不嫌棄的話……這刀柄還是在下按照她手掌尺寸調整的呢。”

“你連她的手都握過了？”

“我沒有！”

幾天後，阿羯還是在樊爰桑腰間看到了那把刀。她湊上去問新刀的使用感想，結果對方一本正經說了半天刀的重心如何，硬度如何，反讓她心下沒趣。

——不對，假如桑姐對楚芰沒意思，不才符合自己的初衷嗎？怎麼自己竟開始有些同情那小白臉了？

又過了半個月，楚芰神秘兮兮地把阿羯拉到一旁，說自己好不容易找到食材，做了道在中原的特色菜，邀請她和姐姐阿柘，以及最近被她們救來虎耳泉的女孩沙棘一起嘗嘗鮮。

“這道菜是當年的帝都南緇都難得的美味，請務必賞光！”

阿羯不明就裡，帶著人就去了，到了地方一看，被邀請的還有阿素和哥舒朔，卻沒看到樊爰桑。

“爰桑剛才被當家的叫走了。”在眾人疑惑時，阿素簡單解釋道。

“你是等她來呢，還是咱們先吃呢？”哥舒朔接口道，“她還不懂多久才來呢，菜都涼了。”

“那請各位前輩先嘗嘗鮮吧。”

楚芰說完，走到旁邊的爐灶前，把一口鐵鍋端了上來。

“話說回來，我和素郎中也算在南緇當了幾年差，皇宮都進了多少回了，倒不記得有什麼稀罕的美味啊。除非是……”

鍋蓋在此時被打開，哥舒朔的聲音和表情瞬間僵住了。阿羯好奇地望了望，鍋裡隻有一粒粒雞蛋，實在看不出什麼異常。

阿素倒是鎮定：“活珠子嗎？那確實稀奇，難為你在這裡找來那麼多了。”

“是啊，以前素郎中請客，還專門請我吃這個呢。”哥舒朔後退兩步，推了推阿羯的後背，“你們小輩也嘗嘗，萬一喜歡吃呢？”

看到她這異樣的表現，阿羯心中，警鈴大作，忙把沙棘推上前來：“沙棘先吃。”

沙棘杵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滿是茫然，阿柘歎了口氣，大義凜然地走上前：“我先嘗嘗吧。”

“沒那麼可怕，以前我也挺喜歡吃的，現在想起來，倒有幾分懷念。”阿素悠悠道，“有椒鹽嗎？”

“有！當然有！”楚芰連忙捧出一碗椒鹽，又分到幾隻味碟裡，獻寶似的分給眾人。又撈出兩隻雞蛋，遞給阿素和阿柘。

阿羯躲在旁邊，看著阿柘剝開蛋殼，咬了一口後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蛋後嚇得手一抖：“這蛋怎麼回事！”

蛋中是已經能看出爪子和翅膀的胚胎。

“對，我第一次吃也差不多這樣。”哥舒朔心有餘悸道。

“好熱鬨啊，你們吃完了嗎？”

樊爰桑的聲音輕輕柔柔地飄了進來。楚芰偷偷用衣擺擦了擦手，裝作不經意地說道：“才剛開始吃呢，爰桑你來得正好。”

“這樣啊。”樊爰桑走了過來，看到阿柘手中的雞蛋頓時了然，聲音中多了幾分不平，“活珠子？這裡養雞不易，你怎麼能把這些能孵化的雞蛋，拿來滿足口腹之欲呢！”

“我沒……我沒虧待他們！”楚芰辯解的聲音都結巴了，“每顆雞蛋，在下都按照……按照雛雞三倍的價錢買的！”

“可你欠工坊的債怎麼辦？”

“那在下……在下隻能多在虎耳泉待些時日了，哪怕待上一生一世，總能還得清的。”

“喂，”阿羯竊笑道，“這裡可沒人請你在這賴一輩子。”

“算了，”哥舒朔拉了拉她的衣袖，“我想起來了，我有事和你們說，我也吃不慣這東西，咱們先回去吧。”

阿羯會意，連忙望向旁邊說道：“姐，還有沙棘，咱們走吧。”

楚芰緊張地看向阿素：“那素郎中，你……”

“我過過嘴癮就夠了。”阿素掏出手絹，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和嘴，“我記得爰桑以前挺愛吃這個的，你們慢慢吃。”

沒過多久，樊爰桑又來找阿羯了。她毫不意外：“楚芰又乾什麼了？”

“沒乾什麼……隻是我在想，我該怎麼甩掉他啊！我比他年紀大那麼多，不能耽誤他啊！”

“也就大三歲嘛，你們中原不是有句話嗎，女大三，抱金磚。再說了，他挺樂意被你耽誤的啊。”

樊爰桑臉微微泛紅：“我和他說，之前我受箭傷的時候，素郎中說我很難再生育，可他還是不聽。”

“你都考慮到要不要和他生孩子了，還想怎麼甩掉他？”

“我哪有……”樊爰桑卡殼了片刻，突然帶著幾分羞澀和無奈笑了，“之前真沒想到，你會是這個態度。”

“不然呢，你指望我當中原話本裡棒打鴛鴦的老夫人，還是暗中送信的小丫鬟？”

“沒有沒有……我隻是看著你和大家都無心戀情，以為你們肯定會笑話我小家子氣。”

“不想戀就不戀，想戀就戀唄，虎耳泉又不是尼姑庵。”

“阿羯，謝謝你和我說這些。”樊爰桑眼中閃爍著光芒，“那假如我成親了，你會來喝喜酒吧？”

“啊？”

後來虎耳泉當真辦了喜宴。在敬酒的時候，楚芰開始還想幫樊爰桑擋酒，結果喝了兩杯臉上就通紅。眾人哪能放過這機會，一起朝他灌酒，最後他還是被新娘半扶半抱進了洞房。

那天阿羯還在私底下笑話楚芰是不是身子骨不行，誰知過了三個月，她注意到樊爰桑久不久會捂著小腹，硬拉著她去找了阿素。阿素為她號了脈，麵色凝重說道：“去找楚芰過來吧。”

“素郎中，我在！”楚芰不知從哪衝了進來，大喘著氣問道，“爰桑怎麼了？是舊傷複發嗎？要吃什麼藥？”

“不是，是喜脈。但是因為爰桑的舊傷，從現在到生產都要萬分注意，生產時更是會萬分凶險。”

“怎麼會這樣……”楚芰喃喃道。“不然……這孩子，咱們不要了吧。”

“不行！”樊爰桑和阿素異口同聲答道。

樊爰桑手護著腹部，像是雌豹哈氣般咬牙切齒道：“我真是瞎了眼了，還以為你是我的良人，沒想到也是個負心薄幸的敗類！”

“可是，我隻是不希望你受傷。”

阿素厲聲道：“你以為墮胎是喝點藥流點血就完了嗎？爰桑現在的體質，墮胎能要命的！”

“那要……要怎樣才能保住爰桑？”楚芰的聲音都打了顫，“不管有多難，不管花多少銀子，我都會去做的。”

“罷了。”阿素又歎了口氣，“有關的藥我會開，然後我會和當家的說，讓爰桑好好休息，之後聽天命吧。”

“好！”楚芰用力點了點頭，雙手握著樊爰桑的手，“為了這孩子，你要受那麼多苦，那孩子肯定要和你姓！你的名字是《七月》裡的‘爰求柔桑’，孩子估計冬天出生，那就叫‘二之日其同’的其同可以嗎？”

樊爰桑將他的手甩開了，小聲嗬斥道，“當著外人呢，胡說八道什麼。”

“喲——”阿羯拉長了聲音，“成親了就向著別人，把我都當外人了！”

阿素咳嗽了一聲，“沒什麼事，你們就先回去吧，藥我等下送過去。”

然而到了生產時，樊爰桑還是遭遇血崩，沒能挺過來。

最後時刻，阿素走出氈房，讓虎耳泉幾個平時與樊爰桑親近的人與她告別。即使在之前上過好幾次戰場，阿羯還是覺得，那天樊爰桑身上的血腥氣比她見過的所有死者都重。

而楚芰跪在床邊，一手握著她毫無血色的手，一手抱著繈褓中的孩子，臉上無聲地淌著淚。

當所有人都圍上來後，樊爰桑緩緩睜大眼睛，本就柔和的聲音輕得像抓不住的煙：“其同就拜托各位了。”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她虛弱地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爰桑！”

那是阿羯這輩子聽過男子最慘烈的慟哭。

啊啊啊是刀！是刀啊！嗚嗚嗚桑姐

節奏好快，就這麼結婚生娃去世了……

不哭不哭，至少曾經甜過

因為戀愛不是本作重點，最早我還打算一章寫完的啊哈哈哈（擦汗

可以催更嗎

我還蠻喜歡愛桑的，以前生產真的要命。

感謝支持，日更已經是極限了(´；w；｀)

謝謝喜歡(´･w･`)

我不吃那個蛋的，看著都怕

挺多人都怕的

阿羯（三）

還沒來得及從悲痛中緩解，楚芰便要麵對如何養育女兒的種種困難。

首當其衝的問題便是嬰兒需要的奶水。虎耳泉並沒有哺乳期的女子，距離附近的村鎮又太遠，能提供奶水的隻有牛羊。

阿羯擔憂道：“可是，剛出生的嬰兒沒法像成人那樣用杯子喝東西吧？”

“我之前考慮過這點，稍微做了點準備。”阿素歎了口氣，拿出一隻陶壺，上麵有隻傾倒液體的尖嘴，“這是我照著奇書上的記載做的，也不知有沒有用，姑且試試吧。”

將陶壺遞給雙目失神的楚芰後，阿素又說道：“孩子我們先看著，你趕緊去羊圈擠奶來。”

在楚芰恍惚著離開後，阿羯忍不住問道：“素姐，現在就讓他做這些事，他能行嗎？”

“要是不給他找點事情做，他隻會更難過。放心，他要是真廢了，咱們也能養得了這個孩子。”

事實證明楚芰的腦子沒有完全廢掉，外麵下著大雪，他是將陶壺貼身護著帶回來的。而從那天起，被他護在心尖上，也被虎耳泉眾人關照的樊其同慢慢長大了。

她的騎射是阿柘教的，識字是跟著楚芰學的。女孩在智力上的成績還是明顯高於體力，在阿柘載著她都要擔心她摔下馬時，她已經能閱讀虎耳泉的大部分藏書。到了她十二歲時，更是連艱澀的鳥蟲篆都掌握了。偏偏她又愛跑愛鬨，惹得楚芰整天到處喊著女兒的名字找她，找到後看著她滿身的塵土又忍不住嘮叨半天。

“阿爹，我沒事的，”女孩笑著從最內側衣領掏出佩戴著的白玉，“有阿娘留下來的平安扣保佑著我呢！”

“你要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才真要沒臉去見她了！你是不知道她為了你付出了多少……”

“我知道啦，所以我要成為阿娘那樣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你……”楚芰一時語塞，半晌後才說，“我和她，隻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活著。”

“我現在不也很健康快樂嘛！為了更健康快樂，我要去和沙棘姐學刀了！”

在十三歲那年，樊其同看了幾本醫書，突然又對醫術產生了興趣，整天纏著阿素問東問西。阿素本來以為隻是少年人一時興起，結果樊其同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挖到了價值不菲的藥草，阿素這才正式找了楚芰，希望他能允許自己將少女收為弟子。

楚芰自然答應了，結果樊其同借著采藥的名頭更是跑得不見影，他倉皇又帶著幾分幽怨的喚女聲成了虎耳泉的日常配樂。後來阿羯實在聽不下去了，提出讓大樊其同十歲，已經能在戰鬥中獨當一麵的沙棘陪著她。

“我會照看好其同的，”沙棘鄭重地點頭，“哪怕拚上性命。”

後半句話不說還好，說了楚芰臉又白了，旁邊的阿羯隻好打圓場：“沙棘和其同差不多大的時候，都能獨自斬殺狼群中的狼王，現在其同跟著她不會出任何事的。”

過了差不多一年，阿羯外出歸來，又聽到楚芰在到處找女兒。她見怪不怪，對方卻找上了她：“阿羯姑娘，你知道其同去哪了嗎？”

阿羯都沒下馬，隨口答道：“我剛回來，我哪知道。”

可楚芰還是不死心地追著她跑：“那你知道沙棘姑娘去哪了嗎？”

“沙棘大了，也不歸我管……”說到這裡，阿羯突然想起了什麼，皺起眉勒住馬，“昨天有探子傳來消息，說在胡楊溝的洞窟裡發現了鳥蟲篆，沙棘似乎有點在意。”

“我就知道！其同肯定以為是什麼新奇事，就這樣被拐去了！”

“那橫豎也隻是個普通的山洞，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

“聽說那附近還鬨著瘟疫呢！”

——興許其同是聽說有瘟疫才跑去的。

即使心中瞬間冒出這個想法，阿羯還是沒說出口，而在她恍惚的時候，楚芰已經轉頭衝向了馬廄。她見狀連忙催馬上前，攔住他的去路：“要真有什麼凶險，你去又有什麼用？”

“可是……”

“我知道，”阿羯俯身拍了拍楚芰的肩膀，隨即調轉馬頭，“交給我吧。”

誰叫她是看著沙棘和樊其同兩個孩子長大的呢？

胡楊溝距離虎耳泉差不多二十裡，其中有座村落，曾與虎耳泉有過貿易來往。在阿羯的記憶裡，那是個寧靜而安詳的小村，然而這次離目的地還有段距離，阿羯已暗道不好：在從村子的方向吹來的風中，充溢著灰燼的氣息。

她加快了速度，看到了被焚毀的荒村，也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影：“其同！收手！沙棘，你就這樣由著她胡來嗎！”

沙棘隻好伸手拉起蹲在地上觀察屍體的樊其同，有些惶恐地辯解道：“我之前看素郎中教其同的時候，也會觀察戰場上的屍體，說是醫者百無禁忌。”

“那也不能看到個屍體就動刀子啊！”阿羯騎行到二人身邊，翻身下了馬，責備道，“不說這一帶鬨瘟疫嗎？被傳染了怎麼辦？”

仍握著柳葉小刀的樊其同轉過頭，語氣不乏興奮：“阿羯姐！根據我的觀察，這些人不是因為瘟疫而死的，甚至不是被燒死的，你看，這要害處插著弩箭呢！”

“你們不是來找鳥蟲篆的嗎，怎麼看起了……”

說到一半，阿羯突然捕捉道一絲細微的叮當聲，頓時拔刀在手，將沙棘和樊其同護在身後：“誰躲在那裡？出來。”

“哎呀，被發現了。”

隨著一陣丁零當啷的聲響，一個湖藍色眼睛、小麥色皮膚的女子笑盈盈地從廢墟後繞了出來，全身上下裝飾著各式各樣的金銀飾品，臉上還用銀色的顏料畫著花紋。

阿羯仍未收刀，打量著對方的裝束問道：“你是巫者？還是祭司？”

“不如說，我隻是個追逐命運引線，傳播芸神旨意的占卜者。”女子不斷向前，直到衣擺幾乎碰到刀尖時才停下腳步，朝阿羯伸出一隻手，“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康延那。虎耳泉的諸位，我們終於見麵了。”

眼見阿羯沒有回答，康延那繼續說道：“話說回來，你們來這裡，是為了山洞裡的奇書吧？那裡已經被炸塌了，方才這兩位姑娘都看到了。不過感謝芸神，我這裡還保留著完整的拓本。”

哦！解鎖新人物～

虎耳泉專屬bgm楚芰喚女聲hhhh～時間過得好快呀，轉眼間其同也長大了，簡介裡的卜者也出現了！

嘿嘿，是噠

哇還有人記得簡介，感動確實有簡介相關要出現了！

卜者好神秘

新人物是個波斯聖女嗎？

架空設定沒有波斯，不過四舍五入差不多(´･w･`)

感覺康延那不簡單耶～～ 話說，小白臉找女兒為啥老問人家阿羯姑娘？

應該也問了別人但阿羯視角隻找了她啊哈哈哈哈…

阿羯（四）

“所以按照你的說法，胡楊溝的鳥蟲篆記錄的不是異界精妙的詩賦或工藝，而隻是一個靠不住的預言？”

隔著鋪有巨大地圖的書案，蕭無患單手支著腦袋，懷疑地望向阿羯帶來的康延那。

“蕭統領，憑借我作為卜者的經驗和能力，我可以斷定這個預言並非捕風捉影，而是蘊藏著芸神想要傳遞的訊息。同時，這個預言與虎耳泉有關，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

“這麼說來，你像是掌握了許多他人無法掌握的信息。那能否先解釋一下，胡楊溝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人因何而死？”

“我不清楚。兩個月前，我遵循著占卜的指引去洞窟進行拓印，在那時胡楊溝出現鳥蟲篆的消息尚未在世人口中傳播。兩個月後，我解讀出了預言的指向，於是故地重遊準備與諸位見麵，而胡楊溝的情形已經如諸位所見。”

“是嗎？”蕭無患從狼皮座椅上站起身，憑借身高差距俯視著矮小瘦弱的康延那，“那你又能否證明，相關的消息不是你放出去的？”

“如果您認為，我是那種樂於回到自己罪行現場查看結果的惡人，那我無話可說。被誤解也是占卜者的必然命運之一。”

沉吟片刻後，蕭無患重新坐了下來：“行，那你姑且說說，你眼裡‘並非捕風捉影’的預言到底是什麼。”

“好的，請看這裡。”

卜者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過的紙在書案上展開，用讚頌的語調念道：

“芸神啊，請歌唱那些女子橫跨一千七百八十年的承諾。

她們是善戰的姐姐和多智的妹妹，在烽火中建立起一方淨土；

她們是遠見的卜者和人民的牧者，確保著神明旨意和世人願望的平衡；

她們是耐心的導師和謙遜的國王，共同勾勒出盛世的圖卷；

她們是不甘心的失敗者和不滿足的勝利者，在爭鬥中揭開了真相麵紗的一角。

芸神，杳的造物者，請隨意為我們述說，就從那象征著天道和神機的忍冬花開始。”

當康延那用如歌的嗓音讀完最後一行字時，屋外傳來猛禽高亢的鳴叫聲。她露出了微笑：“是代表芸神意願的遊隼啊。”

“我隻知道這代表著可能有羊要被抓走了。”蕭無患雙手撐在桌上，皺眉看了半天那形態複雜的文字，最後抬頭望向阿羯，“阿羯，你也認識鳥蟲篆吧，這寫的是她說的意思嗎？”

“確實如此。”阿羯伸手碰了碰那張紙，“而且這文字確實是拓印上去的。”

“那為什麼這詩句的形式會如此古怪？既不像西域的，也不像中原的。”

“這是奇書上記載過的詩體。”康延那不慌不忙地答道，“以虎耳泉的藏書量，阿羯姑娘應該閱讀過類似的詩句吧？”

阿羯隻得點了點頭。

蕭無患再次俯首凝視著那幾行文字，問道：“你提到了忍冬，這確實是目前虎耳泉的紋章。可除此之外，你又如何能判斷這首詩和虎耳泉有關？”

“占卜的結果告訴我，除了結尾的忍冬以外，我將在虎耳泉見到預言開始提到的姐妹。”

感覺到蕭無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阿羯手按著刀柄，對康延那正色道：“如果你的這句詩指的是我和姐姐阿柘的話，那完全是無稽之談。我們的才能非常有限，並沒有什麼在亂世割地為王的野心。”

“預言裡提及的人也不一定做出什麼世俗意義的貢獻，而隻是神明借以觀察其造物的眼睛。”

“阿羯，不必緊張，這裡不是什麼勾心鬥角的朝堂，我也不是疑神疑鬼的君主。”蕭無患倒像是被勾起了興趣，追問道，“那你剛才說的‘遠見的卜者’，是指你自己嗎？”

“除了剛才那句話外，剩下的預言都指向尚處於迷霧中的遙遠未來。”

“難道你就為了這語焉不詳的預言，特意想辦法跑來虎耳泉？說吧，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卜者作為神明的喉舌，自然希望神明的意誌能在人間得到落實。”康延那指了指預言的最後一行，“蕭統領，根據我聽到的傳聞，虎耳泉使用的許多技藝，都來自於奇書中記載的神機，是這樣嗎？”

“你知道的還挺多。”

“然而奇書畢竟是異界的知識。即使是來自芸神的饋贈，如果過度使用，也可能威脅到杳的安穩，或者說有悖於天道。”

“所以呢？”

“因此，我鬥膽向統領諫言，在您的忍冬戒上設下禁製，限製神機的運用。”

短暫的沉默後，蕭無患放聲大笑。

“哈哈哈！我現在倒是相信，你拓印的詩不是你自己編的了，看來離開了芸神的光環，你的口才實在是十分有限啊！”

“卜者並非說客或謀臣，我隻能用儘量簡單的方式傳達神明的話語。”

“虎耳泉不養閒人。為了實現你的目的，你又打算付出什麼？”

“我相信憑我的本領，能幫助您和虎耳泉在進行抉擇時趨吉避凶。”

“那就試試看吧。”蕭無患望向阿羯，“阿羯，人是你撿回來的，那還是歸你處理了。”

“是。”

給康延那分配了住處後，阿羯囑咐沙棘這幾天盯著她，不要讓她到處去說些有的沒的。沙棘回答她平時不是在看天空，就是在摘草葉，阿羯便稍微放下了心。

不料到了第十五天，康延那自己來找她了：“阿羯姑娘，聽說蕭統領以鐵券作為信物，賦予你們反對她的權力？那實在是了不起的事啊。”

阿羯心下一凜，表麵仍不動聲色：“這又是你算出來的？”

“不是，隻是在樊姑娘和她父親交談時聽到的罷了。”

——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白臉！

暗罵了一句後，阿羯還是冷著臉回答道：“少打聽有的沒的，橫豎和你沒關係。”

“現在或許沒關係，那將來呢？”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沒有我去議事了。”

康延那仍保持著微笑，優雅地行了個禮：“願在芸神的庇護下，各位都能心想事成，得償所願。”

來了一個神秘人物

原來簡介是預言！除了阿柘和阿羯（and卜者？）確定外，其餘人都還處於迷霧中啊，期待預言一一揭曉的時刻！先盲猜一下，“建立起一方淨土”是指要推翻（反對）蕭無患？那麼蕭無患就是失敗者，柘羯姐妹是勝利者？但蕭當家更像是國王……導師感覺有點像何徂雲，牧者應該還沒出現，如果已經出現了的話，感覺會是樊其同？那麼阿朔和阿素又是什麼位置呢……還有那句“橫跨一千七百八十年”感覺很重要！是從古至今？從今往後？從古往後？——時間跨度這麼大，也許她們分布在不同的時代，也就和康延那所說的“迷霧中的遙遠未來”相對應了……（瞎猜的不知猜對了幾個（0個不用劇透啊啊啊

感謝支持，不是0個(´･w･`)

是有點神秘(´･w･`)

在這樣的亂世，這個卜者神神叨叨的，她們還能留下她，著實是很善良的女孩子了。

其實已經年紀挺大了啊哈哈…不過女人至死是少女！

在我心裡，她們都是少女

撲朔迷離，好看！

感謝肯定！

預言也太有趣了，感覺我接下來會一直猜誰是誰了

阿羯（五）

剛踏入議事廳，阿羯便看到哥舒朔和她打招呼：“喲，聽說你撿了個算命的回來？”

“嚴格來說，是沙棘和其同撿的。”

阿羯簡單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隻是沒有提及康延那對鐵券的興趣。哥舒朔聽完後點了點頭：“看起來又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反正是和現在的我們沒太大關係的故事。”阿羯四下望了望，扯開了話題，“素姐今天沒和你一起嗎？”

“她是她，我是我，又沒誰拿繩子把我們拴著，就像阿柘也沒和你一起來嘛。”

“姐姐剛才去請何前輩了。”

“何前輩今天也來嗎？”哥舒朔若有所思，感歎道，“難為當家的，還這麼看重我們這些老太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我們還等著給您老和素姐過六十、七十、八十九十一百大壽呢。”

“謔，想那麼遠，看來我得和素郎中學學養生了。”

話音剛落，屋門被打開，阿素和被阿柘攙扶的何徂雲走了進來。阿羯連忙起身，恭敬道：“何前輩好，素姐好。”

何徂雲簡單地點了點頭，阿素倒笑了：“你們兩姐妹，都是後輩麵前能獨當一麵的前輩了，見到我們倒還是那麼聽話。”

還沒等阿羯回答，哥舒朔已經搶白道：“她在我麵前就沒那麼乖，偏心。”

“那都怪你為老不尊。”

談笑間，蕭無患從內室走了出來，朝她們示意道：“大家都來了啊，那坐下開始吧。”

眾人在長桌邊入座後，蕭無患開口道：“昨天下午安家堡派來信使，說之前胡楊溝的屍體上有弩箭的傷痕，而虎耳泉又一直在收集奇書，所以他們將我們當成是屠村的凶手，打算在九日後與我們決戰。我的意見是現在不應戰，之後遲早會被敵人以其它借口進攻，不如打場漂亮仗，好讓他們閉嘴。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哥舒朔率先接了話：“哎呀，年輕人就是火氣大，滿腦子都是打打殺殺的。”

她旁邊的阿素淡然道：“說得好像你一把年紀腦子裡不是打打殺殺似的。”

“按照中原的話本，真正的高手都是老頭，那我這把老骨頭去打架，也很合理吧？何況我也不算特別老吧？”哥舒朔望向蕭無患，“總之，這次我支持當家的。”

何徂雲咳嗽了一聲：“老身不敢苟同。敵人既然以莫須有的罪名討伐我等，那我等直接應戰，豈非承認了這罪名？哪怕虎耳泉如今實力再強，也不能無端折損在不必要的地方。”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阿柘躊躇了片刻，說道，“這次……我還是覺得統領和朔姐說得對。什麼為了胡楊溝複仇都是漂亮話，在西域拳頭大才是道理。阿羯，你也這麼想吧？”

“我同意何前輩的看法。”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阿羯身上。她咽了咽口水，儘量鎮定地繼續說道：“首先，如何前輩所說，應該師出有名。其次，敵暗我明，我們對安家堡的情況並不了解，如果他們是胡楊溝慘案的罪魁禍首，那其實力不可小覷。最後，如果安家堡並非胡楊溝的凶手，那凶手也是潛伏在暗處的敵人，我們無法確保在應戰的時候，會不會鬨得兩敗俱傷，讓這股勢力坐收漁人之利。”

“這話說得讓我有些聽不明白了。”哥舒朔說道，“假如安家堡是幕後黑手在賊喊捉賊，那把他們打敗了不就能問出答案，洗清我們的嫌疑了？”

“如果我們有壓倒性的優勢，這樣是可行的。但問題還是我們不清楚安家堡的底細。”

阿柘也插話了：“可是，虎耳泉通過奇書上記載的神機，製造並使用了水紋鋼和絞盤弩，這些還不足以形成我們的優勢嗎？”

“這兩項技藝使用已久，在這附近眾所周知，我擔心有人會模仿，甚至找到針對它們的破解之法。”

“那就找新的神機唄，”哥舒朔望向何徂雲，“何前輩最近不是有新的發現嗎？”

“就九天的時間，不可能來得及。”何徂雲篤定地回答道，“而且老身最近有種隱約的感覺，如果急於使用太先進的神機，可能會造成難以控製的結果。”

“好了，我明白阿羯的意思了。”蕭無患終止了爭論，“現在還差素郎中了。”

阿素歎了口氣，說道：“我支持應戰。畢竟現在不打，以後還是得打的。”

“既然如此，我們中的多數人都同意應戰了。”蕭無患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等下我會將這個決定告知給所有人，然後就開始備戰吧。”

走出議事廳沒多遠，楚芰帶著怨氣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阿羯和阿柘對視了一眼，心下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片刻後，楚芰已跑到她們麵前：“阿柘姑娘，阿羯姑娘，你們看到其同了嗎？”

眼看著阿羯不願搭理他，阿柘好言道：“我們有別的事情在忙，沒能注意其同的去向，但有沙棘陪著她，肯定沒事的。”

“上回她們跑去胡楊溝也很危險啊，多虧了阿羯姑娘把她們帶回來，所以這次……”

“這次我沒時間。”阿羯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那能否讓統領讓有閒暇的人前去……”

“當家的更沒時間。她倆都第幾次跑不見了，哪次不是好端端回來了？何必搞得那麼興師動眾的？”

楚芰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集會的號角聲打斷，阿羯立刻拉著阿柘離開了。

蕭無患向所有人說明了情況，同時宣布了應戰的決定。之後阿柘和阿羯又被叫去探討了半天戰術和人事安排，等事務告一段落時，已是月上中天。

兩姐妹朝著居住的屋子走，卻在屋前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晚上好啊。”康延那仍帶著笑，和她們打了招呼。

“有事說事，寒暄就免了。”阿羯乾脆地回答道。

“今天的決定，是統領和鐵券的擁有者共同做出的吧？聽說其同的母親曾經擁有一枚鐵券，不知現在這枚鐵券和相關的權利屬於誰？”

“輪到誰都不可能輪到你。”

“為何這麼說呢？如果我擁有那枚鐵券，應該就能支持阿羯姑娘的看法，反對這次戰爭了。”

“你怎麼知道……”

康延那身上的飾品在月光下閃著微光：“畢竟我可是卜者啊。”

“不必糾結這些了。”阿柘說道，“你之前和沙棘其同在一起吧，你知道她們去哪了嗎？”

“今天我們恰巧分開了，不過，方才楚公子來找我占卜了一次，結果大致能指向她們的方向。”

“什麼？”阿羯聽出對方未明言的話，忍不住抬高了聲音，“那你就這樣放他跑了？”

“算了算了，”阿柘勸慰道，“大敵當前，我們顧不了那麼多，希望芸神保佑他們吧。”

“占卜的結果很好。”康延那聲音依然柔和如綢緞，“芸神會庇護每個遵循祂旨意的世人的。”

何徂雲和阿羯應該是虎耳泉最聰明的兩個人了吧，她們都反對的話，感覺這次很危險啊

野生的卜者出現了！

康延那是不是吉普賽人

可以是，不過架空背景

虎耳泉之女兒去哪了～

阿羯（六）

九天後，蕭無患率領著戰士們前往戰書約定的地點，很快便望到了敵人的旌旗。

“距離在射程內，放箭！”

一陣箭雨落向敵陣，對方沒有還擊，反而調轉方向朝附近的山穀奔去。

“追！”

“統領，”阿羯急忙催馬向前，擔憂道，“他們退得太過蹊蹺，萬一在山穀兩側埋伏有弓箭手……”

“無妨，我之前派人偵查過了，那山穀兩旁的山不足七丈，穀底寬度又將近二十丈，弓箭手埋伏在那兩側沒太大優勢。都跟我來！”

眾人追著敵軍的蹤跡，進入山穀中，不料沒走多遠，當真迎來了雨點般密集的箭矢。

然而比起雨點，甚至比起普通的角弓射出的箭，這些箭矢勁道明顯大得多，阿羯試著用刀擋開幾支，隻覺虎口被震得發麻。

——敵人也有弩！而且同樣是很先進的弩！

蕭無患顯然也注意到了，大喝道：“都別慌！儘量別走直線，朝有遮蔽的地方躲！我就不信他們一直躲著不出來！”

阿羯勉強控製著馬，在箭雨中沿“之”字形穿梭，可小腿還是受了傷。她咬緊牙關，終於找到了一處凹陷的岩壁躲了進去，暗自寬慰自己，自己中箭總比馬中箭把她甩下去好。

可惜不是每個人都如此幸運，隨著一次次齊射的到來，許多馬匹和騎手們都中了箭，倒地的死傷者都不在少數。哥舒朔在掩護一名年輕的戰士揮刀時，右手手腕和手臂中了幾箭。伴隨著戰馬的悲鳴，她從馬上滾了下來，腦袋重重砸在了地上。

所幸經過幾次齊射之後，弩箭發射的頻率和數量明顯下降，在一個空隙，蕭無患下令道：“他們不下來，我們殺上去！衝！”

在眾人衝鋒時，阿羯趁機將失去意識的哥舒朔拉到那處凹陷的岩壁附近，隨後追了上去。

山穀的斜坡不算十分陡峭，足以讓訓練有素的戰馬向上攀爬。對方像是沒料到虎耳泉尚有能力反擊，加上又都是步兵，在白刃戰中明顯落後。眾人心中都憋著口氣，此刻都發泄了出來，戰場的形勢頓時逆轉。

直到紅日西斜，酣戰方歇。渾身浴血的蕭無患疲憊地說道：“先別管戰利品了，把我們的人都帶回去再說。”

其實不用蕭無患指揮，阿羯早已衝下山，將哥舒朔背在身後上了馬。她有些訝異又五味雜陳地意識到，這位曾救助了她們姐妹，將她們帶到虎耳泉，又始終在她們身前遮風避雨的前輩，原來也會有如此脆弱的時刻。

她用繩子將哥舒朔和自己固定好，揚鞭踏上歸途。

回到虎耳泉時，來接應的不是阿素本人，而是她手下的學徒，那幾個姑娘看到哥舒朔這模樣都倒吸了一口氣，不過還是利落地把她扶下馬，用擔架抬入診室。

診室內儘是傷員，隻剩靠門處的一張病床。將哥舒朔抱到床上後，學徒跑去把阿素喊了過來。她匆匆走到床邊，目光先落在仍插在哥舒朔右手的幾根弩箭上，隨後立刻伸手搭在對方那死灰色的右腕上，皺眉道：“沒有脈搏了。”

“什麼！”

正在阿羯驚呼時，哥舒朔呻吟了一聲，茫然地睜開眼。

“這就是地府嗎……”她喃喃了一句，目光又落在阿素身上，“不，地府不該有素郎中。”

“命能保住，但右手失血過多，骨頭又受了重傷，已經到了不可修複的程度。”

此言一出，周遭所有人都明白背後的重量：失去右手，無疑讓這位出色的武者失去揮刀的能力。

“這樣啊……”哥舒朔沉吟了片刻，反倒豁達地笑笑，“罷了，中原不是說‘壯士斷腕’嗎，這年紀還能當壯士，也還不錯。”

“別貧嘴，把精力留給之後傷口的恢複。”阿素轉過頭，向其中一個學徒說道，“拿睡聖散來，等把她麻暈後，我來為她截肢。”

眼看著自己再待在診室也是添亂，阿羯告辭道：“素姐，我先出去了。”

阿素卻轉過頭，凝視著她說道：“是你救她回來的啊，多謝。”

“嗯，這是我應該……”

“不必客套，大家都沒時間。”

說完這句話後，方才的學徒已捧著盛藥的瓷碗回來了，阿素扶著哥舒朔坐起身，用勺子將麻藥送到她口中。阿羯忽然有些好奇，她們二人到底認識多久了。

但現在當然不是適宜懷舊的時刻，有學徒跑來詢問阿羯的狀況，她這才感到自己身上的創口泛起遲來的疼痛。

和診室中絕大多數傷員比，她的傷算輕了，經過簡單的處理後，她回到自己的居所，剛要找鑰匙，門已經被阿柘打開了：“我剛準備去診室接你。”

“沒事，都是皮肉傷。你回來得倒挺早，應該運氣比我還好點？”

“放箭的時候，我旁邊正好有遮蔽物，就一直當縮頭烏龜了。”阿柘頓了頓，問道，“我看到你載著朔姐一起回來的？她還好吧？”

“她……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很糟。”阿羯向阿柘說明了情況，然後歎了口氣，“其實朔姐這年紀，又一直在外頭打打殺殺的，我該早勸她退下享福來的。”

“按她的性格，哪是你勸得動的？她多半覺得在外頭打打殺殺才舒服吧。”

“也是，”阿羯又歎了口氣，“所以我雖然跟著你們一起戰鬥，但心裡始終覺得和你們有點差別……直到現在，其實我還是不喜歡隨便殺人，要能有別的法子解決問題就好了。”

“所以你之前集會時才選擇了反對？”

“姐，”阿羯無奈地笑了笑，“你還在記仇啊。”

“記仇倒談不上，隻是按照這世道，我們這樣做，可能已經是將傷害降到最少的方法了。”阿柘斟了一杯鹹奶茶，“喝吧。”

阿羯接過杯子，剛準備送到嘴邊，驀地又放下了：“不對！我們沒人留著打掃戰場！萬一安家堡背後還有推手，那這其中的線索……”

“別急，我已經想到了，特意囑咐了三個沒怎麼受傷的年輕人留在那裡。算起來，現在應該差不多回來了。”

“姐！你真是我的姐！”

“犯什麼傻，”阿柘拍了拍她的腦袋，“這還假得了嗎？”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了敲門聲，阿柘起身開了門，外頭果然站著三名青年，為首者鄭重說道：“兩位前輩，我們在搜查敵人的屍體時，的確有些重要的發現，特來請前輩定奪。”

“長話短說吧，”阿羯問道，“敵人除了安家堡，還有別人嗎？”

“有。”

與阿柘對視一眼後，阿柘說道：“好，等下我們一起去見統領。”

啊啊啊心疼阿朔——幸好虎耳泉反擊贏了，不然可真憋屈！

勝利總要有所犧牲嘛，感謝追更(´･w･`)

無患感覺突然智商不在線了。

是作者智商不在線（悲

沒有的，優秀的統領肯定是在失敗中成長的

是你的人物不受你的控製了

沒有，純粹我不會寫打戲權謀戲(´；w；｀)

反正我覺得朔和素是有情的

自由心證

我紅衣勝血的女戰士也老了，哎！

阿羯（七）

走到蕭無患屋前時，她們被衛兵攔住了：“統領已經休息了。”

阿羯走上前一步：“那等她醒了，麻煩轉告她，我們可能找到安家堡背後的推手，還有胡楊溝的凶手了。”

“無妨，我還醒著。”

橡木門被從內側打開。蕭無患穿著寢衣，領口和袖口都露出了裡麵的繃帶。

阿柘身後的三個青年剛要行禮，蕭無患已轉過身朝內走：“進來說吧。”

幾人坐下後，阿羯望向為首的青年：“剛才你隻說了敵人不隻安家堡，現在可以詳細報告了。”

“好。”

青年打開背上的褡褳，從中取出一枚金屬製成的部件，阿柘歎了口氣：“果然，他們也有絞盤弩。”

“的確，但我們認為，更該注意的是上麵的銘文。”青年指向部件的尾部，“這裡的雪花符號，是雪城的標記。”

“雪城？”蕭無患微微皺眉，“是之前西方雪山裡的那些使用迷藥的刺客嗎？”

“是的。”另一個較為瘦小的青年補充道，“近幾年他們的野心越來越大，建造了自己的大型據點，自稱‘雪城’。”

“那現在的問題，就是絞盤弩的製造工藝是如何泄露出去。”蕭無患聲音冷了幾分，“該查查內奸了。”

“倒也不一定是被內奸泄露的。”阿羯連忙說道，“之前我聽說過，他們也在大規模搜羅奇書的神機。或者更確切說，他們這個組織的產生，對迷藥的使用，本來就是模仿奇書裡異界的刺客組織。”

“搜羅奇書的神機啊……”蕭無患沉吟片刻，繼續道，“這倒可以是他們對胡楊溝下手的理由，雖然證據還是不足。假如之前康延那說的是真的，那胡楊溝的奇書不過是一個語焉不詳的預言罷了。”

“如果胡楊溝擁有，或者曾經擁有的奇書，不隻以石刻的方式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望向阿羯，蕭無患立刻轉向還未說話的青年：“你去把康延那叫來！”

過了半刻鐘，青年帶著康延那和另外三人出現了。

“沙棘！其同！”阿柘驚喜地站起身，走到她們身邊左看右看，“這些天沒事吧？”

“要沒事不會耽擱那麼久了，不過回來就好。”阿羯望向旁邊的楚芰，“是你帶她們回家的？辛苦了。”

楚芰仍是驚魂未定的模樣，恍恍惚惚地說道：“其同和沙棘說，有機密的消息要說，我才跟過來的……我是不是不能聽？那我在外麵等著。”

之前跟進來的三個青年彼此看了看，為首者說道：“我們的事情已經彙報完了，就不打擾統領和各位前輩了。”

蕭無患點了點頭：“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等隔音的厚重木門關上後，蕭無患的目光落在康延那身上：“康姑娘，除了你拓印的那個鳥蟲篆的預言以外，胡楊溝還存在者其它的奇書嗎？”

“的確有。”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了些許變化。蕭無患神情愈發嚴肅：“之前你為何沒提及此事？”

“奇書往往記載著世界的真相和神賜的技藝，即所謂‘天道’和‘神機’。而常言所謂‘天機不可泄露’，指的就是這兩者。卜者有機會窺探天機，但不能將其簡單地告訴無關的旁人。”

“既然你原來沒承認這件事，現在又承認了，看來不再把我們當成‘無關的旁人’了。直說吧，那些奇書的內容是關於什麼的？又記載在哪裡？”

康延那的表情依然從容不迫：“諸位不妨猜猜看？”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阿羯輕咳了一聲，說道：“我之前聽說，一些部族口口相傳的歌謠是奇書的變體，蘊藏著芸神想告訴世人的訊息。或許胡楊溝也存在這樣的歌謠？而其中的消息可能關於神機，尤其關於製造武器的技藝。雪城的人想獨霸這份技藝，所以才殺人滅口，順便栽贓。”

“阿羯姑娘果然冰雪聰明。”

蕭無患挑了挑眉：“這麼說的話，你其實也知道那歌謠中的神機了？”

“還請統領稍安勿躁。”康延那望向沙棘和樊其同，“這兩位姑娘剛剛絕處逃生，便急著來傳遞消息，不如讓她們先說完，讓她們能早點休息？”

“好。”

所有人都向二人，沙棘先開口了：“之前是我不中用，導致我和其同都被陌生的敵人劫走了。那些人都穿著夜行衣，蒙著麵，我始終沒看清其中任何一個人。”

“夜行衣，蒙麵，武藝高強，的確像是雪城那群刺客。”蕭無患下了判斷。

“是的，”樊其同接話道，“敵人沒對我們用刑，隻是把我們關在廢棄的倉庫裡。我在其中翻到一些物品，上麵有雪花的標誌。我們還聽到他們提到一個名字，賀蘭蓬。”

阿羯嗤笑了一聲：“那家夥怎麼陰魂不散的。”

“哪怕他投了敵，估計還是給新東家拖後腿。”蕭無患不以為然道，“沒事，其同你繼續說。”

“好的。我們被關押的地方應該不是他們的大本營，隻是一個據點。但我們能聽到他們在研究著什麼技藝，每天都有爆炸聲傳來。”

“爆炸啊……”蕭無患思索道，“他們在研究火藥？”

“奇書裡有個更確切的詞，”康延那慢悠悠地解釋道，“火器。”

沒等蕭無患提問，她又補充道：“沒錯，這就是胡楊溝口口相傳的奇書裡蘊含的神機，那是一種會改變現有的所有作戰方式，造成成千上萬的無辜者死亡的武器，所以在沒能確定虎耳泉是否有資格擁有這種武器時，我選擇了隱瞞。現在看來，隻有使用這種技藝，才能克製擁有同樣武器的敵人了。”

“我知道了。”蕭無患有些疲憊地說道，“過三個月，等大家的元氣都恢複得差不多的時候，我會開啟火器的研究，再和雪城算賬。”

“那恐怕來不及了。而且研究和複原神機的工匠，與上陣殺敵的戰士，並非完全重合吧？隻要您一聲令下，我便會將火器相關的記載雙手奉上。”

“統領，”阿羯連忙插話道，“我沒受什麼傷，這事我可以辦。”

蕭無患眉宇間的倦意仍未消失：“火器的事你可以辦，那雪城的事呢？”

“我想，我們沒必要現在直接向雪城開戰，隻要先想辦法毀掉他們製造火器的據點，就可以搶占先機。”

擔心蕭無患不同意，阿羯又補充道：“我不需要太多人。如果統領不同意我的計劃，可以再次召集核心成員的集會，看看大家都意下如何。”

“沒必要。朔姐傷重，先不打擾她了。”蕭無患下了結論，“帶著你能找到的人，做你想做的事吧，但是也要活著回來，最近死太多人了。”

“屬下領命！”

“今天到此為止吧。”

蕭無患剛站起身，突然又想起了什麼，看向樊其同和沙棘：“對了，楚芰是怎麼把你們帶回來的？”

“這個啊……”樊其同歪了歪腦袋，“我爹和我說，他留著給我當嫁妝的所有積蓄都用來贖我們了，還好我沒打算嫁人。”

hhhh出現了，賀蘭蓬！撒有啦啦賀蘭蓬！同時出現的火器可比他重要多了！這是要從冷兵器時代進化到熱兵器時代了嗎？好快！

火器確實更重要！至於進化目前隻是開了個頭，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w･`)

感覺楚芰有問題？？與賀蘭蓬？？

賀蘭蓬是真下線了

沒想到賀蘭蓬還有出場機會不過他不重要

最早我打算提一嘴的，囤稿的時候覺得他不重要就刪了，後來看大家都關心他走後怎樣又給加回來了

交代一下也行，反正都是工具人而已

小白臉是雪城的人吧？

（汗流浹背x2

阿羯（八）

“火器啊，老身其實也在奇書上看到模糊的記錄了，那可是會讓刀劍喪失鋒芒，改變一個時代和無數人的技藝啊。”

聽完阿羯的說明後，戴著玳瑁水晶眼鏡的何徂雲悠悠歎了口氣。

“既然您抱有如此的敬畏心，那我相信將這神機交付給您是正確的。”康延那柔聲道，“不過，為了防止他人盜用，我沒有將其寫在書冊中，隻是記在了識海裡。”

“還請不吝賜教，老身洗耳恭聽。”

“好。”

讚頌般的聲音再次響起，何徂雲神色鄭重，不時在紙上記錄著什麼。過了一會，她打斷了康延那：“停，姑娘剛才是說了‘一硝二黃三木炭’嗎？”

“的確。”

“比例不對。”

“是啊，”阿羯也忍不住插話道，“剛才不是說硝石、硫磺和木炭的用量是相同的嗎？到底哪個才是對的？”

“二者皆非，”何徂雲微微搖了搖頭，“或者說，這兩種都是沒那麼先進，不容易成功的比例。”

康延那揚了揚眉：“如此說來，前輩知道更先進的技藝？”

“不光是我知道的，而是虎耳泉內部早已存在，又熟視無睹的。”何徂雲望向阿羯，“你還記得你第一回上戰場的情形嗎？”

“就是被賀蘭蓬坑了的那次嘛，我當然記得……”阿羯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了什麼，不由驚呼出聲，“難道是傳訊煙火？”

“對，我在中原也了解過節日的煙火，但都遠不如虎耳泉秘傳的傳訊煙火精妙。我專門問了製造的方法，秘訣就是三種主要原料的比例。那時的匠人告訴我，硫磺的用量應與木炭相等，而硝石的用量是硫磺的六倍。經過我多年的研究，發現硝石占總量約四分之三，硫磺占十分之一，效果會更好。”何徂雲說到這裡頓了頓，輕聲歎了口氣，“可惜的是，之前的虎耳泉對獅尾刀太自負了，以致錯過了發現更先進武器的契機。”

阿羯想起她剛說的話，低聲問道：“是不是有了火器以後，獅尾刀，還有持刀人，都會被淘汰……就像紙張產生後的竹簡。”

“或許需要一個過程，但這是必然的趨勢。而比起這些，在運用火器的戰爭中，會造成現在難以想象的死傷。”

“發展神機竟會這樣……”阿羯有些難以置信地喃喃道，隨即望向康延那，“所以你剛來虎耳泉時，才說要給忍冬戒設下禁製，限製神機的運用，而現在讓我們去對付雪城，也是為了阻止他們濫用火器吧？”

“真不愧是阿羯姑娘，”康延那回報以永遠溫和，又永遠神秘的微笑，“或許，你當真是預言裡那個‘多智的妹妹’。”

“別拍馬屁了，繼續往下吧。”

當康延那背誦完後，何徂雲低頭看著記錄的紙，微微蹙眉道：“火銃看起來最先進，但太多細節模棱兩可，估計短期內來不及研製成功了，而且如果隻是想毀掉敵人的據點，也需要有一批訓練有素的人才行。”

“既然他們也在研製火藥的話，或許我們把火藥庫炸了就行？沙棘和其同不是給了那個據點的大體布置嗎？”阿羯指向紙上的一個術語，“這樣的話，這個‘火藥箭’可能派得上用場。”

“這太依賴於天氣尤其風勢了，我們又不能未卜先知……”

說到這裡，何徂雲和阿羯猛地望向康延那。

她從容地答道：“嗯，這點我還是能做到的。風向風速變化很快，到時候去炸火藥庫把我帶上就好。”

於是在十七天後，阿羯帶著康延那，還有二十名未受傷的精英，背著新研製的武器出發了。

引路人是沙棘，在此之前，她已帶著何徂雲贈送的望遠鏡，獨自來附近勘察了好幾次，不僅確認火藥庫的位置，更是得知旁邊緊鄰著糧倉。由於火藥庫的房頂比糧倉堅固，阿羯決定先點燃糧倉。

據點三麵環山，本來是為了倚仗天險，如今倒是給虎耳泉自上而下偷襲帶來了便利。在爬山時，阿羯還擔心康延那跟不跟得上，結果她的行動和往常一樣輕靈。

待眾人到達計劃的地點後，寒風撲麵而來。阿羯擔憂地望向康延那：“不是說今晚最合適嗎？怎麼還是逆風。”

卜者隻是抬頭看著星空：“時機未到。”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風向發生了變化，阿柘靠近阿羯，問道：“現在差不多順風了，可以動手了嗎？”

“風速太快了，箭射下去不穩，而且途中箭上的火種可能會熄滅。”

“可是再等下去，說不定情況越來越糟。而且如果風太小，我們點燃火後也難燒起來。”

“不會的。”康延那突然接話道，語氣堅定。

阿柘還是不放心：“那還得等多久？”

“破曉之前，肯定來得及。”

等到明月西沉，風當真變小了。康延那望向阿羯：“就是現在了。”

“上弦！”

隨著阿羯一聲令下，眾人把手中的弩上了弦，隨即掏出特製的火藥箭來。

火藥箭比平常的弩箭略長，箭頭呈鉤狀以便於鉤掛目標，箭杆采用的是重量較輕的樺木。

而最特殊的，當然是用麻繩固定在箭頭後部，左右對稱的球形火藥倉，其中已經裝配了合適分量的火藥。

“都準備好了嗎？”

眼看所有人都已經將箭放入弩中，同時拿出火鐮，阿羯再次下令道：“三、二、一，點火！”

火鐮整齊地發出聲音，點燃了火藥倉後的火撚。

“放箭！”

二十把弩同時發射出火藥箭，如微縮的流星雨般墜向下方的糧倉。

過去的十幾天裡，她們一直在演練這套動作，隻為這最後的默契。

隱隱有爆炸聲傳來，沙棘拿起望遠鏡，聲音有按捺不住的興奮：“阿羯姐！糧倉已經燒起來了！”

“可以，但風確實小了點。”

話音剛落，一陣強風從她們身後吹來，山下的火勢肉眼可見的變大了。

接下來，就是巨大的爆炸聲，甚至連距離二十丈遠的她們都能感受到熱浪。

“成功了！”

火勢以不可遏製的勢頭，從糧倉和火藥庫開始蔓延到據點周圍，所有人都發出了低聲的歡呼。

“各位辛苦了，現在事情辦成了，就撤退吧。”阿羯說完，又望向康延那，“你連風速會變化都算到了？”

在星光下，康延那保持著貫有的微笑，豎起食指放在唇邊。

不愧是卜者，好厲害！

噓天機不可泄露

嘿嘿，那確實

康延那好厲害啊啊！

嘿嘿，她應該做的（？

厲害厲害

阿羯（九）

她們披著霞光回到虎耳泉，遠遠便看到了迎接的人群。

蕭無患站在最前麵，對阿羯問道：“成了？”

“成功了。火藥庫，或者說整個據點，全都炸掉了。”

“好！”

蕭無患滿意地拍了拍阿羯的肩膀，歡呼聲頓時四起。

“你們都是最傑出的戰士，每人想個願望吧，我以虎耳泉統領的身份承諾，一定會竭儘所能替你們實現的。”

“多謝統領！”阿羯行了個禮，隨後說道，“不過，這次行動的成功不僅依靠戰士，也依靠神謀妙算的康姑娘。”

“哦？”被點名的康延那揚了揚眉，“這麼說來，我也可以向統領提出一個願望嗎？那我的願望可早就想好了。”

“隻要我能做到的話，”蕭無患鄭重道，“虎耳泉絕非忘恩負義之徒。”

“好呀，”康延那伸了個懶腰，“不過走了那麼遠的山路，大家都累了，我們能先回去睡一覺嗎？”

“那是自然，你們儘管休息，晚上再在慶功宴吃個夠！”

在返回居處時，阿羯隱隱約約覺得她之前忽略了什麼事情，然而疲憊和高度緊張後的放鬆，還是讓她倒頭就睡。

在夢中，她亂麻般的思緒仿佛突然被閃電擊中，讓她瞬間清醒，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呼：

“楚芰！”

剛睜開眼，阿羯就對上了坐在她床邊的阿柘複雜的目光，讓她隻得尷尬地解釋道：“呃，我對那個小白臉沒別的興趣，隻是突然意識到……他可能對我們隱瞞了一些事情。我現在就找他，讓他在統領麵前說個明白。”

“證據呢？單單憑你的一個夢嗎？”

“沒事，就憑那家夥的心態，估計問幾下就招了。”

兩刻鐘後，阿羯敲開了蕭無患書房的門，身後是押著楚芰的阿柘。

其實在她們找到楚芰時，對方看到她們嚴肅的神色後，隻流露出片刻的驚惶，隨即露出一臉任人宰割的表情，語氣毫無起伏地說道：“我就知道會被發現的。”

“別急著認罪，等到了統領麵前再說吧。”

見到阿羯時，蕭無患略有些詫異，又不乏雀躍：“阿羯？你休息好了嗎，還是想好要許什麼願了？”

“我沒什麼事，”阿羯往斜前方走了一步，現出身後的楚芰來，“是他有事。”

楚芰依然麵如死灰，抿著嘴一言不發。阿羯稍微加大了音量：“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們替你說，還是我們想辦法讓你說？”

“我自己說，你們別為難其同，她還那麼小，你們要念及當年爰桑……”

“這裡沒人為難其同，更沒人提到桑姐。”阿羯打斷了他，“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之前到底是怎麼贖其同和沙棘回來的？”

“當然是拿我的積蓄……”楚芰剛囁嚅了半句，看到阿羯掃過來的目光，才低聲補充道，“還有，奇書裡對於神機的一點記載。”

“什麼！”蕭無患厲聲道，“是你將絞盤弩的技藝泄露出去的？”

“我本來也那麼想，可好像不是他。”阿羯接了話，“安家堡和雪城的絞盤弩不是一朝一夕能造出來的，除非楚芰在其同被劫前就和他們勾結，不然時間對不上。”

“不是我！”楚芰仿佛突然有了力氣，立刻否認道，“要不是他們拿著其同的平安扣威脅我，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做這種事的！”

蕭無患將手按在刀柄上：“那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將改良水紋鋼的奇書抄本交了出去……這也是我能接觸到的最機密的資料了。”

“如果火器普遍運用的話，水紋鋼確實不算什麼了。”阿羯無奈地笑笑，“你這家夥，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也不足。”

“別太小看在下了，我自然知道他們圖謀不軌，所以哪怕聽何前輩提過更先進的、與火攻有關的神機，也不會泄露給敵人的。何況何前輩認為，那神機也不能一下子廣泛運用，在下認為這也是對的。”

“嗯？”阿羯拖長了聲音，“剛才不還老老實實認罪嘛，怎麼又有精神了？”

“這，我……”楚芰目光又黯淡了下來，“我知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重罪，現在有什麼處罰都是應該的。隻是希望我身死之後，各位能好好對待其同。”

“誰說讓你死的。”

聽到蕭無患這句話後，楚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如果將我流放的話，希望每年我可以回來一趟，看看其同……也祭拜一下爰桑。”

“別替我下判斷。”蕭無患聲音依然沒有波動，“舊情自然是要念的，而且別把你犯的錯想得多重，以後你還能待在虎耳泉，但是不能再進入工坊，隻能照看牲畜馬匹。”

“統領大恩，在下沒齒難忘！”

“行了，阿柘你把他帶走，阿羯留下。”

楚芰深深作了個揖，開門走了出去，門外露出了有金銀飾物的裙子一角。蕭無患看了眼，說道：“進來吧，正想找你呢，真不愧是神謀妙算。”

“我隻是遵循芸神的指引而已。”康延那走到蕭無患麵前，盈盈下拜道，“統領之前答應實現我的一個願望，現在是我找您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其實我也猜到了，”蕭無患摩挲著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是想像你當初所說的那樣，給忍冬戒設下禁製，限製神機的運用，對吧？”

“不錯。”

“那既然如此，為何你還願意把火器相關的神機告訴我們？”

“嚴格來說，我希望限製的，不是神機的‘運用’，而是‘濫用’。好比同樣的一把刀，可以交給成熟可靠，保衛族人的戰士，卻不能交給瘋子或是三歲幼兒。”

“那誰有權力判斷，又憑借什麼標準判斷，究竟誰是戰士，誰是瘋子呢？”

湖藍色的眼眸裡閃動著光芒：“統領在虎耳泉遇到難以決定的事情時，不也有方法征求和依靠同伴的智慧嗎？”

“什麼？”蕭無患有些驚訝地問道，“你連這都知道？”

“她之前就惦記著鐵券了。”阿羯忍不住插話道。

“你已經知道鐵券，那該明白是否要限製神機的濫用，又要如何限製事關重大，不能由我自己做決定。”蕭無患看向阿羯，“你去通知一下另外幾個人，明天早上在議事廳召開集會。”

阿羯小心地問道：“朔姐也能來嗎？”

“當然。她之前特意和我說，她右手雖然沒了，可腦子還留著，別把她當成廢人。”

“我明白了。”

陽光斜照進來，照亮了青金石戒麵上的忍冬花紋。

果然康延那的願望是限製忍冬戒啊，我原本還猜會不會是丹書鐵券～楚芰這個成事不足敗事也不足的小白臉！有點笨但又有點小聰明，看得我直想笑，我就說他的錢不都用來賠炸掉工坊的費用了嗎，攢下來的錢應該不夠贖人，原來竟還泄露了機密，也不知道他一天天在虎耳泉晃蕩都在乾些什麼

哇評論好快！感謝追更！他在晃蕩喊女兒（

原來猜楚芰有問題，果真。

沒事，不是什麼大問題

好在不是勾結

成事不足敗事也不足，笑死我了，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嘿嘿(´･w･`)

前麵懷疑小白臉是雪城的漢奸，結果他太令我失望了，就真的隻是個天天找女兒的小白臉～

雪城也很失望，好不容易策劃綁架案結果就這

阿羯（十）

蕭無患原本想讓阿羯和戰士們在慶功宴上講幾句，被她謝絕了。

“咱們這又不是皇宮，還是別搞這些胡裡花哨的東西了。不然平白讓人擔驚受怕，連飯都吃得不安穩了。”

“也對，”蕭無患點了點頭，“我確實不想當皇帝，那你們今晚隻管吃好喝好，酒和肉管夠。”

入夜後，三堆篝火被點燃，上麵是三頭被宰殺處理好的肥牛。

最早挑選牛肉的，自然是這次行動的參與者。阿柘割了牛肉回到座位，和阿羯感歎道：“還記得咱們第一次這樣吃牛肉的時候嗎？那時一頭牛就夠了。”

“對啊，算起來都過了十五年了。”

“阿柘姐，”沙棘好奇地問道，“能再講講虎耳泉以前的事嗎？你之前沒說過以前吃牛肉的事呢。”

“以前的事啊，那真是個很長的故事……”

阿柘夾了塊牛肉到沙棘盤子裡。阿羯四處望了望，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於是對姐姐說道：“朔姐和素姐來了，你在這講故事，我過去打個招呼。”

她沒有直接走向二人，而是先走到冒著油的烤全牛前，割下了牛耳，還有牛背上肥瘦相宜的一塊肉。

沒等她走到跟前，哥舒朔已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大功臣，是來給我敬酒的嗎？”

“不準喝酒。”阿素斷然道。

“外傷的創口剛長好時要戒酒，這我還是知道的。”阿羯將那塊外脊肉夾給阿素，又將牛耳放到哥舒朔麵前的盤子裡，“我現在都還記得，在十五年前，咱們去打姚將軍前，朔姐你先割下了牛耳。所以我特意把牛耳先割給你了。”

“她才不喜歡吃牛耳，那時候為了耍帥罷了。”

“素郎中，我都不能喝酒了，肉還不讓吃嗎？何況是咱們阿羯送給我的肉啊。”哥舒朔笑著拿起了筷子，“對了，最近我用左手拿筷子越來越穩了，都快能夾雞蛋了。”

“你這一整塊牛耳要一口吞嗎？”阿素歎了口氣，把哥舒朔的盤子拿到麵前，用餐刀將牛耳切成小塊。

阿羯有些慌張：“是我沒考慮周全。”

“無妨，順手的事。”切完牛耳後，阿素望向阿羯，“下午阿柘過來說，明天要去議事廳開會？”

“也沒什麼大事……”

“召集我們這幾個人開會，自然不會是小事。”阿素微微低下頭，切下一塊自己盤子裡的牛肉，“不過你也不用先和我們說什麼，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正要開心放鬆的時候，素郎中你何必談這些嘛。”哥舒朔咽下一塊牛耳，繼續說道，“牛肉烤得挺好的，你也趕緊回去吃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操心。”

第二天早上，阿羯和阿柘走進議事廳時，發現康延那已經在裡麵了。她們同時打了招呼：“康姑娘，早啊。”

“兩位早，”康延那沒有坐下，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四周的陳設，“原來決定虎耳泉命運的房間，裡麵是這樣的啊。”

“房間不重要，”阿羯走到自己慣常的座位，邊拉開椅子邊說，“關鍵是進房間的人是誰。”

“確實，”康延那走到阿羯身邊，“我能坐這裡嗎？”

“請自便。”

等人到齊後，蕭無患坐在主位，說道：“今天召集各位，是因為康延那姑娘提出一項事關重大的提議，所以請各位來商議。康姑娘，麻煩你將昨天和我說過的話再複述一遍。”

“好。”

當康延那簡單闡述完自己的主張後，哥舒朔率先提出疑問：“這個‘限製神機的濫用’，是讓我們即使擁有記載神機的奇書，或者已經複原了那些神機，也得藏著掖著嗎？”

“請容我做進一步解釋。”康延那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假如沒有相應的德行，那擁有神機隻會造成無意義的殺戮，雪城就是這樣的例子。”

“所以，你判斷是否有資格使用神機的標準，就是所謂的‘德行’？”哥舒朔繼續質疑道，“那德行又該如何界定？”

“我在如今的虎耳泉中，就看到了這樣的德行。”康延那望向蕭無患，“蕭統領，虎耳泉的行事準則之一，是讓曾經的弱者，也能擁有在亂世中立足的力量，對吧？”

“不錯。”蕭無患微微點頭，“但這條準則，不應該作為唯一的標準吧？”

“確實如此，我還希望之後忍冬戒的持有者，能像您一樣，沒有成為世俗權力中心的願望。”

阿羯問道：“意思是不能當皇帝嗎？”

“對。”

何徂雲點了點頭：“如果讓神機完全為皇權服務，隻要天子有任何不恰當的想法，那對百姓肯定都是巨大的災難。”

“此外，我希望忍冬戒的持有者能遵循天道的指引。”

阿柘微微皺眉：“你們老是久不久就說‘天道’，那到底是什麼？”

“簡而言之，是世界的真相，還有世界運行的規律，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合格的卜者會感知到天道，並引導世人按照神意趨吉避凶。”康延那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我懇請統領將一枚鐵券賜予我，並由我選定的卜者代代相傳。”

“這是多餘的請求，那你的條件是什麼？”

“作為卜者，我們將世世代代為虎耳泉效力，用我們的技藝幫助虎耳泉做出正確的選擇。”

“好，我姑且同意你的要求，但還要看別人的意見。”

阿羯率先表示同意，之後是何徂雲和阿柘。哥舒朔看到大家看著自己和阿素，有些無奈地笑笑：“已經超過半數了，我們不表態也行吧？”

蕭無患頷首道：“當然可以。”

“容我再問個問題。”阿素開口道，“你說要給忍冬戒下禁製，那禁製是如何生效的？”

“那是用法術定下的契約，假如忍冬戒的擁有者違背了上述要求，就會付出慘烈的代價。”

“既然這麼說，以後忍冬戒除了是戒指，也指的是戒條嗎？”

“不如換一個詞，承諾。”

“我明白了。”蕭無患用戴著忍冬戒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這次先看看各位的意見吧。”

這回所有人都表示了同意，蕭無患隨即說道：“看來，我也沒有反對的餘地了，就按你說的辦吧。”

康延那優雅地行了個禮：“稍後我會將完整的誓言版本給您確認的。”

三天後，鐵券的擁有者在營地附近的山洞集合，蕭無患褪下戒指交給康延那。

盛裝的卜者將戒指放到複雜法陣中間的藥草堆上，隨即開始誦讀複雜的咒語。隨著聲音的流淌，藥草堆自燃起來，翠綠的火焰隨著聲音的高低起伏，但沒有人感受到熱浪。

當誦讀告一段落，康延那望向蕭無患：“請上前。”

蕭無患從懷中掏出卷軸展開，認真地念道：

“戴上這枚戒指後，我將自願做出如下承諾：

我會合理地使用神機，以扶助弱者，限製強權；

我不會追求世俗的最高權力，而是聽從芸神的無上旨意。

如果違背了誓言，我甘願讓烈焰吞噬我的身軀，以及我擁有的一切。”

當她念出最後一個字時，火焰驟然變大，在空中形成和戒指相同的忍冬紋，又在轉瞬間熄滅。

康延那取回戒指，將它重新戴在蕭無患手指上。她閉目片刻，再次睜開眼時，眸子裡已經有了不一樣的神采：“我會遵守諾言的。”

曆史向前翻了一頁，故事即將開始新的篇章。

每天準時閱讀，精彩。期待下一部分。

感謝支持(´･w･`)

康延那的願望真的也有鐵券呀，猜對了！忍冬的承諾，光看這幾個字就感覺好高潔，蕭當家可要好好遵守啊（第三部分不會是蕭當家違背誓言被眾人討伐吧）這章提到了康延那會選定卜者將鐵券代代相傳，我猜下一任卜者會是沙棘或者其同？畢竟就她倆輩分最小了……

感謝一路支持！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w･`)

好看，越來越精彩！

感謝肯定(´･w･`)

哇，我看到這裡啦。我對繼任的卜者比較感興趣

（馬上要出現了

荻焉（一）

“這就是忍冬戒誕生的故事了。”

青年女子結束了漫長的敘述，打開身旁的褡褳，取出水壺喝了一口。

旁邊抱著膝蓋的少女意猶未儘，問道：“那虎耳泉要怎麼對付雪城的敵人？神機裡更厲害的火器又是什麼？”

“再問下去，三天三夜都講不完。”女子收起水壺，背上褡褳站起身，“走吧，不然今晚又要露宿了。”

“師父，我腳長水泡了，不想走了嘛。這裡挺好的，咱們又不是沒露宿過。”

“你又不是第一次長水泡。”

少女扁了扁嘴，背起行囊追上了開始前行的女子。

當落日的餘暉灑入樹林時，兩人走到了一座建築物前。看到牆壁上的月相圖後，少女歡呼道：“巫月保佑！這裡也有她老人家的神廟！師父，這是你今早算出來的嗎？”

“有種東西叫地圖。”女子跨過門檻，朝大理石製成的純白塑像雙手合十，微微鞠躬，“巫月在上。”

“巫月在上。”少女跟著她重複道。

“我出去找生火的木柴，順便打水，你腳痛就在這等著吧。”

過了兩刻鐘，女子一手抱著樹枝，一手提著水壺走了回來，看到少女拿著燒餅的手懸在供台上，於是問道：“荻焉，你在乾嘛？”

“既然祈求巫月娘娘的庇護，不該奉上供品嗎？”

“拿回去吧，不用浪費糧食。”女子拿出一束野花，放在了供台上。

收回手的荻焉目瞪口呆：“師父，咱們作為巫者，不該更尊重巫月娘娘嗎？這麼隨意，不要緊嗎？”

“無妨，巫月娘娘會理解的。我挑的還是紫色和白色的花，是她眼眸和衣裳的顏色。”

“這……好吧。”荻焉又對那悲憫地俯視自己的塑像拜了拜，念叨道，“巫月娘娘啊，您要怪罪，記得怪罪我師父藤焉，別算在我頭上。”

“少貧嘴，快來幫忙。”

神廟裡有現成的火盆，師徒二人用火鐮點起火，煮了小米粥，又熱了熱燒餅，湊合應付了一餐。

這樣的日子，荻焉已經過了十年。

她是莽州貧苦人家的六女兒，從記事起便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東西，讓父母都感到恐懼。到了五歲那年，她突然和母親一起生了場大病，周遭的郎中都找不出原因。在她們奄奄一息時，是一位路過的巫醫出手，母女倆才轉危為安。

在被問及報酬時，巫醫說按照這個女孩的命格，注定要成為溝通鬼神的巫者，希望自己能收她為徒。沒有詢問病中妻子的意願，女孩的父親已經像送瘟神一樣忙不迭答應了。

莽州的菁族人無姓，以單字加語氣詞為名，而女孩之前連這樣的名字都沒有。於是在收養了女孩後，巫者給了女孩“荻”這個名字，後綴則和自己一樣是“焉”。

“發什麼愣呢？燒餅都要烤糊了。”

“啊，沒什麼。”用碗接過藤焉夾給自己的燒餅後，荻焉問道，“師父，你今年多大啊？”

“怎麼，要給我算命？”

“不是不是……我隻是想，師父收我為徒的時候，是不是隻比現在的我大幾歲啊？”

“那你也想自己收徒單乾？”

“才不要，我不喜歡養小孩。”

“好像我很喜歡似的，要不是你的陰陽眼會出事，我才懶得理你呢。”藤焉邊說，邊把最後一點小米粥舀到徒弟碗裡，“等下我把你腳底的水泡挑了，然後就睡吧。”

“可師父下午講的故事那麼有意思，我還沒聽夠呢。”

“多大的人了，還要聽故事睡覺啊？吃飽了就來鋪鋪蓋。”

即使懷揣著疑問，荻焉還是因為白晝的勞累很快陷入了夢鄉。

然後，她在夢中來到了黃沙紛飛的西域。

她似乎盤懸在空中，但目力極好，讓她能夠清晰地看到下方的營地，以及帳篷前正在交談的二人。

接著，她聽到了一個從容不迫的女聲：“彭公對書契的內容，還有什麼疑問嗎？我的副使是個實事求是，善於總結的人，由她執筆的這份書契，和我們這兩天商議的內容是完全符合的。”

“沒有沒有。但我想和元統領再確認一下，隻要拿著這份書契，就能去虎耳泉拿到我想要的貨物了吧？”

“自然。”

——是虎耳泉！

聽到這三個字時，荻焉興奮地叫出聲，結果發出的是猛禽的啼鳴。

談話的雙方同時抬頭，彭公有些不悅道：“哪來的遊隼？”

“在西域，這可是芸神使者的化身。”

荻焉從空中向下飛，停在了一棵胡楊樹頂端，能夠更近地觀察到營地的全貌和二人的動向。

簽署完書契後，彭公讓元統領的副使去附近的小丘驗貨。荻焉注意到，這位副使的背上背的不是長劍或角弓，而是一根竹節狀的鐵杖。

在副使離開後，營地中開始飲宴。有六位舞姬轉了出來，或手持鈴鼓，或橫抱琵琶，一起載歌載舞。又有仆役上前，送來井水浸泡過的葡萄。元統領坐在胡床上，右手支著腦袋，左手偶爾摘顆葡萄送入口中，顯得頗為樂在其中。

然而沒過多久，彭公與元統領起了矛盾：元統領數次謝絕了勸酒的舞姬，而彭公認為這是舞姬的失職，揚言要處死舞姬。

當凶神惡煞的侍衛向舞姬拔出刀時，手腕被袖劍洞穿了。

出手的自然是元統領。

“大膽！”

彭公把杯子一摔，更多的侍衛圍住了統領。她沒再用袖箭，麵色依然鎮定自若：“這就是中原的待客之道嗎？”

“少廢話，隻要和虎耳泉說你們突發惡疾暴斃，那水紋鋼不都是我的！”

元統領已經被反剪雙手，用刀抵著脖子，聲音仍然沒有太大起伏：“據我所知，目前虎耳泉掌握水紋鋼鍛造手法的，剛好隻有我和副使呢。”

彭公僵住了，片刻後又冷笑道：“嗬，反正你們現在的命都在我手上，到時候隻怕你們求死不得！”

“彭公原來是這樣想的啊。”

正在這時，荻焉清楚地看到元統領朝副使遠去的小丘眨了眨左眼。

巨大的破空聲由遠至近，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刺鼻的氣味和劇烈的搖晃。

“起床！荻焉！給我起床！”

荻焉茫然地睜開眼，看到了仍抓著自己的藤焉：“師父，是你在晃我啊。”

“你再不醒，我都要拿水潑你了。”

仍然神遊天外的荻焉迷迷糊糊地起身穿衣，收拾行李，在跟著藤焉離開巫月廟時突然喊道：“我想起來了！那是硝石的氣味！”

“什麼硝石？”

少女眨了眨左眼：“秘密。”

啊啊啊是新的故事了！果然時間跨度很大啊！阿柘阿羯阿朔阿素她們的故事已經告一段落了嗎不過也很期待新故事的發展，不管是虎耳泉新生代的元統領，還是巫醫師徒，感覺眼前一亮呢～

感謝溺愛因為第一回寫長篇所以用了比較任性的寫法，希望不辜負你的期待

這部分有點意思，不錯。然後看到了我熟悉的部分，嘿嘿

吆，故事中的人果然身在故事中。

嘿嘿，感謝你還記得當初那篇短篇(´･w･`)

確實(´･w･`)

這個新故事讓我起雞皮疙瘩了

感謝雞皮（？

就是我很喜歡的意思

狄焉會魂穿呀，越來越有意思。

荻焉（二）

即將到達褚家寨時，荻焉的目光被路邊一個荒廢的園子吸引了。

嚴格來說，是被園子中的一棵枯樹吸引了。

這棵枯樹原來應該種在牆角，現在旁邊僅剩的牆垣已經被荒草漫過了。乾枯的主乾直直地指著天空，沒有多少旁逸斜出的枝條，而是有著好幾個樹枝被截斷後留下的節疤，像是一隻隻不願閉合的眼睛，看得久了，竟讓人有種被審視的感覺。

“怎麼，那樹有問題嗎？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應該沒什麼問題……”荻焉這才回過神，訕訕道，“隻是覺得那些樹眼有些瘮人。”

“能讓你都覺得瘮人，那有點東西。”藤焉走到那棵枯木前，從懷中掏出羅盤，繞樹走了三圈，最後下了結論，“是有點靈氣，但目前應該對人造成不了傷害。”

“目前是無害的，那以後會不會……”

“以後不關我們的事。”藤焉篤定地回答道，“走吧，解決現在的邪祟再說。這裡住的人是從中原遷來的，本來不太相信巫者，等下咱們得好好表現才行。”

寨子中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僅有的行人都表情嚴肅。這倒是在二人的預料之中，畢竟能吸引巫者嗅著氣味遠道而來的邪祟，肯定已經在當地造成不小的影響。

荻焉攔住了一位老者，說明了來意。對方看著她滿臉的戒備：“你們這些江湖騙子，訛錢訛到褚家寨頭上了？我們可不吃你那一套。”

“如果祓除不了邪祟，我們不會要任何報酬……”

“那你們要什麼？看著你們就邪裡邪氣的，萬一反而把不乾淨的東西招來了呢？”

“老人家，”藤焉連忙開口道，“我們師徒初來寶地時，看到路邊有座荒廢的院落，那裡原來的主人，是位獨居的小姐吧？”

老者的表情起了變化：“你怎麼知道的？”

“那裡陰氣較重，但並不渾濁，隻要是稍有修為的巫者和術士，都能有所察覺。”

“行，算你有點修為。”老者用拐杖敲了敲地麵，“最早中邪的是我的兒媳，我帶你們去。不過像你們說的，要是驅不了邪，我可是分文不給。”

“那是自然。”

兩人跟隨著老者，走入了最富麗堂皇的宅邸中。在老者和家主介紹過她們的身份後，她們又被領入了東廂房的臥室內。

剛一進門，二人同時望向掛著羅帷的雕花床，感受到了其中紊亂的靈力。藤焉先問道：“我能看看病人嗎？”

“請自便。”

在羅帷被掀開後，荻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病人的臉上滿是紅色的細長創口，兩兩相對組成被拉長的橄欖形。

藤焉拿出羅盤，在室內走了幾圈，又和荻焉確認道：“能看到‘它’嗎？”

“不能。”

“既然如此，先把‘它’請過來再說。”

眼看著家主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藤焉轉向他，說道：“夫人應該是十四天前昏迷的吧？”

“這都能算出來嗎？”家主驚歎了一聲，又連忙繼續說道，“隻要能把內人救回來，我絕對不會虧待二位！”

“容我們稍作準備，”藤焉朝家主行了個禮，“也希望府上給予一些幫助。”

兩個時辰後，日頭逐漸西斜，庭院裡插上了數十麵小黃旗，油燈和蠟燭又錯落放置於其間，形成了某種有規律的陣法。四名健壯的仆役手持銅鏡，站在院子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而正中央是拿著符籙的藤焉，以及手持銅鈴的荻焉。

當落日在遠方沉入群山時，荻焉和師父對視了一眼，隨即搖起了手中的銅鈴，而藤焉也隨著鈴聲的節奏右手掐訣，開始吟誦複雜的咒語：

“我以天為父，以地為母，吾居其中，常如赤子。雷公使者，在吾左右，風伯雨師，在吾前後。北鬥覆吾頭，天罡指吾足，騰蛇在吾手，為吾減殃咎……”

大約念了半刻鐘後，忽然有大風刮來，讓庭院中的黃旗同時嘩啦啦作響。西北方的一盞油燈熄滅了，並被黑霧取而代之。

而在荻焉的眼裡，那黑霧中還藏著七八隻眼睛，形狀和病人的創口一模一樣。

鈴聲變得尖銳而急促，吟誦聲也開始有了殺伐之氣：

“令敕千鬼萬神，各還本鄉，當吾者死，背吾者亡！”

黑霧想撲向東廂房，卻被銅鏡擋住了。

“速出奔進，隱匿深藏，天丁力士，斬殺不祥。急急如律令！”

數枚符籙飛向黑霧，它發出一聲含糊的怒吼，撲向了藤焉。

在它靠近後，荻焉掏出匕首，精準地刺進她看見的最大那隻眼睛中。

伴隨著仿佛混合著男女老幼聲音的尖嘯，黑霧逐漸變小，最終縮成了一根有眼狀節疤的樹枝，掉在了地上。

下一瞬，東廂房中響起了家主欣喜的叫聲：“醒了！終於醒了！”

荻焉仍在怔怔地看著那根樹枝，甚至手裡握著的銅鈴和匕首都忘了放下來。

——會是之前的那棵樹嗎？如果是的話，為何早上自己沒看出什麼異樣，而師父也覺得那是無害的？

正當她走神時，藤焉用旁邊的蠟燭點燃了幾枚符籙，直接扔到了樹枝上。

“啊？師父，就這樣把它燒了？”

“不然呢？”

“可這隻是一根樹枝，如果作為本體的樹不處理的話……”

沒等藤焉回答，家主已經滿臉喜色地走上前來，說要設宴感謝她們，並奉上五兩黃金作為報酬。荻焉見人多口雜，隻好將疑問埋在心裡。

次日早晨，確認其他中邪的人也陸續醒來後，二人離開褚家寨，再次經過了那棵枯樹。荻焉抬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有半截樹枝被折斷了，斷口還呈現出被火燒過的痕跡。

“怎麼，你想把這棵樹也燒了？”

“俗話說斬草除根……”

“我們都看不出邪祟害人的意向，而它又真真切切害了人，那說明邪祟的道行遠在你我之上，又或者是有什麼我們不該插手的因果。”

“呃，這位邪祟好生厲害啊。”

“別看了，走吧。”

誰知兩人剛走了幾步，便被一位老婦人攔住了。

“兩位仙長，是你們為寨子祛除了邪祟嗎？”

“不錯，”藤焉點點頭，“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老婦人立刻跪了下來，抓住了藤焉的裙擺：“求求兩位仙長，為我家枉死的夫人複仇！”

荻焉心中一凜，問道：“你家夫人是哪位？”

“夫人原本生長於褚家寨，六年前被土司看上，成為了土司的四夫人，結果上個月突然枉死，死因和凶手都不清楚！”說到這裡，老婦人突然指向旁邊荒廢的園子，“夫人之前就住在這裡！是我看著她長大的啊！”

巫醫好厲害！讀到黑霧中眼睛的時候頭皮發麻了

看來我還是能寫點微恐的嘛，感謝肯定（？

我喜歡這種怪力亂神

嘿嘿，我也喜歡

越來越玄幻了

這部分應該是最玄幻的部分了啊哈哈哈…

荻焉（三）

在毗鄰廢園的茅屋中，老婦人給粗陶杯子倒上了茶，隨後開始了她的敘述。

“我家夫人當年還在閨中的時候，是跟著左遷的老爺來的莽州，老爺和老夫人水土不服，沒幾年就病逝了，隻剩我照顧夫人的日常起居。夫人性子很好，時常幫著我乾家務，還會做女紅讓我拿到集市上出售。正是因為她繡著自己題詩的手帕出了名，才引起了土司的注意。本來以為她嫁給土司，是終於有了個好歸宿，連我都跟著過了幾年好日子，誰曾想到……夫人還那麼年輕啊，怎麼就這樣枉死了！”

老婦人說到這裡又落了淚，荻焉將自己的手帕送了過去，同時問道：“老人家，你剛才說夫人之前會幫你做家務，那是不是也幫過你打水澆園？”

“打水自然是我去打的，不過夫人喜歡侍弄花草，確實會幫我在園子裡澆水。”

“那她是不是特別關照牆角的枯樹？”

“夫人對待這些草木向來一視同仁，沒有特別關照之說。不過，我確實覺得那棵樹看著嚇人，沒怎麼理會過它，大概隻有夫人心善，還會給它澆水。我跟隨夫人出閣時，這樹和園子都好端端的，誰知現在……唉！”老婦人又抹了抹眼淚，“那話怎麼說的，連樹都這樣了，人怎麼受得了啊！”

“還請節哀。”荻焉斟酌了半天話語，最後問道，“夫人下葬了嗎？”

“出事的時候，我正好返鄉探親了，等回到土司府時，就聽說夫人已經倉促下葬了，我連她的最後一麵都沒能見成。要是我在場，那肯定得叫仵作來查個清楚！”

“當下的情形，我們大抵知曉了。”藤焉點了點頭，“我們定會全力以赴的。”

“兩位仙長若能為夫人複仇，那我一定供奉兩位的長生牌位，每天早晚點香！”

“算了算了，不用那麼誇張，供那東西也沒什麼用。”荻焉趕緊說道，“麻煩把我們領到夫人的墓前吧，和鬼魂溝通之事，我們或許能出點力。”

土司府距褚家寨約莫半日的路程，埋葬夫人的墳山又離土司府十七裡。本來師徒決定今晚先去土司府休息，不料走了大半路程，荻焉突然盯著一個地方不動了。

此時接近黃昏時分，正是精魅鬼魂最樂於行動之時。藤焉自然知曉徒弟舉動的含義，迅速掏出羅盤，皺眉看了片刻，小聲和荻焉說：“就是這位嗎？”

“我不確定……”荻焉仍盯著眼前的空地，小聲喃喃道，“夫人是不是有條繡著青鳥的裙子，左邊翅膀的線比右邊要稀疏？”

“是！正是！”老婦人聲音都在發顫，“仙長，您是看到她了嗎？她還留在這裡嗎？”

“不全是，比起亡魂本身，我看到的可能隻是她留下的殘影——等等，這氣味？”荻焉吸了吸鼻子，瞬間想起之前聽到的故事和做過的夢，“我知道了！是火……”

“是火珠奪魂蠱。”

卻是藤焉迅速接過了她的話。

這個陌生的詞語讓荻焉怔住了，老婦人也疑惑道：“仙長，這是什麼意思？夫人是被蠱毒害死的嗎？”

“不錯。此蠱又名十裡奪命蠱，出於奇書，因此不為世人所知，還是我曾經的一位山鬼朋友告訴我的。它以陰年陰月陰日開采的硝石為君藥，再用三月初三的的柳枝、六月初六的箬葉和九月初九的杉木燒成灰，在為神眷顧之人的祈禱下煉製而成，可於十裡外奪人性命。”說完這一長串後，藤焉望向老婦人，殷切地勸說道，“老人家，蠱毒萬分凶險，我還需要取來一件法寶來應對，之後便交給我們師徒，你還是先回儲家寨等消息吧。”

“既然如此，那拜托兩位仙長了。”老婦人深深鞠了個躬，“我會為了兩位日夜向芸神和巫月禱告的。”

確認老婦人已經走遠後，藤焉向荻焉開口道：“能看出火器是從哪個方向發射的嗎？”

“怎麼，現在又成火器了？剛才不還是火珠奪命蠱嗎？”

“我現編的，”藤焉爽快地承認道，“不過山鬼朋友是真的。”

“可是，為什麼要這樣騙人呢？師父你之前不是最看不起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嗎？”

“現在沒時間細說。”藤焉又低頭看了幾次羅盤，隨即快步走到旁邊一棵樹下，彎腰拾起一物，“找到了！”

荻焉走過去看了眼，隻覺得藤焉握著的是一支普通的箭，於是問道：“這是火藥箭嗎？”

“不，這是銃箭。火藥箭是由弓弩發射，攜帶有火藥的箭，而銃箭是由鐵力木製成，由火銃發射的箭。”

幾個陌生的詞語讓荻焉聽得一愣一愣的，她隻好撿最後記得的那個詞問道：“師父，什麼是火銃？”

“火銃是使用火藥，能在很遠的地方進行射擊，比弓弩威力要大得多的武器。”

“原來如此。”荻焉半懂不懂地點點頭，又打量了一下那根箭，突然指向箭尾，“師父，這個花紋！是不是雪花！”

“這個嗎？”藤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應該是的。”

“那是不是故事裡想利用神機，和虎耳泉作對的雪城！”

“故事裡沒說雪城的標記具體是怎樣的，其他人也可能用雪花作標記。而且鬱州離我們那麼遠，實在沒法確認。”和興奮的徒弟相比，藤焉的反應倒是頗為平靜，她再次抬起頭，指向密林中的一個方向，“是從這邊射來的吧？”

荻焉又望了望幻影，點頭道：“嗯，應該是的。”

“好，你等我一下。”藤焉邊說，邊從褡褳裡取出一個帶鏈子的精致圓筒，湊到眼前調試起來。

“師父，這是……故事裡的望遠鏡？你從哪弄來的？”

“朋友送的。”藤焉看了片刻，又把望遠鏡掛在頸上，將褡褳放在原地，抱住樹乾開始往上爬。

生於密林的菁族人會走路便會爬樹。隻消得三兩下功夫，藤焉已經攀到了高枝上，一手抓著樹乾，一手握著望遠鏡，又看了許久，最後輕盈地拽著根藤蔓落下：“大概看清楚了，走。”

“啊，要去哪？”荻焉滿臉茫然，“直接殺過去嗎？”

“想什麼呢？”藤焉彈了下她的腦門，“天黑了，先找地方休息啊，然後去找為師的法寶來。”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藤焉頭頭是道地胡編亂造看得人直想笑，沒想到師父也會這麼不正經，不過也是為了支開老婦人方便行事吧，她口中的山鬼朋友的感覺也是個重要人物呢。冷兵器時代的火銃和望遠鏡好帶感hhh～

感謝追更！望遠鏡之前出現過一下啦(´･w･`)

越來越吸引人了

確實，感覺這部分更好看！

感謝肯定(´･w･`)

可能我還是更擅長寫怪力亂神的東西

我也喜歡看怪力亂神的東西

師父好可愛

師父給你點了個讚

現在故事性強了

荻焉（四）

日落後，在另一座巫月廟中，藤焉點燃了神像前的油燈，隨即側過身，讓荻焉將野花放在供桌上。

兩人對神像行過禮後，藤焉微微抬頭，望著那純白又冰冷的少女麵龐，開口道：“荻焉，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供奉巫月嗎？”

“當然是因為巫月娘娘是最厲害的巫者，還在數千年前拯救了杳啊。”

“那巫月是如何拯救杳的？”

“通過‘絕地天通’，讓常人不能再隨意與鬼神相聯係，而鬼神也不能再輕易插手人間事務。”荻焉愈發不解，開口問道，“師父，怎麼今天突然考起我來了？”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我要和常人隱瞞火器的存在嗎？這就是原因。”藤焉抬起手，掃落了石像底部殘留的蛛網，“很多時候，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的。而任何過於強大的力量，如果不加以合理的控製，都會讓普通人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天機，從而影響杳的安穩。昔日的鬼神之力如此，如今的奇書神機同樣如此。”

“可是，奇書和神機不都是芸神賜予世人的嗎？如果這些是有害的，那祂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任何事物都有兩麵性，既可以有利，也可能有害。芸神隻是給予世人可供選擇的選項，具體怎樣引導世人趨利避害，便是我輩要做的事了。”藤焉終於轉過身，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別管這些了，先吃飯吧。昨天拿的蕉葉糍還剩吧？芝麻餡的留給我。”

那個晚上，荻焉夢到自己在樹林中穿行，嘴裡還喚著一個名字：

“阿六，阿六，你跑哪裡去了？和姐姐回去，給你吃好多好多小魚乾。”

不知找了多久，喊了幾次後，她終於聽到前方細弱的貓叫聲。

“阿六！快回來！”

她努力撥開麵前的野草和枝葉，總算看到了那隻身上已經變得灰撲撲的白貓，而對方隻回頭看了她一眼，又朝其它方向跑掉了。她連忙追了上去。

明明密林中有著種種障礙，阿六始終和她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慢慢地，她意識到自己已經來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在爬滿荊棘的籬笆後，隱約能看到類似工坊的建築物。

白貓從樹梢跳到籬笆內，裡麵火光一閃，響起了巨大的，她從未聽過的爆破聲。

阿六被打死了。

接下來會是自己。

來不及為愛貓哀悼，本能的恐懼讓她掉頭就跑，可那爆破聲始終緊如影隨形，甚至有一次，她看到什麼物體幾乎擦著她的身體飛了過去，瞬間洞穿了麵前的樹乾。

——快一點，再快一點，隻要回到土司府就沒事了。

破空聲再次襲來，這次被洞穿的，是她的身體。

在向前倒地時，她看到自己裙擺上繡著青鳥。

“荻焉，荻焉？又被魘住了嗎？”

師父的呼喚和鈴聲終於將她拉回現實。荻焉猛地坐起身，仍然能感到那火熾的痛覺。

“是夢裡和昨天的殘影共感了嗎？”

“應該是。”荻焉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前胸後背，“怎麼最近這兩次睡在巫月廟，都會做怪夢啊。”

“凡是月光照耀的地方，都是巫月統治的領土，夢境自然也受她管轄。”藤焉放下了手中驅邪的銅鈴，“不過，或許這也是巫月在回應你對她的祈禱。”

“這樣啊。”荻焉回想了一下，有些無奈道，“確實，夢到的都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上回你想的是虎耳泉，這回想的是四夫人，對吧？所以，夢得那麼辛苦，有沒有知道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師父，你之前用望遠鏡的時候，是看到了加工火銃的工坊吧？”

“哦？你在夢裡也看到了？”

“是的。”

向藤焉複述了夢境的內容後，荻焉又說道：“我猜，四夫人是發現了那個秘密工坊的存在，才被殺人滅口了。而土司估計又和那個工坊有關聯，才把她匆匆下葬了。”

“猜得挺對，”藤焉拍了拍她的肩膀，“準備出發吧。”

“去哪？去毀了那個工坊嗎？”

“對手是整個工坊，還不知幕後還有誰主使，我們兩個弱女子怎麼打得過？我們不是神明，沒能力乾涉所有人的因果。過兩天咱們回去給四夫人，還有那棵枯樹行安魂禮，然後該乾嘛乾嘛去吧。”

“既然如此，那師父你當初為什麼不直說，我們隻能給她們行安魂禮？”

“對哦，我還答應了那位老人家啊。”藤焉仿佛恍然大悟道，“可那時我也不知道工坊的事情，想當然以為敵人隻是一個正好有火銃的普通人。”

“火銃是普通人能有的東西嗎？”

“好啦，反正以你我的能力，行了安魂禮後，這事情應該也到此為止了。”

簡單準備後，師徒倆再次踏上行程。結果剛走出巫月廟，兩個人就默契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師父，”荻焉無奈地轉過身，“土司府和褚家寨在這邊。”

“你忘了嗎？”藤焉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為師還要去拿件法寶呢。”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妨再猜猜看？猜對了就送你。”

“呃……”拜師了那麼久，荻焉依然對自己師父偶爾的惡劣趣味感到無奈，片刻後才說，“該不會也是火銃吧？”

藤焉回眸一笑：“到時候就知道了，現在有力氣跟我走了吧？”

又走了幾天路，翻了幾座山，兩人走到了一處看上去沒什麼不同的樹林中，荻焉正在發呆，忽然聽到藤焉說：“到了。”

荻焉茫然四顧，沒發現任何異樣，隨即被藤焉拍了拍腦袋：“在上麵呢。”

原來在麵前的大榕樹蟠結錯雜的氣根中，藏著一座樹屋，隱約能看見青苔下露出的銀白色上弦月圖案。

“巫月娘娘啊……”荻焉忍不住低聲感歎，“難道這也是巫月廟？”

“當年巫月還隻是隱族的巫者時，便曾在隱木上的白玉樓修行，因此後人建造了一批紀念她的樹屋，後來便也成了巫月廟。”藤焉把身上的褡褳摘下來放在地上，“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來。”

眼見得等了將近半個時辰，藤焉還沒動靜，荻焉放聲喊道：“師父，好了沒有！”

“等等，我再調試一下。”

荻焉無奈，隻得在樹下摘草葉編著玩。又過了半個時辰，她正想抬手去摘攀附在樹乾上的小花，便聽到藤焉喝道：“趴下！”

在俯身的瞬間，她看到了遠方閃動的火光和物體破空的聲音。

而且同時來自幾個不同的方向。

第二輪射擊是指向樹屋的，低伏在地的荻焉試圖抬頭，但什麼都看不清楚。

突然，樹屋的方向傳來連續好幾聲爆破聲，她能清晰地看到什麼物體飛向四方的軌跡。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什麼時，藤焉已輕飄飄地落到了她麵前：“行了，都處理掉了。”

即使幾乎不了解火器，荻焉已經能確定，藤焉現在手持的武器，比她夢中的火銃，還有此時敵人的火銃都要強大得多。

“師父，這也是十裡奪命蠱嗎？”

“這個啊……”藤焉看了看手裡精良的火銃，再次露出了微笑，“應該比十裡奪命蠱厲害，那叫十五裡奪命蠱吧。”

剛看到貓就被死了，真希望隻是夢

四夫人和小六好慘可惡的土司和兵工坊，都嫁給他了還要殺人滅口師徒在巫月廟的對話又引出一段傳奇呢，原來杳的過去是這樣的！果然火器和鬼神之力都不是凡人可以隨便掌握的力量。藤焉言語行動不一致的小小惡趣味好可愛，荻焉編花草的小動作也好可愛，這兩個細節讓她們的形象更豐滿了呢。藤焉的火銃好厲害！拚熱武器我們沒在怕的！果然“十裡（十五裡？hhhh）奪命蠱”的名字不是隨便起的，八百裡開外一槍取敵首級（不是

明天居然就是最後一天了。我才寫了一點點

夫人剛出場也死了(´；w；｀)

感謝追更！巫月的故事…又要是個長長長長的故事了，希望有生之年能寫出來

我存夠到明天的稿就生病了，感覺要拜下巫月和芸神了

抱抱你

舉手讚同

火器的射程越來越遠，終有一天他們會研製出導彈

新的一章打補丁了，虛數，虛數

荻焉（五）

確認了安全後，兩人在周圍檢查了一圈，總共發現了四名帶著火銃的屍體，均是高鼻深目的西域人。

藤焉俯下身，摩挲著火銃上的雪花標記：“看來，還真是雪城的人了。跟了我們那麼遠才下手，辛苦辛苦。等下剪幾縷他們的頭發，給四夫人的安魂禮用，就算是告訴她有人替她報仇了。”

“師父，你的十五裡奪命蠱應該工藝比這些火銃都精妙吧？”

“那是自然。這些火銃用的是銃箭，而且全是單發的，每次隻能發射一枚。為師的連珠火銃用的是火藥鉛丸，而且最多能一次裝填二十八枚。”

“問題是這個距離遠遠沒到十裡十五裡吧？真能打那麼遠嗎？”

“真是呆子，”藤焉站起身，又彈了彈她的腦門，“我都說是現編的了，而且不知道虛數嗎？”

“好吧……這連珠火銃又是誰做的？該不會是您老人家吧？”

“就是我。”

看著荻焉瞠目結舌的模樣，藤焉慢悠悠地繼續說道：“當初我和你師祖雖然是巫者，其實都醉心於研製奇書上的神機，後來我們得到了連珠火銃的殘稿，經過一番努力，總算被我複原了。”

“可是，為什麼這連珠火銃會被雪藏在這裡？”

“因為在成功的那天晚上，我和你師祖不約而同做了同一個夢。夢中有個冠袍帶履、手持玉笏的人對我們嚴詞警告，說上天有好生之德，連珠火銃有悖於天道，若是我們讓它流布於人間，定讓我們斷子絕孫。”

“然後你們就把連珠火銃藏起來了？”

“這有什麼好怕的，”藤焉攤了攤手，“反正我們又沒打算要給誰傳宗接代，所以根本沒把這事放在眼裡。結果又夢到了那個人，說別想借此蒙混過關。最後……發生了很殘酷的事，你師祖死了，還連累了許多無辜的人，我僥幸活了下來，就把連珠火銃收起來了。”

憑著荻焉對藤焉的了解，她非常清楚，這風輕雲淡的幾句話背後會有多少驚濤駭浪。兩人之間一時沉默，隻有樹梢上無知無識的鳥雀，仍在無憂無慮地鳴叫。

片刻後，還是藤焉再次開了口，語調重新變得輕鬆：“之前不是說，你要猜出法寶是什麼，就送給你嗎？你猜對了，它是你的了。”

“可是，夢裡的詛咒該如何是好？”

“無妨，”藤焉灑脫地笑了笑，“有什麼報應，先報應到我身上就是了。來，你這樣拿著它，用這裡的準星和照門瞄準……”

到了次日，二人準備返程時，荻焉身後多了個狹長的包袱，懷裡多了一隻小錦囊。

“下次你要是聽到火銃的聲音，而師父又不在身邊，就立刻打開這隻錦囊。”

將錦囊交給她時，藤焉的表情罕有的嚴肅，直到盯著她把錦囊貼身放好，才歎了一口氣：“也不知師父還能護著你多久了。”

“那以後換我護著師父！”

即使聽到這樣鼓勵的話語，藤焉仍是有些無奈地笑笑：“算了，不管這些了，先回去行安魂禮吧。”

她們沒去驚動土司，而是直接前往四夫人墳前，準備進行安撫枉死亡魂的儀式。

荻焉專門挑選了二寸長的牡荊條，在地上畫出了月相和星宿的圖案，又將雪城追擊者的頭發混合著雞血，用白瓷碟裝著放在墓碑前。完成這些後，藤焉披散頭發，在荻焉的銅鈴聲中開始了祝頌。

“桑山之陽，歧水之陰。盜賊不起，虎狼不行。城郭不完，閉以金關。”

吟唱的同時，藤焉以某種神秘而優雅的步法，逐一踏過地上的圖案。這種驅邪的步法被稱為“鸛步”，據說在洪荒時代，靈鳥鸛遇到藏有蛇的巨石時，就會踏出這樣的步法，讓巨石自動移開。上古的巫者發現後，便將它記錄流傳了下來。

“封絕標帝展，諒事構重阿。炎如有中煙，勃若景耀華。武城帶神鋒，恬照吞青阿。周國丹井，雲門都嵯峨。七非通奇蓋，連宛亦數魔。六天橫北道，此是鬼神家。”

荻焉踏過的圖案發出幽幽的藍光，而這些藍光又像螢火蟲般，逐漸朝白瓷碟聚集。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明死暗死，冤曲屈亡。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越來越密集的藍光形成了竄起的烈焰，瞬間將碟中的發絲燒成了灰燼。

“嗚呼哀哉！尚饗！”

火焰隨著鈴聲的停止而消失，兩人同時氣喘籲籲地望著對方，半晌後，荻焉才輕聲問道：“可以了吧？”

拿著羅盤繞著墳堆轉了三圈後，藤焉點了點頭：“應該行了，去褚家寨吧。”

兩人在入夜前回到了褚家寨，先進寨子看了看，又問了好幾個行人，確認這段時間再沒有人中邪後，才重新回到那處廢園裡。

“奇了怪了。”荻焉望著那棵枯樹，微微皺起了眉頭，“現在看上去，真是棵普通的樹了。”

藤焉再次掏出羅盤，仔細查看了片刻後，附和道：“的確，可能知道女主人安心輪回後，它也安心輪回了。”

“那還需不需要再舉行安魂禮？”

還沒等藤焉回答，前方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兩位仙長，你們回來了！夫人她……魂魄得到安息了嗎？”

“她已經不再有執念和遺憾，平靜地踏上往生之路了。”荻焉回答道。

“太好了！那用蠱毒殺害她的仇人，到底是誰？”

“那涉及你我不該再繼續乾涉的因果，”在荻焉麵露難色時，藤焉已開口道，“為了你我的安危考慮，恕不奉告。”

“原來是這樣啊……”老婦人臉上閃過片刻的落寞，隨即又感激道，“無論如何，多謝兩位仙長！兩位的大恩大德，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沒事沒事，”荻焉神了個懶腰，“收留我們住一晚，管我們一頓飯就行。”

“兩位如此奔波，一天怎麼夠！多歇息幾天吧！”

“也好，那多麻煩老人家了。”藤焉道了謝，轉頭對荻焉說道，“就在這裡再待幾天，考慮清楚接下來去哪再說吧。”

三天後，藤焉說要去旁邊的巫月廟還願，問荻焉要不要同行，她剛起床不久，說自己吃點東西就跟過去。

正當荻焉解開第三枚蕉葉糍時，屋外傳來一陣密集的火銃聲。

她瞬間想衝出去，又記起師父曾經的話，顫抖著打開了貼身的錦囊，裡麵是一枚玉玦和一張地圖，地圖下是藤焉的筆跡：

“馬上帶著連珠火銃去這裡，別想著給我收屍，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拚好咒hhhh～讀起來真是像模像樣的，一看就是費了心思查資料，作者辛苦了～這就是紙席之前說的跳大神嗎藤焉和師祖好厲害啊，竟然僅憑兩個人就製造出了連珠火銃，準度和強度都很接近現在的機槍了吧，怪不得會受到詛咒，藤焉口中的“殘酷的事”也一定很悲慘，想想就心塞(´-wก`)不知道後文會不會提及這件事呢？接過連珠火銃的時候，荻焉說要保護師父，藤焉也是因為早有預料，才會給她那個錦囊，讓她別管自己快跑吧，師徒之間的情義真讓人淚目，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是這段跳大神！感謝惜歌(´･w･`)其他的請聽下回分解！

師父開明又有趣，我懷疑她是穿越者

莽州好師父！

蠱毒和咒語，充滿神秘感

感謝肯定(´･w･`)

師父和徒弟有點好磕

師徒情，師徒情

荻焉（六）

半個月後，莽州雀安邑稻峒鎮外的荒山中，荻焉儘量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追逐著前方紅雲般的身影。

恰逢五日一次的圩市，小鎮中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她在人群裡擠了好半天，才終於在草藥攤附近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個身形矮小，五官精致的紅裙女子。

而荻焉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的額發後麵藏著四個角，再加上那雙灰色的眼眸，都彰顯了她山鬼的身份。

女子神情嚴肅，和攤主賣光一籃子靈芝後便匆匆離開了，荻焉趕緊跟了上去，連行囊碰到幾個路人都來不及道歉。

就這樣跟了許久，她看到女子走過一處山壁。誰知等自己跟著繞過去後，隻看到大片的石斛花，哪還有女子的身影。

正當她束手無策時，身後響起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後生，老跟著我做甚？難道憑你這點道行，還想和我較量嗎？”

“拜見仙家！”荻焉連忙回頭行禮，道出在來路上想出的說辭，“家師與附近的一位仙家有舊，特遣弟子前來問候。弟子隻在圩市上見到了仙家，鬥膽求教……”

“行了，別說這些廢話了。”女子不耐煩地打斷她道，“你師父叫什麼？”

“家師藤焉。”

“哦，巫藤的徒弟啊？那就是巫氛的徒孫了。你找的山鬼叫艮，不過和這裡方向正好相反。”

“多謝仙家賜教！”

“你去尋他，需儘禮數，切不可像現在尾隨我這般無禮。幫人幫到底，老身就把這法門也教給你了。”

“仙家大恩，荻焉沒齒難忘！”

半個時辰後，在一棵巨大的榕樹下，荻焉麵色凝重地拿著玉玦繞樹三圈，之後又把它係在氣根上。

眼見著榕樹沒有變化，她對著玉玦跪了下來，雙手合十，念念有詞道：

“艮老仙真，法力無邊，威震寰宇……”

“停停停，我不出來就和我玩尬的啊，你贏了。”

一位皮膚黝黑，模樣乾練的青年男子從樹梢跳了下來，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荻焉。

“多謝艮老仙尊！”

“你從哪學的這叫法……叫我前輩就行，反正你能找過來，咱們之間肯定有緣分。是誰給你指路的？”

“是東山一位額生四角的前輩。”

“那是晚，她脾氣挺大的，但如果是平時，她不會為難你這樣的小姑娘，也不懂她最近是遇到什麼事了。”

“那位仙家也沒為難我，還告訴了我怎樣來找您。”

“所以說嘛，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等等，不會是她叫你喊什麼艮老仙尊的吧？”

荻焉默默點了點頭。

“那家夥！”艮抱怨了一聲，轉身拿下氣根上的玉玦，“藤焉是你什麼人？”

“她是我的師父，”眼見終於有機會搬救兵，荻焉的語速都變快了，“半個月前，她被雪城奸人謀害，所以我想請前輩出手救她……”

“你不能從這玉玦的靈氣上感受到嗎？她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的，可是，可是……”

“等等，你別哭啊！”看著麵前哽咽落淚的少女，艮似乎比她更緊張，“是我說錯話了，我給你賠不是，對不起！”

“和前輩沒有……沒有關係，隻是我……是我……”

“沒事沒事，我給你找點好吃好玩的，你喝酒嗎？我前幾天釀的冽釀。”艮焦急地四下張望，眼看著找不到什麼安慰對方的事物，隻得歎了口氣，“好吧，酒我前幾天喝完了。不過哭出來也好，你放心地哭吧，這裡不會再有誰傷到你了，有我在呢……不是，怎麼還真越哭越凶了！”

過了兩刻鐘，荻焉才稍微平靜下來。艮試探地問道：“我還有點龍眼乾，你要吃嗎？吃點甜的心情好。”

“不必，”荻焉深深吸了一口氣，用手帕擦拭完臉上的眼淚，隨即問道，“我比較想知道，我師父是怎麼和前輩認識的，又為什麼要讓我來找前輩。”

“唉，那還真是說來話長。”

還沒等荻焉反應過來，她身子已經一輕，被拽到了榕樹的高枝上。

“下邊蚊蟲多，上來坐著吧，來，龍眼乾在這裡。”艮坐在她身邊，繼續說道，“我剛認識你師父的時候，她都沒你大呢。”

“那時稻峒出了用神機傷人的事，居民們都以為是我們山鬼的術法，一時間鬨得很僵。尤其我素來喜歡收集奇書，做點小玩意，罪名直接就安在了我頭上，甚至還下了通緝令。雖然那些來追殺我的人我也應付得了，但一來二去，還是挺煩的。”

“後來，你師祖氛哉和你師父出現了，她們抓到並處理了幕後的凶手，也處理掉了我的麻煩。我正想著要不要去會會她們，她們倒是自己找上門了。氛哉還和我拚了一個晚上的酒，把我三年內釀的冽釀都喝完了。”

“本來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完了。誰知第二天酒醒後，藤焉突然纏著我，問我昨晚提到的連珠火銃是什麼。芸神啊，我之前雖然看到了連珠火銃的殘稿，但也知道這是不能輕易現世的神機，沒想到就這麼說漏嘴了，真是喝酒誤事。我本來想搪塞過去，可藤焉還和她師父一起，纏著我不走了，最後我隻好告訴她了。不過那時我覺得這小孩挺好玩的，便送了一隻我自己做的望遠鏡，還有一枚玉玦給她。玉玦上有我的法力，讓我能在一定時間內，大概感應到她的所在地和情況。”

“過了段時間，藤焉自己來找我了。她複原了連珠火銃，還將圖紙交付給我保管，我警告她這可能給她帶來殺身之禍，她神情恍惚地點點頭，說自己不會用這火銃來害人的，我以為這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可惜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過多久，我感應到玉玦附近有很重的殺意，立刻趕了過去，但那時藤焉所在的整個村子都被燒掉了，原因當然是為了搜查和占據連珠火銃……氛哉使用術法舍身獻祭，讓藤焉和少數幾個人活了下來，而我將藤焉救走了。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那連珠火銃也被她帶了出來。後來藤焉說，會把它處理掉的，之後我們便沒有聯係了。”

說到這裡，艮看下荻焉，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但我猜，現在你背上的包裹，就是那把連珠火銃吧。”

“是。”

“算了，都是芸神的安排。你和你師父又經曆了什麼事？遇到了什麼難處？可以和我說說，興許我能幫點忙。”

簡單講述了自己的經曆後，荻焉道出了心中的疑問：“我隻是想不明白，為何雪城的那幾個人要等那麼久才動手？”

“全杳的卜者又不隻你們師徒二人，消息靈通的人更比卜者多得多。估計是雪城那邊是得知了藤焉和連珠火銃的關係，才想著從她身上得知火銃的下落吧。”

“原來如此……那前輩能把師父當年的圖紙給我嗎？”

“你確定？那這樣懷璧其罪，被雪城追殺的就是你了，你撐得住嗎？不如還是在我這避一避？”

“雪城知道我和師父的關係，遲早會找上我的。那不如先想辦法反擊。”荻焉的神色變得堅定，“我要去鬱州，找虎耳泉。”

“你們啊……還真不愧是師徒。行，我明天找給你，今晚你先好好休息。”艮打了個響指，旁邊出現了一張藤蔓製成的吊床，“你睡這裡吧，我去樹下睡。對了，鬱州風沙大，我這裡有能在風沙中明目和自由行動的靈藥，明天一並給你。”

“多謝前輩！”

“沒什麼好謝的，山鬼活得太長了，什麼靈藥寶物都不稀罕，能和你們結交，也算是件有意思的事情。”艮抬起頭，望向枝葉之上的明月，“我和氛哉喝酒那晚，也和今天一樣，是個月色很好的滿月夜，還真是懷念啊。”

師父居然下線了，我不信

啊啊啊藤焉沒想到真的不在了當年的氛哉和現在的藤焉都是懷璧其罪，破解神機的詛咒太殘忍了從艮的敘述中，仿佛能窺見當年意氣風發的師祖和山鬼開懷暢飲，可惜那段時光再也回不來了，留下來的人/山鬼該多麼寂寞啊前文藤焉提到望遠鏡是朋友送的，我就猜應該不是閒筆，這章總算揭曉答案了，但沒想到是這麼刀的方式荻焉也終於要去她早就在夢中見過的虎耳泉了呀，不知道現在的虎耳泉已經變成了什麼樣，有連珠火銃加成，一定能更好地保護弱小吧。

好複雜又神秘。

學會接受(´；w；｀)

感謝惜歌真誠長評！虎耳泉怎樣請聽下回分解…呃也有可能到下下回（

嘿嘿，是啊

嗯嗯，是的

進度好快，師父這麼快就死了…

知道錯了，下次注意…儘量

荻焉（七）

西域大漠，黃沙漫天。馬車在其間奔馳著，仿佛茫茫沙海中的一葉扁舟。

車上除了車夫，隻坐了一位乘客，她始終望著車外幾乎一成不變的景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等到第三次看到一棵枯死的胡楊樹時，荻焉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老丈，你不會在帶著我兜圈子吧？這胡楊樹看著太眼熟了。”

“姑娘，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你們外鄉人不懂，覺得這些樹都長得一樣，其實差得多了去了，老漢我不會坑你的。”

片刻後，無垠的沙漠中終於出現了新的標誌物：一座不知廢棄了多久，已經與沙土同色的堡壘。

“籲——”

車夫勒住馬，轉頭對荻焉解釋道：“我先去解個手，姑娘你在這等等啊。”

荻焉正翻看著手中的地圖，頭也不抬地回答道：“好。”

直到馬匹開始不耐煩地用蹄子刨著地，荻焉才覺察到異樣。她把地圖放在一旁，又將背後的狹長包裹拿到身前。

突然，有火藥鉛丸從幾個不同的方向破空而來。荻焉心下了然，飛快地俯低了身子。然而拉車的馬被火光和響動驚得亂動，不久便中了彈，在悲鳴中連帶著車子倒下了。

風驟然變大，四周飛沙走石，遠處埋伏的蒙麵人隻能隱約看到馬車側翻了下來，於是繼續朝它射擊。直到馬車不再有動靜，他們才站起身，拔出彎刀朝那裡靠近。

最後迎接他們的，是從馬車後的巨石邊響起的一串火銃聲。

其實在滾下車後，荻焉早已躲到了巨石和馬車之間的視覺死角，並迅速裝填彈藥，終於在敵人鬆懈時順利反擊。

——原來一直在救人的自己，有一天也不得不習慣殺人啊。

荻焉苦笑著看了看手中的火銃，在心中默念了幾次超度亡靈的咒語。

眼見風沙越來越大，她連忙又從懷中掏出一片草葉含在舌下，眼前再次恢複了清晰，刮在身上的砂石也變得如水珠般柔和。

“多謝前輩。”

小聲低語了一句後，荻焉重新背上了行囊。

可是茫茫大漠，哪裡是虎耳泉呢？

她想起了剛才看的地圖，上麵說去虎耳泉最近的路是穿過廢棄堡壘附近的峽穀，隻是那處峽穀是昔日的大澤乾涸後形成的，其中有無數條岔路，沒有指引幾乎不可能穿越。而若是繞開峽穀，連乘馬車都還需要幾天路程，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足夠的體力。

正在這時，荻焉隱約看到了堡壘上閃爍的綠色熒光，連忙快步走了過去。隻見在斷壁上畫著忍冬紋，下麵用鳥蟲篆寫著幾行字：

“遠道而來的貴客，原諒我無法親自將你迎接。”

“若是我占卜的技藝還沒被芸神收走，我能察覺到你的急切。”

“我用我們都熟悉的語言，為你留下了一條小道。”

“這條路將通往虎耳泉，也將通往更好的未來。”

再往下，是個複雜的法陣。荻焉觀察了一番，確認它並非惡咒後，取出牡荊條在沙地上開始描畫。

完成最後一筆的瞬間，有某種彈撥樂器的聲音傳來。荻焉立刻抬頭，看到幾點螢火般的綠光一閃而過，她跟了上去，又在岔路聽到了琴聲的指引，並慢慢朝峽穀走去。

峽穀中的風力更盛，打在臉上宛如刀割。荻焉不敢消耗太多靈藥，隻得抱著火銃頂風前行。

沒走多遠，月光便灑了下來，讓荻焉不由抬頭看向那熟悉又陌生的明月。

——巫月娘娘啊，在遠離莽林萬裡之遙的地方，您還能庇佑我嗎？

我的師父藤焉，和她的師父氛哉，現在都在您和芸神的身邊嗎？

現在我做的是符合你們要求的事情嗎？走的是你們滿意的道路嗎？你們會一直注視我嗎？

琴聲再次響起，荻焉猛地甩了甩腦袋，又咬破舌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當下。

又是一陣寒風吹來，她抓緊了火銃，真切地感到手中那冰冷堅硬的金屬，也能成為支撐自己前行的溫暖力量。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荻焉在呼嘯的風聲中聽到了馬蹄的噠噠聲。她四下望了望，隨即快步走到一處岩石後。

她剛藏好，便聽到一個清亮的女聲：“統領，咱們找了大半夜，也沒見到人啊，那個法陣真那麼有用嗎？畢竟大師現在已經……”

“安箜大師算無遺策，不論生死。”

荻焉悄悄抬眼看了看，正對上手持火把的騎手綠色的眼睛。對方似乎也發現了她，轉頭望了過來，讓她又趕緊縮了回去。

銀發碧眸的女子翻身下馬，喊道：“這位貴客，我是如今虎耳泉的統領儘觴。我知道你這一路上受了很多苦，也知道你是我們的同路人，所以特地來迎接你。”

荻焉沒有做出回應，於是儘觴摘下了左手上的戒指：“或許你聽說過忍冬戒的故事，這枚戒指就是。我可以把它交給你檢查。”

“不必了。”眼看著儘觴真要把戒指扔過來，荻焉趕緊站起身，“可是，我之前聽說虎耳泉的統領姓元。”

“你說的是元熠統領嗎？”儘觴身後另一名騎手邊下馬，邊有些驚訝地說道，“那是儘統領的前輩啊，儘統領已經接班十年了，怎麼卜者消息反而那麼滯後呢？”

“虎耳泉這些年都在韜光養晦，內部人事的變更沒怎麼向外界透露。不過，元統領的名字應該傳播得也不是很廣，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的嗎？”

“是通過神明使者的啟示。”

“果然。”儘觴的夥伴點了點頭，感歎道，“不愧是安箜大師選中的卜者。”

“既然如此，請隨我們回去吧。”儘觴的語氣溫和而堅定，“虎耳泉不會讓你的辛苦白費的。對了，還沒請教貴客尊姓大名呢。”

“好……我是莽州菁族人，沒有姓，名字是荻焉。”

始終處於緊張狀態，體力近乎透支的荻焉暈乎乎地往前走了半步，便失去了平衡。

意識的最後，她沒有感受到砂土的粗糲，而是被一個懷抱接住了。

失去了師父，又多次遭到伏擊，荻焉一路走來真是太辛苦了，她在月下對巫月娘娘說的話真是讓人淚目幸好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見到虎耳泉的人了。我之前其實猜到過她看見的可能是多年前的景象，現在的虎耳泉可能又是另一批新生代了，沒想到還真猜對了。根據同伴所說的話，原來荻焉才是預言中的卜者嗎？怪不得康延那說除了姐妹其她人都還沒出現呢。期待荻焉到虎耳泉之後的故事(◡)～另外捉個蟲，“銀發碧眸”～

感謝追更和捉蟲！其實到這一步了，簡介和文章結構應該挺好猜了

我喜歡這一章。跟前麵的寫法不同，更詳細些，讀起來更能進入狀態。

感謝肯定(´･w･`)那我以後試著多加點心理描寫

嗯嗯，前麵的節奏太快了，我好像在看電視劇的講解視頻

荻焉（八）

“這就是忍冬戒誕生的故事了。”

昏暗之中，她聽到了那個無比熟悉的聲音，看到了那副無比懷念的麵容。

“那虎耳泉要怎麼對付雪城的敵人？神機裡更厲害的火器又是什麼？”

另一個自己如此說道。

“再問下去，三天三夜都講不完。走吧，不然今晚又要露宿了。”

——不！別再往前走！

她想要放聲大喊，卻感覺喉嚨像被黏住；想要伸手阻攔，卻發現自己連實體都沒有。

——師父，別往前走……別丟下我……

明明心中如此叫囂著，她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師徒二人漸漸遠去，走向既定的命運。

“大師？大師？能聽到我說話嗎？”

再次從混沌的夢境中醒來後，荻焉隔著蒙蒙水汽看到了完全陌生的環境，幾乎懷疑自己仍在另一個夢中。

“你剛才是被魘住了吧？看來，那恐怕是個很悲傷的夢啊。現在沒事啦，夢是反的。”

淚水從眼中滑落，荻焉這才看清，自己躺在墊有毛氈的床上，身旁還坐著個和儘觴一樣有著銀發碧眸的女子。她匆忙揩淨臉上的淚痕，起身說道：“抱歉，讓你見笑了。”

“沒關係的，來虎耳泉的人，以前多少都有點傷心事，以後就前途坦蕩了。”女子笑著對她伸出右手，“大師，我叫獨孤篳，‘篳篥’的‘篳’。現在我負責虎耳泉的醫館，請多多關照。”

“好的……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叫荻焉，隻是個普通的卜者，不用叫我什麼‘大師’，請多多關照。”

荻焉學著獨孤篳伸出右手，瞬間被她熱情地握住了，還上下晃了兩晃：“能來虎耳泉的人，都不普通！”

“或許吧……”荻焉有些心不在焉地移開眼，尋找著自己的行李。

注意到她的目光後，獨孤篳立刻說道：“醫館裡不能進火器，你的火銃放在外麵保管了。要是不放心，我隨時都可以帶你去看。”

“那現在可以嗎？我身體沒什麼問題，之前隻是累的。”

“好。”獨孤篳站起身，荻焉這才知道對方比自己高一大截，“請隨我來。”

兩人走出診室後，獨孤篳將荻焉帶到一處庫房狀的建築前，抬手敲了敲門：“隙月？現在方便我們進來嗎？”

“進。”

剛走入室內，荻焉便看到自己的連珠火銃被掛在牆上，對麵坐著個身形和她差不多的女子，正在擦拭手中被拆成部件的火銃。

“你便是荻焉吧？我叫柳隙月，‘白駒過隙’的‘隙’，‘明月’的‘月’。”柳隙月按照中原的禮儀，和她利落地一拱手，“你的火銃很久沒清洗了吧？之前沒征求你同意，我就沒動。現在需要我幫你保養嗎？”

荻焉回了禮：“有勞了。”

“我說，”獨孤篳接口道，“你不會是想借著保養，把人家的獨門兵器裡裡外外摸個清楚吧？”

“這火銃的使用方法和製作工藝，是我本來就想交付給虎耳泉的。”荻焉連忙說道，“我還有當初家師製作火銃的手稿，等下可以一並交給姑娘。”

“看見沒？荻焉大師本人都不介意。”柳隙月得意地衝獨孤篳眨了眨眼，隨即轉向荻焉，繼續說道，“不過，大師先不用急著把圖稿給我，我先自己研究研究，看看我得出的結論和圖稿是否一致。”

“不必稱呼我為大師。我該感謝諸位，願意收留了我這個無家可歸之人。”

“哪裡哪裡，承蒙姑娘相助，才是虎耳泉之幸。”

“客套話還是免了，不然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獨孤篳拉起了荻焉的手，“統領有事外出了，要晚上才回來，我先帶你四處熟悉熟悉吧。”

“昨天聽橫雪說，今天義塾的廚房準備殺兩隻羊，中午烤著吃。我活沒乾完，是沒口福了，你帶荻焉去吧。”

“好！”

沒過多久，二人便來到了義塾外的空地上。那裡已經擺好了桌椅，獨孤篳把她領到角落的位置，又端來了滿滿一盤烤羊肉：“不知道你喜歡吃肥的還是瘦的，所以都割了點。”

“義塾是遇到什麼喜事，才吃那麼好嗎？”

“正是，”身後一個聲音回答道，“近日有學生破解了晦澀的奇書，又交予工坊改良了神機，因此宰羊祝賀。”

荻焉聞言回頭，看到了個帶著玳瑁眼鏡，打扮斯文的女子。對方朝她端端正正地一揖：“在下杜橫雪，是義塾的主理人，見過荻焉姑娘。”

“橫雪你也真是的，”獨孤篳抱怨道，“我們特意選了個不起眼的位置，還是給你找到了。”

“有朋自遠方來，不儘地主之誼，非禮也。在下聽聞，卜者往往對奇書頗有研究，不知姑娘可否不吝賜教？”

“我……懂得不算多，知道的都是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義塾中還有著安箜大師曾經的藏書，其間許多與鬼神之說有關，姑娘也許會感興趣。”

對於那位給自己留下法陣指路的前輩，荻焉還是有好感和敬仰之情的，於是她站起來也作揖道：“那等下煩請帶路。”

“先別急啊，”獨孤篳插話道，“飯還沒吃呢，先吃飯，先吃飯。”

結果荻焉在藏書樓一直待到了黃昏，才被獨孤篳拽去吃了晚飯。而到了飯後，儘觴終於回來了，直接來到了荻焉剛被分配的房間裡。

“實在抱歉，之前一直在忙。怎樣？待得還習慣吧。”

荻焉笑了笑：“諸位待我都很好。”

“那就好。”儘觴的表情變得嚴肅，“昨晚時間有限，很多事情都沒解釋清楚。比如安箜大師，是虎耳泉之前的卜者，她在辭世前，曾在虎耳泉和峽穀外的堡壘中留下法陣，說她的繼承人會通過法陣來到虎耳泉，而虎耳泉也能通過法陣感應到對方的到來。”

“果然，”荻焉喃喃道，“那我就是那個繼承人了。”

“姑娘不必有負擔，虎耳泉來去自由，如果姑娘不願意，我可以馬上派人護送姑娘離開。”

“這是哪裡的話，”荻焉不由苦笑，“我要是想走，還會費那麼大力氣來嗎？”

“之前便覺得姑娘有苦衷，不知姑娘可願明言？”

經過短暫的沉默，荻焉終於把最近不到一年中經曆的種種變故全數道出。她本來想說得簡練點，但還是絮絮叨叨說了將近一個時辰。

“竟是如此……之前曾聽說雪城在插足其它地區的事務，沒想到如此嚴重。”儘觴聽完後，重重歎了口氣，“根據目前虎耳泉掌握的消息，雪城確實有自己的卜者，而且是曾經同樣效力於虎耳泉，之後與我們分道揚鑣的安篌，她也是安箜大師的胞妹。如果姑娘願意助虎耳泉一臂之力，必將讓我等如虎添翼。”

“承蒙不棄，我定當竭儘全力。”

“那對於虎耳泉，姑娘還有什麼疑問嗎？”

“我……”猶豫片刻後，荻焉還是開口了，“我的身世和經曆，統領都了解了。可我對統領還幾乎一無所知。”

“哎呀，我怎麼把這給忘了，橫雪怎麼說來著，來而不往非禮也。”儘觴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隨即拿起桌上的銀壺為荻焉斟滿，“要講我的故事，可又要講好半天了。聽獨孤說，你好像喝不慣馬奶酒。這裡還有鹹奶茶，你邊喝邊聽我說吧。”

這一章出來了好多新角色誒，隙月橫雪獨孤篳……是之前紙席提到過的，這就用上了呢～ 開頭“這就是忍冬戒的故事了”真是看得人淚目，沒想到荻焉篇的首尾會以這樣的方式呼應，讀者卻隻能和荻焉一樣，眼睜睜看著兩人走向既定的命運 難怪雪城能夠一直追殺藤焉荻焉，原來真的如艮所說有卜者相助，卜者不是傳達芸神旨意的使者嗎，怎麼會把能力用在殺戮上！何況安篌還是安箜的妹妹，曾經也效力於虎耳泉，這背後的故事一定也很精彩耐人尋味吧。 按照全文結構來看，儘觴就是牧者了，期待下一部分她和她的同伴們的故事～

感謝追更！還好之前取了名字存起來，現在勉強能抓來用

現在這個發展挺好。女孩子越來越多了，名字已經記不住了

慢慢就能認識新朋友了！

啥，第三部分結束了？

結束了（慫）

儘觴（一）

儘觴始終相信，她在虎耳泉度過的童年，是最圓滿的童年。

如果她想讀書寫字，那在義塾有博學的師長，為她講解典籍的奧義和異界的奇聞；如果她想騎馬射箭，那隨時都有誌同道合的夥伴，與她一起馳騁在萬頃綠茵之上；哪怕是外人眼裡玄妙莫測的神機，隻要她有興趣了解，工坊的匠人也樂意傾囊相授。

虎耳泉的姐姐們都誇她好學，可她從不覺得學習是令人痛苦的事。若非要說有什麼在學習上讓她困擾的事，那就是她在和安箜大師學箜篌時，無論她怎麼努力，都隻能發出彈棉花般的噪音，可這也不妨礙她欣賞安箜的琴音。

更何況，哪怕她有天什麼都不想學，什麼都不想做，那同樣可以待在家裡睡到自然醒，睜開眼便能看到守在床前紡羊毛的阿娘。

一次在宴會上，有人逗她說：“小觴，你在虎耳泉最佩服的前輩是誰呀？”

“這個呀，可有點難辦了……”儘觴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故作為難道，“我佩服安箜和安篌大師的學問，也佩服圖迦寧姐姐的武藝，不過最欽佩的自然還是元熠統領，如果沒有她，那我根本不可能過得那麼舒服，不可能和那麼多前輩學習，更不可能現在在這裡喝鹹奶茶吃肉。”

眾人都被她逗笑了，坐在主位的元熠等笑聲平靜後，溫和又鄭重地說道：“小觴，你能記得大家對你的好，這很對。但你也別忘了，你阿娘也是十分值得欽佩的人。”

“我知道，阿娘和我說過，她剛生下我沒多久，便來到了虎耳泉，一來就喝酒喝倒了所有人。安箜大師根據奇書裡說的‘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就給她改名‘儘歡’，後來阿娘識了字，希望我和她一樣能喝，就給我取名‘儘觴’。”

“隻是這樣麼？”元熠望向旁邊默默微笑的儘歡，“歡姐，你就隻告訴了她這些嗎？”

“孩子還小，沒必要知道太多。

這句話瞬間讓儘觴起了好奇心，連忙問道：“阿娘，你到底瞞了我什麼事？”

“沒什麼大不了的，過去就過去了。再說了，安箜大師給我更名時，也讓我‘須儘歡’，多記得快樂的事。至於悲傷的事，不提也罷。”

這個回答當然無法令儘觴滿意，於是她四處打探，終於拚湊出當年的真相。

很多年前，她溫柔美麗的阿娘，曾經被稱為“醜奴”。

在虎耳泉以外的多數鬱州人眼裡，銀發碧眸都被認為是異類的標誌，因而倍受歧視。昔日的儘歡，便是其中之一。

作為家生婢，她被取了侮辱性的賤名。老爺垂涎她的美貌，讓她懷了孕，可還沒等孩子誕生，善妒的當家主母又隨意地將她發賣。後來，剛生育不久的她灌醉了人牙子，找到鑰匙解開了女奴們的枷鎖，又跋涉了兩天兩夜，帶著同伴找到了虎耳泉。

“並非隻有看得見的火銃和獅尾刀才是武器。”講完這段過往後，安箜語重心長地對儘觴說道，“堅韌和善良的心靈，同樣具有偉大的力量。”

儘觴點點頭，衝回了居住的小屋中，緊緊抱住了母親。

“怎麼了，”儘歡倒不算特別意外，隻拍了拍女兒的腦袋，“你是纏著誰，知道了阿娘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嗎？”

“阿娘，你是世上最好的阿娘。”

從那天起，儘觴更加倍地用功了。被人問起時，她隻說：“現在隻有虎耳泉不會因為我和阿娘的頭發眼睛看不起我們，我要好好努力，讓全天下都不敢看輕我們這樣的人。”

到了儘觴十六歲那年，又有某地傳出了奇書的消息。在虎耳泉派出的三十人中，隻有儘觴發現並破解了隱藏的機關，成功帶回了奇書的拓本。

眾人帶著拓本歸來時，恰逢元熠和圖迦寧戰勝了心懷不軌的彭姓商人，雙喜臨門，虎耳泉再次擺起了流水席。

酒過三巡，元熠笑著走向儘觴，問道：“小觴，我聽說你現在那麼努力，是想讓世人不再因發色和眸色輕視你，對嗎？”

“對，不單是我，我希望像我這樣頭發眼睛的人，都不再被當成低人一等的怪物。”

“好孩子，有誌氣！”元熠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過，為何不更進一步，不僅不再讓他人小覷了自己，而且還讓這發色和眸色成為世人敬畏的存在呢？”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讓儘觴一下子愣住了，半晌後才說：“統領，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銀發碧眸者在鬱州往往受欺壓，心中多少懷有怨氣，若是能合理引導，可以成為一股反抗的力量。而且安箜大師說過，被芸神賜福的不老不死的仙人，同樣也會頭發變白，眼睛變綠。既然如此，那為何不可以將鬱州的銀發碧眸者稱為被芸神眷顧的‘天眷民’？”

此言既出，四座皆驚。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安篌，都不由得望向自己的胞姐：“姐姐，你當真也這麼說過，也是這麼想的嗎？”

安箜點了點頭：“不錯。”

“可是人的麵相，也可以反映既定的運勢。我不是對儘觴姑娘有意見，但一個地方對一種外貌特征固有的說法，多少都是有點道理的吧？”

“那按照一些地方的說法，雙生子還是不祥的，必須自相殘殺才行。”

“罷了罷了，是我酒後失言了。”元熠打了圓場，“今晚是開心的時候，明天再爭論這些有的沒的吧。來來來，敬我們的功臣儘觴！”

儘觴喝完了杯中的馬奶酒，還將酒杯倒轉向四周展示，回答道：“敬我們的元熠統領！”

“哈哈哈，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敬虎耳泉！”

那天晚上的結果，是儘觴被母親背回了屋子，還兀自喃喃著：“阿娘，我好開心。”

“嗯，阿娘也開心。”

“真希望明天，後天，明年，後年，永永遠遠都能這麼開心。”

“傻孩子，如果一直都開心，那開心也不值錢了。”儘歡將女兒放到床上，蓋上了被子，“隻要你在以後沒那麼開心的時候，都能記得現在的感覺，就有力量繼續走下去了。”

新的一章，很棒，越來越吸引人了。

原來當初元統領的副手叫圖迦寧呀，真是個厲害的姐姐！儘歡儘觴的名字也取得妙，和她們的來曆、性格、誌向都很貼合呢。不管曆經多少代，大家的誌向都是讓弱者不再被欺淩，虎耳泉真是個烏托邦一樣的存在啊。安箜隨口說的一句“自相殘殺”，沒想到真的一語成讖了，真是令人唏噓

感謝肯定！

沒辦法，卜者就是擅長立flag（？

我總是把“虎耳泉”腦補成“趵突泉”，請問有一樣的嗎？

其實是想到《邊城》的虎耳草取的

女孩們的名字都很有意思，也很有意義

感謝肯定！

儘觴（二）

在儘觴的印象裡，安箜與安篌雖同為卜者，但後者對神機的興趣明顯更大，甚至於到了某種偏執的程度。在儘觴聽說工坊研製或改良了新的技藝，並跑去一探究竟時，十次有七八次能看到安篌在教訓匠人工作還不夠細致，沒有發揮出神機最大的威力。

“神機並非哄小孩子玩的戲法，務必要萬分慎重。”

聽到這話時，儘觴感覺安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佯裝不知。

後來，她再來工坊時，在門外聽到了安箜與安篌之間的爭執。

“阿篌，根據忍冬戒，對神機的使用該受到限製。”

“可雪城同樣在研製神機，我們若對先進的神機置之不理，那隻會被他們超過。”

“這裡是虎耳泉，不是雪城。”

“你不就是有鐵券嗎？”安篌加大了音量，“所以你才害怕我威脅你的位置，老是壓著我一頭！”

“就算我不反對，也會有別人反對的。夠了，還有旁人在呢，到此為止吧。”

但兩人的矛盾顯然沒有結束，並終於在安篌主導研發了將近一年的武器被叫停後爆發。當元熠在集會上宣布了鐵券所有者的共同決定後，安篌直接起身離席。安箜立刻追了過去，隨後所有人都聽到了她們的爭吵聲。

“別人不知道我為了這武器花了多少心血，你還能不知道嗎？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這不是我個人的決定，是虎耳泉的決定。”

“虎耳泉？笑話！分明就是你們這幾個人沆瀣一氣罷了！你們這哪裡是公平公正，分明就是結黨營私！”

“阿篌，卜者應該順應芸神的旨意，維護杳的安穩。”

“你我看到的旨意是不一樣的，我看到的旨意，就是芸神要讓我們好好利用祂賜予的神機！”

最後還是元熠站了出來，告訴安篌虎耳泉依然需要她，並交付給她新的奇書，希望她能繼續專心研究另一項使用神機的武器。

誰知沒過多久，安篌提出要帶人去試驗新的武器，之後三天未歸。等眾人趕到時，隻看到了大型爆炸留下的遺跡，還有幾具焦黑的屍骨。

“隻有六具遺骸，”安箜神色凝重，“安篌叛逃了。”

“一時也下不了定論吧？”儘觴小聲說道，“畢竟那麼大規模的爆炸，她也不好全身而退吧？”

“不，我有感覺，她還活著。說不定就是她故意炸死了這些人。”安箜轉向元熠，懊悔道，“是我沒有看管好她，我甘心受罰。”

“她是她，你是你，你沒必要對她的行為負責。”元熠的聲音倒是鎮定，“虎耳泉離了她也不是不能活下去，何況還有你在呢。她欠虎耳泉的人命，將來討回來就是了。”

“可是她和我一直蒙虎耳泉照顧，我實在是……無法理解她的行為。”

“沒必要理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它去吧。”

確實如元熠所說，安篌離開了，日子還是得繼續過。元熠沒有責怪安箜，而是在注意到她的消沉後，主動提出由她和儘觴負責為銀發碧眸的“天眷民”造勢，吸引他們來到虎耳泉的計劃。對於如何用神秘華美的語言左右人們的思想，卜者的技藝有著巨大的優勢，過了兩年，虎耳泉當真吸收了不少新鮮血液。除了作為“天眷民”的醫者獨孤篳以外，還有來自中原的柳隙月和杜橫雪，前者醉心於研究各種武器，後者則精通於解讀奇書。

隨著儘觴的勢力逐漸擴大，背後也有看不順眼的人，向元熠說她狼子野心，而元熠隻是一笑置之。

“沒事，這擔子總有一天要交給儘觴的，早做準備也好。”

聽到這話時，儘觴自然沒有想到，那天會來得如此快和突然。

元熠遇刺的那天早上，有隻遊隼想撲食校場上的野兔，不料在觸及地麵的瞬間，被一隻蟄伏的巨蛇咬住了脖頸纏繞而死。安箜左手掐算了片刻，立刻對元熠正色道：“統領，這是大凶之象，今日不宜出門。”

“隻是那隻蛇的原因嗎？那把它殺了不就行了。”

“不，問題在遊隼，那是芸神的使者……”

“我知道，但今天我隻是和圖迦寧一起，去同天眷民的部族接洽，總不能我邀請別人來，自己卻躲起來了。”元熠從圖迦寧手上接過獅尾刀佩上，隨即翻身上馬，“好意心領了，我會注意的。今晚是有新釀好的馬奶酒吧，等我們回來！”

結果到了日落，眾人都沒等回元熠。安箜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拉上儘觴和另外幾個核心成員外出尋找。

沒走多遠，她們便在一處峽穀中聞到近似大蒜的刺鼻氣味，安箜麵如死灰：“是白磷！”

“芸神啊……”其中一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副使她這是……”

若不是那標誌性的竹節狀火銃，儘觴根本認不出眼前那焦炭般的屍體是圖迦寧。還沒來得及為她哀悼，獨孤篳有了新的發現：“快過來！統領還活著！”

在距離圖迦寧幾步遠的地方，是昏迷的元熠。她的眼中流出的血水已經乾涸，大腿上有處傷口，皮肉潰爛深可見骨。

儘觴望向獨孤篳，抱著最後的希望問道：“現在截肢還來得及吧？”

“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卻是元熠用沙啞到幾乎難以辨認的嗓音開口了。

“都是我的錯！當年禁止安篌研製的武器之一，便是白磷彈！現在這裡也殘存著她的靈力，肯定是她用術法控製了這些白磷的儲存和燃燒！那時她分明還做不到的啊！”

“大師，你是……急哭了嗎？真是可惜，我看不到了……我也有錯，今天沒聽你的話，還把圖迦寧也害死了……燃燒時她把我推開了，可毒氣……”

“別說了！這就是我的責任！”

“如果你有責任的話，那就繼續指引虎耳泉的方向吧……小觴在嗎？”

儘觴連忙擠到前麵：“統領，我在。”

“忍冬戒的誓言……你知道吧？”

“可是統領，我……”

“沒時間了！隻要你還有……擁有它的資格，那就現在在這裡，在卜者的監督下立誓！”

儘觴抹了抹眼淚，無比鄭重地說道：

“戴上這枚戒指後，我將自願做出如下承諾：

我會合理地使用神機，以扶助弱者，限製強權；

我不會追求世俗的最高權力，而是聽從芸神的無上旨意。

如果違背了誓言，我甘願讓烈焰吞噬我的身軀，以及我擁有的一切。”

念完誓言後，安箜從元熠抬起的左手上摘下發出翠綠火光的忍冬戒，戴在了儘觴的手指上。

火光形成了忍冬花紋，又在轉瞬間消失，與此同時，元熠停止了呼吸。

啊啊啊是刀，是刀啊！難怪才十幾年時間，統領的位置就換成儘觴了，我還以為是元熠引退了，圖迦寧姐姐也死得好慘安篌對神機的執念已經成了心魔，不惜背叛虎耳泉、殺死曾經的恩人也要投身神機的研究，真是讓人又恨又不得不佩服，有這決心做什麼不好

感謝追更！看來還是成功把安篌的心魔寫出來了，沒寫成賀蘭蓬二世，長舒一口氣（？

這一章居然有兩刀

總要有刀的(´･w･`)

儘觴（三）

“這就是我接手虎耳泉以前發生的事情了。”

倒淨銀壺中最後一點鹹奶茶時，儘觴平靜地總結道。

“十年中，我們也和雪城有過幾次小型衝突，各有勝負，但到了現在，似乎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一路下來，統領還真是不容易啊……”坐在她對麵的荻焉感歎了一句，隨即眼神堅定地說道，“隻要統領願意將鐵券給予我，我自願作為卜者為虎耳泉效力。”

“哦？你已經知道鐵券的事了啊。”儘觴的語氣倒沒有太大意外，“也好，那明天我會召集鐵券所有者集會，其中獨孤、隙月和橫雪你都已經打過招呼了。除此之外，還有石染典前輩和炎畔陀。石前輩在我成為統領以前，便已負責虎耳泉的糧草和財政，而炎畔陀是我的副使，之前在峽穀你們也見過了。”

“那之後就拜托各位了。”

“沒事，大家都是互幫互助，沒有誰拜托誰的。”儘觴披上外衣站起身，“今晚也打擾你很久了，就不再耽誤你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儘觴本想去接荻焉，到了她房前一看，發現門已經在外麵鎖上了。等儘觴到了議事廳，果然看到獨孤篳在和荻焉介紹其中的陳設。

注意到她的到來後，荻焉轉過身問候道：“儘統領，早安。”

“早安。”儘觴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對獨孤篳抱怨道，“篳郎中，你就這麼把我的人劫走了啊？”

“真要算起來，荻焉姑娘也是我的病人，郎中照看病人天經地義。”獨孤篳回了她一句後，再次指向那繡著連枝忍冬藤和名字的巨大掛毯，“虎耳泉的曆代統領，還有鐵券持有者的名字都在上麵了，之後你的名字就在這朵花上。”

話音剛落，門再次被打開了，剩餘幾個鐵券持有者走了進來。獨孤篳介紹道：“隙月和橫雪你都已經認識了，炎畔陀是不是你也見過？她們後麵的就是石染典前輩了。”

“幸會。”兩鬢斑白，雙眼湛藍的石染典朝荻焉伸出右手，在注意到對方的遲疑後，她露出了微笑，“是覺得我的名字像中原人，看到我的模樣覺得奇怪嗎？”

“前輩明察。”荻焉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頭，同樣伸出右手，瞬間被石染典握住了。

“我其實是鬱州的胡沙內族人，名字是音譯，原來的意思是‘十一月神之愛’。副使炎畔陀與我同族，她的名字意為‘死神的仆人’。”

被點到名的炎畔陀看向荻焉：“身體沒事了吧？”

“沒事了！那天隻是累了而已，我平時不這樣的！”

“除了她們，你的前輩，虎耳泉第一位卜者康延那也是胡沙內族人。”杜橫雪推了推眼鏡，“‘延那’的意思，是‘最喜歡的人’。”

“多謝賜教！”

“好了，寒暄到此為止。”儘觴拍了兩下手，“坐下來說正事吧。”

眾人在長桌邊坐好後，儘觴再次開口道：“今天三件事。第一，歡迎我們的新卜者，不遠萬裡，從莽州來虎耳泉的荻焉姑娘！”

獨孤篳笑著用手肘頂了頂荻焉：“不起來說幾句嗎？”

沒等荻焉站起身，另一邊的杜橫雪已經說道：“罷了，什麼‘多多關照’，‘多多指教’之類的，估計她這兩天換著花樣說個遍了，禮豈為我輩設也，放過她吧。”

荻焉連忙感激道：“多謝杜前輩體諒。”

“那接下來就說第二件事吧。”儘觴繼續說道，“隙月，荻焉姑娘帶來的火銃，還有神機裡記載的鳥嘴銃，你都已經弄清楚了嗎？”

“差不多了。這兩樣武器，尤其荻焉姑娘的連珠火銃，比虎耳泉現在用的火銃要先進得多。但要大規模製造恐怕有些難度。奇書裡記錄了鑄造鳥嘴銃所需的材料，成本可能比我們現有的火銃要高數倍。至於連珠火銃，按照我們現有的工藝水平，僅僅製造銃管，都至少要花費二十天。”

“荻焉姑娘，”儘觴開口道，“按照尊師的記錄，連珠火銃的工藝是這樣的嗎？”

“的確，按照家師留下的筆記，她當年僅製造銃管就花了兩個月。”

“那還有鳥嘴銃。”石染典望向柳隙月，“你說奇書裡有鑄造鳥嘴銃所需的材料，這單子帶來了嗎？”

“帶來了。”

“擦銃搠杖、盛藥錫鱉、鉛子袋、銃套各一，再加上火藥共六斤、鉛子三百個，火繩五根……”接過柳隙月遞來的紙條後，石染典邊念出上麵的材料名，邊用手敲著桌麵，最後下了結論，“不算人工費，這些加起來，估計每把鳥嘴銃都要一兩銀子，確實挺貴的。”

“對，”柳隙月頷首道，“所以目前火銃要更新換代，還是件難事。”

“是件難事，但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既然要更新換代，那把舊的裝備處理掉就行。中原會有買家喜歡的。”

“抱歉，”荻焉忍不住插嘴道，“如果將火銃賣給中原人，那是否會違背忍冬戒限製濫用神機的規則？”

“我們不做這生意，雪城也會做的。”

“既然有異議，那此事稍後再議。”儘觴打斷道，“先說今天的第三件事，還是和隙月有關。除了火銃以外，奇書裡記載的火器還有威力更大的火炮。然而因為火炮體積龐大，難以移動，之前我們一直沒進行相關的研究。但上個月隙月說，你找到了更輕便的火炮？”

“對。最有用的是子母炮，射速很快，射程可達三百步，重九十五斤，放在四輪平板車上即可移動，隻要研製成功，定能成為虎耳泉一大利器。還有一種小型的虎蹲炮，隻有三十六斤，雖威力較弱，但比子母炮輕便得多，若能配合鳥嘴銃使用，也肯定有很好的效果。”

“那又繞回到要不要賺錢造鳥嘴銃的事了。”石染典悠悠道。

“石前輩，”儘觴正色道，“關於和中原人進行武器貿易的事情，你還有更周密的計劃嗎？”

“自昌明亡國以來，中原的動亂已持續了三百餘年。據我所知，目前占據了故國都南緇的藺氏已有一統天下之勢。三百多年前，虎耳泉擁有的第一批神機，便是由何徂雲前輩從南緇帶來的。現在藺氏早已意識到神機的存在，並在全杳搜羅神機，那他們找到鬱州，或者說，找到虎耳泉和雪城，隻是早晚的事。與其讓他們和雪城聯合，不如先下手為強。”

“我同意石前輩的看法。”柳隙月說道，“如果給他們的隻是被我們淘汰的火銃，那事態還能在我們控製之下。”

“恕在下無法苟同。”杜橫雪微微蹙眉，“藺氏到底是敵是友，是正是邪，此時都還是未知。”

“那把未知變成已知好了。”炎畔陀說道，“我相信石前輩的眼光，由她進行交涉，肯定沒問題的。”

“既然如此，那同意多於反對。”儘觴說道，“那軍費的湊集和與藺氏的接觸，便交給石前輩。而武器的研製，便繼續交給隙月。願芸神庇護虎耳泉。”

眾人異口同聲地重複道：“願芸神庇護虎耳泉！”

好詳細的人名和火器說明，單看紙席寫的文字都覺得眼花繚亂了，何況還有這麼多參考文獻，紙席太認真了。通過儘觴等人的幾句對話就交代了虎耳泉的曆史，原來從柘羯姐妹到如今的荻焉和儘觴，已經有三百多年了啊，真讓人有種“世上已千年”的恍惚感，也更加期待現在和未來不同時代的女子們將要創造的傳奇了。

感謝長評！希望查資料加的這些設定不會增加沒必要的閱讀障礙

為趵突泉效力！！

趵突泉收到！

儘觴（四）

陽光普照，萬裡無雲。哪怕不借助其它設備，用雙眼都可望到極遠處，正是演練火器的好時節。

“多虧了荻焉姑娘，給我們挑了個好日子。”在地勢較高處臨時搭建的棚子下，儘觴眺望著下方整齊的隊伍和器械，不乏興奮地說道。

“這是我作為卜者應該做的。”荻焉語氣謙遜，“希望真正出戰的時候，天氣也能那麼好吧。”

“無妨，隻要現在訓練充分，我相信我們的戰士能做到不畏風雨。”

二人說話間，炎畔陀走上前來，對儘觴一抱拳：“統領，戰士們已經準備好了，請下令。”

“演武開始！”

話音剛落，戰鼓齊鳴。在號叫聲中，鳥嘴銃隊以六人為一組進行發射，射擊六次後又與身後人交換位置，退到後排裝填彈藥。

“最近，我們找到了改良鳥嘴銃工藝的方法。”柳隙月自豪地說道，“之前奇書裡記錄的是卷製法，將兩熟鐵筒錯位相包製成銃筒。現在我們使用焊接法，將熟鐵分為三節，每節四塊，形如邊薄中厚的瓦片，之後每兩塊過火合卷一半筒，兩半筒彼此焊接，最後用長鑽和小銼插進筒內拋光。這樣算下來，同一時間內產量提高了數倍。”

“停停停，你講工藝我們也聽不明白。”儘觴笑著回答道，“不過你說工藝有改良，那肯定是好事，尤其對石前輩而言。”

“不錯。”石染典附和道，“改良工藝後，鳥嘴銃的造價也便宜了不少。”

“這是大好事啊，兩位都辛苦了。”儘觴望向下方的隊伍，繼續問道，“現在鳥嘴銃隊較射，距離多遠？靶子又有多大？”

“靶子距離八十步，是五尺高、二尺闊的木牌。凡是六彈中兩彈才算合格，能中四彈賞銀一分，六彈皆中再賞五分。現在有半數戰士，能六彈中四彈以上。”

“既然鑄造鳥嘴銃省了錢，那該多獎點才是。”儘觴從懷中掏出一枚鑰匙，遞給石染典，“石前輩，勞煩你從我自己的小金庫裡撥五百兩白銀給鳥嘴銃隊，作為較射中表現優異的獎勵。”

“好。”

正在這時，鳥嘴銃隊向周圍散開，露出幾位服飾不同的戰士來。她們朝儘觴的方向行了禮，隨即單膝跪地，朝靶子連續射擊了十幾次。

荻焉眼前一亮：“這是連珠火銃嗎？”

“是的。”柳隙月講解道，“由於連珠火銃工藝複雜，造價高昂，目前僅製造出了二十把，交給了鳥嘴銃隊裡水平最高，基本能六射六中的戰士。她們每人都可作為以一當十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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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砂鞭風嘯，炁天九把手。冰層躡腳赤，麟麒騎發披，界方十形化中化普天九。六十三天統，尊神芸上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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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觴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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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相全完梧子公的中聞傳和貌麵的客乘名一中其，了清看時息休車馬在她，說子探的鏡遠望了帶名一有更。者行隨的餘其有沒外以此除，來駛泉耳虎朝正車馬的誌標何任有沒架四：息消的同相來傳子探有所，天十了過

。達到會就日次其稱，帖拜的音梧藺了來送次再使信，時同的報稟子探名那在就乎幾

”。樂為且羊宰牛烹天明們咱，人客有得難，啊好“：鬆輕為最是倒觴儘。同不都情表人個每，在都者有所券鐵好正，的來送時束結事議行例在是帖拜

”。命待周四在手銃火讓我要需不需“，肅嚴情神然依陀畔炎”，領統“

”。過不躲禍是，禍是不福是正反。了氣子家小太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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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銃火堆大一對麵會就車下一，為以還我“，笑了笑後直站在，揖了作正正端端，麵對觴儘到走，車了下從隨名兩著領年青服華的立玉身長名一”。領統儘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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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入狼引得免，上為心小要總，前友是敵是清弄沒在，行橫狼豺域西“：道若自定鎮然仍觴儘，變微色神陀畔炎

”。了白明我，此如然既“

”？客貴位哪有還中車副，子公問敢“

”。查搜車上接直以可，問疑有心位哪有是若“，上臉陀畔炎到動移微微光目，裡這到說音梧藺”。物禮的泉耳虎給送是都，外李行的要必上路及以，夫車名四和從隨名兩這了除，陣上裝輕等我次這“

”。理道的來搶上手者禮送從有沒斷那，物禮是然既“，道答回觴儘”。了必不“

。物狀塊皮表黃淺的小大頭拳約大個個一是則裡袋麻個三第，子棒的粒顆色黃滿長地律規著有著裝裡袋麻個二第，子種著裝裡袋麻個一第而，籍書類各是二，寶財銀金是一，後開打被子箱。袋麻大個三有還，子箱大個兩出取中從，門車的車馬架兩麵後了開打刻立從隨名兩，眼一了瞥側身朝音梧藺”。氣大領統“

”。試試以可位諸晚今，味風番一有別來起飪烹且而，植種易容更穀五常尋比，旱乾和冷寒耐可們它，驗實的州冥在前之據根。豆土為名物一另，米玉為名物此“，道釋解，子棒的色黃枚一起拿音梧藺”。句兩說多微稍以可我，食糧的來覓外海自下屬的我是，物植樣兩這。了言多我必不都子種和書奇、寶財銀金“

”。吧量分的人二我你煮就，煮要真。的夠不是計估子袋兩這子公那，嘗要都人每果如，多人泉耳虎“

”。的心放領統讓，去進吃先會我，好也“

”。廳事議到我隨請，的話湯片些這說了為是隻不也該應，來而道遠子公“，音梧藺向看次再，後完咐吩頭回觴儘”。排安輩前石給交資物餘剩，雪橫給交書奇“

”。路指請煩“

”。看偷人被心擔樣那信寫像必不也，耳有牆隔心擔用不，好很音隔裡這，吧說心放的說想麼什有“：下坐置位的常慣到走，門了關便觴儘，廳事議了進人兩

”？嗎事議起一員成心核餘其讓不“，氈毛的字名者有所券鐵和戒冬忍代曆有繡著量打地趣興有饒音梧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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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難，茶好此如有還域西“，口一了喝後上倒己自給，壺茶的上桌起拿自顧自音梧藺”。疑猜的人旁了慣習已早我好還。疑生免難，等對不息消的知得方雙，周不慮考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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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天求探心安，退身成功備準也我，成告功大將即今如。情事些做族家幫先能隻，氏藺了在生巧恰我而然。道天窺得，書奇讀遍是隻，願心的大最，心野有沒來從實其我。吧異差的實現和念妄點一人個我是隻，說如不“

”？了向誌的’下天平國治‘謂所中書奇有是還子公，來說此如“

”。’居弗而成功，恃不而為‘信相更我，說如不“：了滿斟也子杯的前麵觴儘將還手順，茶口了抿又音梧藺

”？效有否是還，諾許種種中信前之那，隱退備準子公然既“

”。後定已下天到用有直一會且而，的用點有是還號名的’梧子公‘這我那，定未下天然既“

”？呢訪拜來自親至甚，泉耳虎中選會何為子公，多此如力勢下天可“：口幾了喝子杯起抓也觴儘

”？事故的’通天地絕‘過聽否可領統，一第“，的慢不緊不是然依音聲的音梧藺”。因原個三有，話的說要非“

”。過說細詳們我和她，人州莽是者卜任現泉耳虎“

”。條信這徹貫定決並，然為以深我，向走的杳定決同共，通溝流交此彼須必，兒寵的神芸是便人之機天到窺書奇過通能說，載記的關有到看經曾我。患隱的同相著有樣同，展發度過的機神的今如而。穩安的杳了響影，展發度過的力之神鬼初當。了因原是就這“

”？呢個二第那“，子桌敲了敲指手用觴儘”，了因原個一第是就這“

”。力助大一的氏藺為成將泉耳虎，來將的遠不在：言預了到得並，術之緯讖究研有前之我，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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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原個三第說那，行“

”。因原的要重最和後最是便這“，道結總，頓了頓音梧藺”。破打被衡平這望希不我，原中於立獨對相古自州鬱。的生蒼下天於利不是而反，脅威的在外何任有沒，大獨家一是若為認麵裡，載記的術之下天平於關中書奇了讀閱前之我“

”？劍把那做不己自你麼什為，說者或又“，道問地露畢芒鋒觴儘”？傷俱敗兩個來們我和後然，劍把這憚忌弟兄好的你怕不就你？劍把一的上頭氏藺在懸成當們我把是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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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樣一大不的裡信和，的說天今你，得覺總我過不“，茶口了喝又觴儘”。是倒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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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觴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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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蠻還，字名輩前素,舒哥的悉熟到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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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肯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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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緗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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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枚這是“：佩玉的著裹包帕手用枚一出掏裡懷從經已緗迭，來過應反沒還人旁

”。來我隨請，宴飲晚今位諸供院別處一了掃打人小命特，位諸謝感了為人主，要重分十言而人主對佩玉枚這。謝感“

”？的充冒是人這怕不就你“：道說聲小蓮俟萬，時走外往身起緗迭在

”。咯看試試先，過不打是不也們我，的們我坑是算就正反，節細的到提裡信是都衣灰和佩玉、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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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便多有會不也，人的們我到係聯法辦想能“，道答回音氣用樣同緗迭”，怪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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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位各向來自親會人主，刻正時戌晚今。退告行先人小，便自位諸請，了好備準人小讓經已都日近人主，物食和具器需所在現但，人麼什有沒時平院別處這“：道禮行次再們她對役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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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璣眀的信寫們你給前之是就我，了等久，位諸的泉耳虎“：笑一盈盈們她對，來下了走女少的珞瓔寶多著戴，裙長色荷藕、子衫色翠淺著穿位一，後地落子轎在。子轎的雅典飾裝頂一是而，車馬是不卻的來

！動互續後待期，人引吸好都色角新個三。歎一人讓免不，實真但陋醜然雖界外，鄉想理、源花桃個那是才泉耳虎實其，說所雪橫杜如正也但，大火人得看是真人男原中快愉人令不並（啦樣麼什長原中看看睛眼的泉耳虎用以可於終在現，泉耳虎在直一前之！了原中到啊啊

事故的原中是都該應幅篇的長較比來下接！更追謝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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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亮月謝謝

。結巴想都，大強若你，腳一你踩想都，小弱若你 。人的勢人仗狗有都裡哪，低人看眼狗

）二（緗迭

”。照關姐小明蒙承，緗迭泉耳虎“：道禮回然泰，變未色神緗迭，景場的料意乎出些有這對麵

”？嗎及得來還補在現？喜驚和訝驚的許些出現表該我，許或“：道說地經正本一續繼，過放有沒然自緗迭，落失和愕錯的那刹過閃上臉璣眀到輪回這

”。識見般一人旁和會不以所，人的’宜便不‘是我竟畢，事沒“

”。吧呼招個打來出，姐夏孟，了找別“：音聲的意得著帶璣眀了到聽又即隨，子男名一現發沒卻，圈一從隨的璣眀了視掃得由不緗迭，後容形句這到聽

”。了禮失，名姓報通未故因午下，夏孟是我“：道拳抱，來前上走子女年中的奇無平平去上看名一

”！她得記人沒也計估們你以所，調低事行又，容易於善她但！的泉耳虎們你過去梧子公著衛護是可姐夏孟年當！事宜便沒可，上身人的’宜便不‘這我！局一回扳“：道笑嘴著掩璣眀。了住愣是真當回這緗迭，處之似相無毫乎幾人衣灰的午下和都，音聲是還貌外論無夏孟的前麵著看眼

”。了涼都菜的來帶然不，吧飯吃先是還，姐小“：場圓了打口開夏孟是而反，時話回何如出不想緗迭當正

”。嘗嘗快你，毒有沒，了過吃我。啦來過帶就我天今，多得帶好杖枝羊紅和羊廳過起比且而，的名聞是也緇南在絲花皮羊的做廚私家我但，吃好羊的上原草們你有沒然雖“：子筷了動先經已璣眀，謹拘些有還人眾泉耳虎，後桌仙八張三滿擺肴菜的中盒食將們從隨在

”。啊肚羊是像更，皮羊是像不這“：道惑疑，口一了嘗她。的斷扯她幫蓮俟萬是還後最，長挺還然居絲肉的奇無平平那到想沒，去過了伸子筷將也然自緗迭，了上份這到說都話

”？味風番一有別是不是，樣怎。了’皮‘的’肉皮‘成寫就般一，的寫難挺字個那之總，哎……個一邊右’月‘個一邊左是就，’膍羊‘做叫肚羊把語古原中“，道紹介地衝衝興璣眀”！靈是就頭舌，的來原草是愧不“

”。吧吃快都，啊吃們我著看別家大“，道呼招忙連，落失璣眀怕她，容形的適合了到找算總，刻片了酌斟緗迭”。的致精挺是“

。了到訝驚感口的膩細被才，中口入送子團的白雪枚一起夾意隨她，心點和水酒了上，菜主了撤等。樣一客來餘其泉耳虎如正，吃大頭悶顧隻，味滋的肴菜鑒品思心有沒緗迭讓，頓勞馬車的日多

”？吧錯不還，團露玉這的做廚私家我“，道說地色得無不璣眀”？樣麼怎“

”。味美此如出做能還酪酥到想沒“：道歎讚地衷由是於，澀乾或膩甜分過得覺不毫絲璣眀，後心點枚整下吞

”！到不做都子廚的九成九城緇南！呢皮層六十三足足到做能這！皮餅這是，酪酥是不的害厲“

”？泉耳虎上係聯能姐小讓，往過麼什過有梧子公與竟究，府明的皮餅層六十三做能廚私，教請教請想以所。方地的白明不多許有，到乍來初我“

”。法方的位諸係聯了到找中其在並，》經華南《的梧子公給送贈領首觴儘了到看才，室密的書禁放裡家了翻是還我。係關段這化淡在也氏明，事舊的關相梧子公憚忌為頗乎似下陛，年幾近最過不。中侍下門至遷累也父家，後隱歸他在以所，錯不象印父家對梧子公，業家點了有在現是於，獻貢些有也，力過出是算人代幾家明，時定未下天初當在“：道答回地意在不毫璣眀而然，數禮失有，露直於過是不是得說己自悔後點有緗迭，話句這完說

”？呢助幫麼什供提泉耳虎要需是姐小，此如然既“：道問提續繼靜平著持保是還她但。到得受感能然自緗迭，浪駭濤驚少多著藏下底述描的淡平遜謙段這

”。泉耳虎到回關通利順們你證保以足，明證的來弄係關的氏明過通我有，況情的前目照按。藏收泉耳虎到移轉書奇的要重較比批一將想我，一萬防以了為，以所“，璣眀向望地懇誠後隨，氣口了歎璣眀”。了除刪查嚴被就載記段這，裡令禁批一第在，然當……了’儒坑書焚‘的界異載記裡書奇起想人讓是真。書奇次幾過燒開公都，裡城緇南在是光，人多很了連牽此為，令禁下書奇對斷不始開前年四從，憚忌於過此對否是知不下陛今如而。書奇於益受上度程大很在，時戰北征南梧子公年當“

”。程返可即後日數，整休作稍們我，的好“

”！呢們你給享分想的玩好的吃好多好有還我！呢了走們你讓樣這就能麼怎，呢候時的我管人沒，視巡地外去爹我是好正，候時個這挑我“，道充補忙連璣眀”。嘛走著急別，趟一來得難，思意個這是不我？哎“

”。物禮小的關相書奇與點一了帶是而，來而手空是不也泉耳虎回這，來回說話“：緗迭了醒提是倒話番這

”。’體籟商‘為名命其將時暫們我，同不大很有都容內和式格賦詩的往以起比但，賦詩的機神關無是然雖，書奇的現發新年幾近最泉耳虎是這“：道說紋花的麵上著指，側內的皮羊過翻緗迭。來過了遞皮羊張一出拿中房回，身起刻立方對，蓮俟萬意示神眼用她，完說

”！酒喝你那，了對念都詩首一我果如；酒喝我那，字個一了錯念我果如。看念念著試己自我，讀解用不先你……樣一不點有的學前之我和也？吧篆蟲鳥是體字這！了棒太“

。了著睡就久多沒，然醺醺些有少多也，緗迭的多更得喝上際實而。子轎了回抱璣眀的話胡著說把夏孟是，終最

。了亮大已天現發，時眼開睜她在，緗迭了醒叫聲門敲，天二第

。來年少的扮打子公翩翩副一，袍錦穿身，冠玉戴頭個出鑽先後背方對，好問及得來沒還她，夏孟的扮打役仆衣灰是的著站外門，身起衣披忙連她

”？姐小明“：道問緗迭，後刻片了愣

”！了餡露子下一就容易我給，出不看就人別容易己自給你麼怎然不！了私藏定肯你，姐夏孟“，臂手的夏孟錘了錘頭拳用地怨抱璣眀”。的是真“

。道答回音聲的子男年中用然依夏孟”。件條的別要需還，外妝化了除功成容易“

”？嗎起一我和要你緗迭！馬騎著扮打樣這要就我天今正反，了管不“

”。了算就容易，以可馬騎“

”。防大之女男麼什管太不，方地的去天今們咱正反，事沒“

”？方地種這有還原中“：心奇好了起緗迭

”。市鬼是，的去天今們咱但“，板地指了指璣眀”，有沒能可上地“

！了快明都情心覺感來讀，啊好真啊好真，誼友份一了出釀醞也中事公，人年少的誠赤是都為因且並，了來出寫景背和的目的璣明和緗迭把就飯頓一短短～歡喜好我！了亮點都調色的鬱沉偏書部整把覺感，啊愛可好璣明

呢了大長緗迭

對挺還得取姓個這明得覺然忽！評長謝感

！了大長

。的究研有很是還，吃對來看

嘛吃歡喜都家大

）三（緗迭

。來由的市鬼了明說概大緗迭對璣眀，時點早吃在

”。事和人的思意有也但，光得不見少不有麵裡，域區片一大很了成變，月累年積。身藏中其在，洞溶和道墓了通挖士異人奇和民難少不有，因原種種於出，中亂戰的年百三前之。洞溶和墓古是的多下地，過經流支水歧有又下地，都古朝四為作緇南“

”。置位的鄰相水歧與在置安墓墳將會才人古以所，宿歸的新找尋，意旨的神芸著循遵，魚遊的裡水歧了成都，魄魂的體身去失有所，後以此從。水歧的魂幽結聯了成便，下麵地在放龍地將又祂；川藹的人世結聯了成便，上麵地在放龍天將祂，龍條兩了服馴時生誕地天在神芸為認人古，說聽我？嗎河冥的中說傳及以，河下地的大最杳全條那是水歧“：道認確緗迭，後刻片索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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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緗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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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樣一是品物用常的裡匣鏡人美和，料材鍵關的機神現實“到寫中其，璣眀給寄信封一了刷印版排手親緗迭，後功成製研字活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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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緗迭

。城緇南來次三第緗迭，月八年二十二央未

。管保泉耳虎到帶她托，她給交》子孟《套一把並，酒次兩了喝她找來是隻，她著陪直一樣那前之像有沒璣眀，裡院別的坊臧允在璣眀了在住又然自她次那。商購收找花棉和草香的植種泉耳虎給了為是的目，次一緇南了來也她，前年三在實其

。氣口一了歎，陌香桂的中杯完喝璣眀”。了對不方地麼什有覺感就我……來象假世盛的平太世萬頌稱人萬種一造營要非是像，下留沒也’莩餓有野，色饑有民，馬肥有廄，肉肥有庖‘連至甚，了刪給都容內等’輕為君，之次稷社，貴為民‘的君抑民尊中其將卻，》子孟《訂修儒大集召要是說下陛今如但，象印好多太沒也》子孟《對我，’親不受授女男‘為因然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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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間時有沒怕恐近最我“

”。書寫、書讀泉耳虎在地在自由自就，姐小的家明當再不你……是思意的我，不“

。酒中杯了儘飲次再，笑笑地奈無是隻，她答回接直有沒璣眀

”。你送再我，候時的去回你日幾過，了去回先我。情事的做家明為須必有也在現，處好的多麼那家明了得大到小從我。的易容麼這有沒“

。點心小候時的信通後之說她咐囑，信口的夏孟了來等隻，璣眀來等能沒緗迭，天那的緇南開離在而然

。原中往前身隻，假了告雪橫杜和她，事緊要麼什沒泉耳虎在近最著趁，去下不等也再她，海大沉石都信封三的出寄連緗迭，年二十二央未了到可，信次幾了通又們她來後

”？了事麼什了出是子宅棟這，丈老“：道問詢人路的邊旁和忙連她。木土興大在裡那到見卻，方地了到午下知誰。趕院別坊臧允的榻下前之往又然自緗迭，後緇南達到

”。用太姨七娶迎他讓，爺老宋了給賣子宅把人主的來原是過不，麼什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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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來出會不是們他，同不鑰秘和奏節的擊敲，了吵別“：聲女的冷清個一了起響然突後身，打再子鞭起拿想剛，會一了息休她。靜動無毫邊裡果結，石響天半了打力用子鞭拿，洞溶的口入市鬼到來馬策憶記著順便她，早一天二第。下住合湊棧客家了找便隨市西在，了開離臉著沉陰緗迭”。謝多“

”。輩前了擾驚，矩規道知不我是，歉抱“：道禮行緊趕她。煩耐不了滿寫官五的致精，子女裙紅的膀肩她到約大個一到看，頭回忙連緗迭

”。有少是倒的久麼那持堅你像，很得多生後的矩規道知不“

”……歉抱在實“

”？息消的誰道知想是者或？的誰找來想是你，吧說。的麵出才此因，果因的經曾我了沾上身你在看是也身老，了算“

”。息消的璣眀姐小的家明聽打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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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思意的您，輩前“

”。了來船，喏“

。征特貌外的鬼山州莽的過提焉荻合符稀依，在存的起凸麼什有乎似下發額，的色灰是睛眼的方對起想才這緗迭。兆征無毫樣一現出的她與，了見不失消經已子女裙紅，時頭回再她等。也如空空上河暗，去望向方的指手子女著順刻立緗迭

。夏孟是竟，看一門開她，門敲人有邊外房客，晚傍了到果結。府回道打好隻她，用沒也著等空續繼

”？了麼怎是日近姐小璣眀！輩前“

”。巷永入罰被剛，上聖了撞衝日近，妃子太宮東為選被她“：道說才，門上鎖屋了進夏孟的衣行夜色黑身一著穿

”？嗎來出裡哪從能可有還姐小明那？嗎宮冷的妃後人宮的罪重犯押關是不那“，氣口了吸倒緗迭”！巷永“

”。道知不我“

”？吧的來出救她把法辦有是，話的輩前是果如，是可“

”。擇選的她是，裡那在留“

”。她見去你帶以可我晚今，意願你果如“：道說續繼夏孟，時措所知不她當正。裡心在憋能隻都惑疑和急焦的緗迭，音聲的伏起有會不遠永佛仿夏孟到聽

”！意願然當我！意願“

”。些一暗再色天等得，早太還在現“：外窗望了望頭轉是而，答回上馬有沒夏孟

”？茶杯幾喝們咱，下坐先輩前那“

”？嗎的問想麼什有你“：了話說先夏孟是倒反，後茶壺一完喝等。重重事心是更緗迭而，言寡地往既如一夏孟，默沉的暫短了入陷內屋後之

”？嗎頭來麼什有，輩前位那的到遇市鬼在我早今“

”。鬼山的來州莽從剛月個上是，’晚‘叫她“

”？嗎關有她與，鬼山的指所’鬼‘的’市鬼‘中說傳那“：奇好了起時頓緗迭，征應了到得測猜的中心

”。道知不我“

”。了走該們我，了到辰時，了好。的你訴告字名的她把才我，換交為作，情事些一的泉耳虎和你了問我和她“：道充補又夏孟，情表的喪沮些有緗迭到看

。光霞點一後最空天方西向躍，戶窗了開打即隨，後身在背她把接直夏孟料不，走門房朝地識意下緗迭

。酒次兩了喝蘆葫的間腰出拿手出騰及得來至甚，地平履如躍跳行進間簷屋在她著帶僅不，路熟門熟得現表則夏孟。情心和趣興的賞欣有沒然自緗迭的時此而，情事的心人快大和氣俠有頗是該應來本，火燈家萬瞰俯上頂屋的比櫛次鱗在，風晚著迎

。了開打窗把手抬，前舍屋酸寒處一了在停地息聲無悄後最，牆宮的聳高過躍緗迭著帶夏孟，下光月的意寒著帶在

。了瘦還前以比——

。法想的眼一第璣眀的活線針做在正，裙布了換到看緗迭是這

”。的我管用不，好很得過我，嗎了說是不我，姐夏孟“：喜驚何任有沒裡音聲，線針的中手著看頭低仍璣眀

。步半了走邊旁往默默是隻夏孟

”！麼什做裡這來你“，了住蓋慮憂被又後刻片在但，華光的轉流麗明經曾出爍閃於終，中眸眼的的沉沉氣死本原璣眀”！緗小“

”。了你看來以所，你心擔很我……我“

啊長真可命壽的鬼山，啊是真還，晚是不是想在就我時子女裙紅見看前門市鬼在）？吧王國是就會不她來回說話（帝皇當己自子太飛踹璣明持支了疼心太，子樣個這了成磨磋被就久多宮入才，璣明的亮明潑活麼那經曾！刀是又呐天

！解分回下下下回下下回下聽請它其於至)`･w･´(晚得記還歌惜謝感

望渴，樣怎情劇期下 。來出裡宮冷從能才樣怎道知想很。催悲好，了宮冷就妃子太

)`･w･´(解分回下聽請

？他其或亦，”中山此在身緣隻，目麵真山廬識不“否是知不，清者觀旁迷者局當 。理真的變不古恒是這，舟覆能亦舟載能水

）六（緗迭

。音聲的漏滴壺銅到聽能隻，靜極得變時一遭周。惘迷是滿中眼，了住怔璣眀，話的說緗迭解理能沒佛仿

”。了心擔你讓，歉抱“：容笑的弱虛個一出露才璣眀，後次三了響漏滴在

”！事麼什做你為能又我，事麼什了到遇你道知想隻我“，量音了大加地主自由不緗迭，息氣的抑壓而腐陳種那中巷永於繞縈脫擺了為是像”！的些這說你聽是不，裡這來我“

”。人別沒內裡半近附這“：道說狀見夏孟。望了望處四朝，氣口了歎是隻，動觸的大太麼什有沒是像璣眀是但

”。吧坐合湊先們你，了子凳張三第有沒裡這“：下坐前床到走己自，邊桌在放子凳張一另來拖角牆從又，裡筐竹的損破邊旁在放繃繡的中手把璣眀”。好就那“

”。吧說你，了好“：下坐才這，旁身璣眀到搬子凳將，屋了進緗迭

。述講的她了始開才這，上關戶窗的開大將，身起次再璣眀”。的到吹風夜被會，裡那坐你，等等“

”。子太給嫁我將定決是於，任信的下陛到得了為父家。放外父家將要說言傳有至甚，了深更得變閡隔層這，後始開禁之書奇從自。忌猜下陛被裡暗裡明直一上際實，麗亮鮮光上麵表家明，後國立在，此如因正。點一近更係關的梧子公和直一家明實其，時定未下天年當在“

”？嗎見意的你過問沒中侍明那“：道問禁不緗迭。頓了頓璣眀，裡這到說

”。妃側的子太為作是隻也，去過嫁我此因。禮婚行舉有沒才，病患屢屢而症之足不因涵鄒年幾這為因是隻。近更係關下陛與但，臣功國開為同家明與家鄒。涵鄒兒女小的書尚鄒與意屬已早後皇，步一了錯算家明，道知才候時那我但。差太算不也，好太算不我對子太，宮東入嫁月五在我，之總“，伏起多更有在現比都氣語，時菜牌招的樓酒老個某紹介在經曾她至甚，情事的關無全完己自與著說在是像，靜平比無音聲的璣眀”。的易交去拿被會都早遲，意同否是管不，兒女的家明為作我且而，要重不見意的我“

”？撞莽此如上事之姻聯子太與在麼什為又，放外被能可己自道知能然既中侍，是可“

”。了望失他讓我，果結“，容笑的嘲自出露璣眀”。些近親子太與，日時些子太奉侍多能也，室正了不當使即我讓，去過塞我把忙忙匆匆，時門過能不，愈痊未尚她著趁才，係關的間之子太與姐小鄒了道知是正中侍，能可有許或“

”。了不當都臣忠個當想是真我。道婦守不我說地糊模隻，政乾人婦是不至甚，諫直言犯是不名罪，巷永到配發我把刻立是隻，我殺沒他後最……'始開妾臣從便，人多麼那殺想的真下陛‘道喊，法想和氣勇的來哪道知不我，話說沒他。恩開微稍人之罪獲此因些那對能不能他問，害一無而利百國家於對機神和書奇，當得用利要隻說，下跪接直我。賜賞麼什要我問，賞讚加大他讓，席宴備準力心儘竭我，宮東了來下陛後日幾。斬問後秋，罪死了定被禁之書奇因人批大一有又，初月七“：去下了說自顧自已璣眀，問提緗迭待不

”。吧過難很該應，遇遭的你到聽中侍明“：道說地訥訥能隻，話的慰安麼什出不想也，陳雜味五緗迭，切一的湧洶潮暗這完述講氣語的波無水死這著聽

”。吧女孝不個這我過有沒當就能可，我怪責來再沒也少至，了法想麼什沒該應，家明到連牽有沒現發來後但，天幾了怕害該應始開“

”……了棄拋地情感無毫樣一子棄成當你把就題問了出，易交去拿樣一品商成當你把就然突，麼什為可……跑處到城緇南在你讓意願，書奇觸接，字識書讀你讓意願們他？嗎的好挺你對，明開挺直一是不家明“，音聲了高提次再住不忍緗迭”！樣這能麼怎“

”……法辦有沒的真，法辦有沒都們我……的樣這是就情事時有可，樣這想不都們我，法辦有沒，緗小……人個這我過有沒來從上世當權，我了忘底底徹徹是就，法方理處的好最人罪的楣門辱有樣這我對，言而家明於對，了白明於終我後最。到等沒都麼什是還我可，通一我斥訓地衝衝氣怒，裡這到來會就爹阿天哪能可，想又我後之。息消有沒都家明，等又了等我可。家回接我把，我救會也們他，事麼什了做我管不，我疼麼那娘阿，我寵麼那爹阿，想也我“，動波了現出於終音聲的璣明，痕裂了現出麵假的持維前之佛仿”。的樣這是就情事可“

。氣生的女少活鮮個那裡憶記她近接最了有算總，上身璣眀的時此，到識意地奈無又過難邊，背的她著拍邊緗迭。了住抱她被經已就，去過走身起剛果結，她給遞想絹手出掏緗迭，了咽哽經已璣眀，時字個幾後最到講

。來出了吐便璣眀，間瞬的好放被盂痰在乎幾。盂痰的角牆過抓，緗迭開推地快飛狀見夏孟。聲嘔乾了出發，手了開鬆然突璣眀，久多哭緗迭著抱沒還

”？西東吃麼怎沒又天今“：道問，物吐嘔眼了看夏孟，後完吐她在

”。口胃有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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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喜是確的“：道說後刻片，脈診她為指手根三出伸，手右的璣眀住抓，來過應反刻立緗迭

”！啊巷永開離此因能可很姐小明，’貴子憑母‘說都？吧息消好個是這“：道問地心小緗迭，重凝色神人兩餘其內屋著看眼

”？掉理處來中郎找我要需不需“，道說地當了截直夏孟”。全保法無都子母至甚，子留母去能可更，貴子憑母起比，子妃的寵失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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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永在留直一且而，來下生子孩個這把會我“，道絕拒地定堅，角嘴抹了抹璣眀”。必不“

”！啊好很得過以可也子孩和你，走我跟果如！麼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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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期負辜不量儘我！了位到很得覺總

）七（緗迭

。頭儘了到走於終，亂動的人數無了及波場這，止廢名罪和令禁的書奇於關列係一起年二十央未自布宣，書詔了下子天，轉好見未後皇而然。人犯批一的斬問後秋處判被，罪獲書奇因前之免赦定決子天，福祈侶愛的沫以濡相給了為，重加情病氏華後皇，月九

。”亂之書奇“為稱其將，書史的世後

”！單簡麼那沒事這，道知不是們你“

。來起噓吹座鄰和始開，酒壺幾了喝子男年中名一，裡館酒家一的市西在

”。了鬼鬨裡宮子陣前是，恩開然突以所之下陛，說我同他！軍禁的宮闔閶守看是就，吧道知們你郎林羽！郎林羽的裡宮是可，婿女三的子侄五的公叔六的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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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活是的鬨回這，鬼死捉能隻監天欽？吧了懂不就你這“

”？分之活死有焉鬼“：眉皺了皺生書的酌獨上座雅邊一另

”。了見聽都宮闔閶全後最，西在時一，東在時一但，音聲有隻鬼那，鬼的樣這是就的鬨宮闔閶，間時段前“，道秘神作故，音聲了低壓子男年中”？嗎鬼活了鬨是就不那，靈了顯地此時此在然突卻，人大的現出地此時此在該不是隻，世於存現位某有是若“

。道屑不年青衫短”。吧們我唬嚇，鬼弄神裝在你是明分看我？他唬嚇能人大位哪有，尊之五九下陛“

”。了人大位那是然自？誰是能還。了淺識見是就這你，生後“

”？位哪？啊“

”。關無說之神鬼與，意轉心回下陛令才，君諫死以臣賢位數中朝是明分，知所我據“，道色正，子桌敲了敲柄扇的中手拿生書”。行慎言謹，行慎言謹，咳咳“

”……你事本有？的錯就知所我據，的對就知所你據麼什憑，子呆書這你“

”。吧了散緊趕，了禁宵快“：道說勸也，會了聽年青衫短。話的子男年中了斷打，聲鼓的咚咚來傳處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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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來進門敲矩矩規規是倒，時我找這來回一第，通神此如有你，姐夏孟“：笑笑地奈無些有緗迭。了麵裡在等經已夏孟，後房客到回

”。吧走就，了好備準“，點糕的裹包葉荷上手她過接，身起站夏孟”。的數禮講得是還，人的數禮講該於對“

”？嗎點黑再天等不“

”。解可通神的我，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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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敵是不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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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道的行前您耀照芒光的神芸願“：道候問儀禮州鬱照按她和然施施，訝驚不毫是像方對。來姬胡的眼碧發金名一出露，了開打測內從門料不。去走前門的璣眀向後頭點方對在，眼一夏孟了看緗迭”。我是“

”。路道的行前您耀照芒光的神芸願“：道禮回才這，刻片了惚恍緗迭讓，質氣的麗豔冶妖種某著帶仍姬胡，處暗處身又，裙布釵荊使即

”？吧到得做能該應你，緗小……泉耳虎回她帶後以你換，藥和物食拿我替，我顧照她托拜我天些這以所，事的泉耳虎道知她。了巷永來也事些一為因近最，友朋的識認宮東在我是，娑婆叫她“：道釋解璣眀的上床在倚。了開離她過繞地巧輕，笑一顏展姬胡

”？了行就不來進帶輩前夏孟和我？藥拿你幫她要還麼什為，外之物食拿她讓可“，道解不緗迭”。到得做是到得做“

”。證佐的嗣皇下誕巷永在我為成能就錄記些這，找查人之心有有是若後日但。疑起人有會不下當，士人關相的院醫太前目了通買經已我在現“，道說地靜冷璣眀”。錄記下留院醫太在了為“

”。把一賭定決姐小以所。孕懷夠能必未，症之足不有又涵鄒而“，道充補夏孟的屋進時何知不”。的育生子太為人女的別外以兒女家自到看想會不，勢強來向書尚鄒“

”……一萬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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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響影利不有會不，去出傳話些這但。了到做都情事的難麼這，了起不了太是真姐夏孟過不“，道歎感，話對的到聽午下了述轉單簡緗迭”。的神其乎神得傳都邊外連，了忙大上幫是“

”。配般挺也，鬼活成當被在現，市鬼在待年常我正反，響影利不於至“，靜平比無然仍氣語的夏孟，話的俗駭世驚此如著說怕哪”。難太算不也但，些難要人殺接直比是話傳“

”。了騰折瞎起一我和們你了屈委是隻“，緗迭向望地意歉些有又然突，腹小的己自著摸撫璣眀”。靜動的大多出弄能看看，命條這了拚如不還那，死等巷永在是隻也，做不都事麼什算就今如我正反。的王君的來未為成子孩個這讓力努會我，之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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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明的擇選多更有生人的子女讓會位是定一那，主君名一了養培功成你果如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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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來帶娘姑緗迭是“

”。望探來人沒可們她，友朋的圍周給留我，吧著放先。了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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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釋解緗迭同地單簡夏孟”。飾掩姐小為能還，去出傳事此將會不僅不，巷永在閉幽身終本基且而，人憐可是都們她，了過查都我“

。帶臍的兒嬰了斷割，刀小葉柳的帶攜身隨用自親也她回這是於，生接女婦為經曾緗迭，時術醫習學篳孤獨同前之

”？嗎好還子孩“：道問，眼開睜地弱虛璣眀，中聲哭的亮洪在

”。好很子孩“

”？孩女是還，孩男是“

”。孩女的康健個是“：道說緗迭，後刻片豫猶

”！的泉耳虎回娑婆和女母們你帶以可是還我“：道充補又緊趕緗迭。見易而顯落失的上臉，默沉了入陷時一璣眀

”。她抱抱我讓先，吧想想再我“

”？樣怎，吧環斐藺叫就她那，輩字’斐‘的’然斐采文‘是輩一下氏藺。了字名的她過想就早我？嗎道知“：意笑絲一了出露於終的璣眀，後嬰女的中褓繈過接

”。的俗舊規陳切一定否能定一她，’不‘著含又，’非‘著含又“

”！呢層這到想沒還初當我，啊是真還“

”。的你係聯姐夏孟讓會我，候時的忙幫你要需到等，做要情事的要重更有泉耳虎在你，了們我管用不先後之你緗小。了好想我“：道說地真認，頭起抬璣眀，後去睡地靜安乳初了喝嬰女在

”。的好“：頭點了點得隻她，聲門敲的者望探了來傳外屋，麼什問想還本原緗迭

。焉荻了找去便後息休作稍，泉耳虎到回娑婆著帶緗迭，後月個三

”？代後的新有擁法無也再人個一咒詛能，術巫麼什有沒有“

”。力能的育生去失將也己自人的咒詛下，說麵裡且而，靠可必未載記份那，載記的樣這有是過不，過試沒我“：眉蹙微微焉荻

”。意願我“

”。發頭如比，行才分部一體身的方對到拿且並，字八辰生的方對有要還“，頭搖緩緩焉荻”，啊行不也那“

”？嗎子太咒詛想是“

。偶布的針花繡著紮個著拿上手，來進了走娑婆到看正，頭轉聲聞人二

”。份一我算，有都麵裡字八辰生，發頭，字名“

！啊衝環斐！兒女的璣明是來原王國

！衝

）八（緗迭

。了大要還璣眀的到見次一第緗迭比經已她，時環斐藺到遇次再

。了允應子天，作工幀裝的籍書與參人批一出抽裡巷永從要出提，書獻京入願自緗迭，領首的泉耳虎為作。》集府策山玉《修編，書奇的佚散羅搜定決上今，誤錯的裡亂之書奇在帝先補彌了為：由理的理合情合全完了有她，巷永入進能才負背夏孟要需再不也緗迭而

。璣眀的隔兩死生經已及以，環斐藺的年七十別闊是的她接迎，時屋小間那的巷永到回新重是隻

”。吧問就的問想麼什有“：道口開，光目的尋探女少前眼著看，內室到回緗迭，後塚墳的矮低那外屋完拜祭在

”？的交結才此因也位兩，存保您給交書奇批一將曾母家前之，說聽我“

”？吧說直沒也她，情事的書奇和我於對。人害西東些這用利到想沒來從卻，書奇多麼那了看，明聰麼那她“，道歎輕，人故的日昔了起想，女少的強倔神眼著看緗迭”。尋難己知，得易書奇惜可，錯不“

”。力助的任信件條無以可我為成會人恩位這，了到候時等。生接她給自親裡巷永在是更，助幫多諸她給經曾，人恩的眸碧發銀、’緗迭‘叫名位有泉耳虎州鬱在她，說我同還她，外之此除。瞞隱直一才以所，心之矜驕起後相真知得我怕害是前之說，歉道我和且並，我了訴告世身的我將才，重病她前年兩到直“，氣口了吸微微，裡這到說環斐藺”。說願不都誰是親父我連至甚她時那……問疑有免難中心但，字習書讀歡喜然雖我。習學心用我囑叮，來下寫默都本書的得記己自把是隻天每，事多太說我和沒實確母家前之“

”。話的意願你要隻——去下活份身假個一你給再，裡這開離你帶以可我，手人的適合找間民和巷永在正廷朝，幀裝》集府策山玉《給了為在現“，臉的緗迭了亮照，紗窗的上補心細被又，損破處幾有過穿地斜斜光陽的得難巷永”。我了變改也她明明，遜謙麼那是還她……啊人恩成當我把隻“

”。助相輩前謝多“：處暗於處仍環斐藺

”。心甘不你“：法想的實真女少了懂讀易輕者長年

”。老到活地安安平平我望希是，望願一唯的她，說前終臨母家，的給輩前和母家是命的我“

”？嗎道知不都你，些這。果成的堂令是還的用分部一大很，》集府策山玉《的訂編台蘭讓子天今如。了書奇類各救搶羅搜，量力的氏明助借經已堂令，候時的書奇毀焚處到在還帝先在早？嗎的己自是隻都命的人個每，過說你和沒都她道難？哦“

。唇嘴的己自了住咬地猛，丁補的上紗窗眼了掃又，麼什說想環斐藺”……可“

”。說再了楚清想，話談的們我到聽能人個三第有沒，急著不“

”。眾服能可不，有沒都份身的主公連我“：次幾了吸呼深環斐藺

”。你給意願人有，話的意願你果如“

”？物此來取處何從輩前“：抖顫微微手雙，次幾了看新重地信置可不又，了完看速快後過接環斐藺，折奏是像樣模看，函書封一出拿中袖從緗迭

”。意注會人沒本幾個少，子折多太了不看，恙抱今如子天。的拿友舊個一“

”……我讓……我讓能真又，育生中巷永在能可母家示暗，減增的材藥巷永的錄記裡冊書過通是隻子折這。理不之置我和母家對年多麼那會不然不，子棄為母家視已早，首之閥門為身氏明“：訝驚的中音聲著抑壓力努環斐藺

”。輸會必未們我，缺缺致興位皇對，爺王散閒的月弄風吟個當想隻王朔的出庶，子傻個是就生天王豐的出嫡，裡叔叔位兩的爭競你與，了說再？嗎肋軟和柄把是更不，見不而視脈血子天的下誕兒女的己自對現發人被卻，相之國一為升晉中侍朝前從德明，說度角個換“

”？嗎閥門付對，氏明付對我幫能真？麼什是又機動？嗎景背麼什有人這“，”幸寧史令台蘭“的名署向指，帝女位數古上和泉耳虎的及提意無意有，中話套排鋪的揚頌尾結折奏眼了掃又環斐藺”……是可“

”？嗎是不，乾著對氏明和子膽有是就，書上敢然既他，是的要重“，迫不容從然仍緗迭”。明聰上得算還該應，獻貢些有中纂編》集府策山玉《在，感好有頗書奇對，第及士進名三第甲二以歲八十，景背閥門有沒，人邑梓懷州冉，幸寧“

”。基登“，詞個那出說地定堅量音的常正用才，刻片了停又後最，小越來越音聲環斐藺”……我勸起一幸寧個這連了為要是，我看來日今輩前，以所“

”。項選個一第你了給也我“

”。個二第選我“

”。量力的戒冬忍有擁以可你，此如然既“，上心掌在放，指戒的上手下褪緗迭”，好“

”。用作督監起力權俗世對而，外之力權俗世於立獨須必它，的係關的神芸與人凡說至甚，界異的書奇生產與杳及涉戒冬忍“，頭搖了搖地定堅環斐藺”。行不“

”？瓶花或儡傀的無可有可個一為成，縱操幸寧的頭來麼什道知不個這被者或，閥門被怕不就你？少多有能力權的握掌能你得覺又你，主公小“

”。瓶鐵的袋腦們他破砸能候時鍵關，睹無視熟時平們他是我，道知們他讓會早遲我，瓶花成當我把真人別果如“，道充補，頓了頓環斐藺”。’道‘的行要己自有我，樣一也擇選的我那，泉耳虎去擇選有沒母家然既“

”。吧始開天明們我，了麼什要想你道知我，的好。了人錯看是不是心擔會才我，了走拿真是要你，來回說話。子孩的生接手親我是，子孩的璣眀是然果你“：上戴指戒把新重，了笑緗迭

”？嗎了走就這輩前“：住藏有沒訝驚的回這環斐藺

”。題問個一你答回再以可我，吧好“，了笑緗迭”？嗎多夠不還，的說你和天今我？哦“

”？麼什是的要想輩前，麼那，物何為求所我知已輩前“：重鄭情神環斐藺

”。些一好美得變微稍能也，界世的廣寬個那望希，我的在現而。界世的多得惡醜酷殘也，多得廣寬實真個有外源桃在，道知才我來後，方地的源桃外世如宛個在生出我“，道悠悠，向方的塚墳璣眀向望緗迭”……啊的要想我“

。人二了亮照時同，斜傾次再光陽

了大麼這都子孩璣明眼轉

！衝！的輸服會不們子女些那過不，受難人讓得惡醜得覺真，界世俗世看再，泉耳虎了慣看。吧了伏起宕跌加更會事故的來下接！現出度首相寧了路之生人的己自出邁要也環斐小嗚嗚嗚了世去經已璣明而，領首了上當經已緗迭眼轉一，啊快好得過間時

）虛心（多更轉下等

組劇進塞硬子兒親己自把覺感（了現出相寧哈哈哈啊

）一（環斐藺

。儡傀的布擺人受是隻，略大才宏的她有沒我，稱則人分部一另；晨司雞牝圖妄，力量自不樣一她和我，稱人分部一，派兩了成分樣同們者對反。頭風出好樣那她像不我是，由理的人分部一另；武神明英樣同她和我是，由理的人分部一，中者持支在，是的趣有。論並提相帝女的遠遙位一的載記中書奇和我將歡喜都，者對反和者持支的我，來年多很

。你，如比再，客來的泉耳虎如比又，撰修的館史如比，生人的我過述講次幾好人撥幾好和經已，候時的著活還我在僅僅可。塚墳有沒至甚，碑墓有沒僅不，嶺萋於骨埋份身的民庶中宮闔閶以將我那，囑遺的我循遵夠能者任繼的我果如。年千續持是更議爭的她於關而，字文了下留人後被是還上碑字無座那，逝流的間時著隨但。說評人後由任非是過功讓，碑字無座一的前墓是，聞軼的後最下留帝女位那，知所我據過不，多很算不解了的我，書奇於對

。文公麼什閱批法無更，樂娛的別麼什有沒也我，上之榻病這在竟畢。次一說再意樂是還我那，聽意願你然既，之總但，憶記少多存留能還子腦的死僵將即到朽老我道知不更，趣興感否是叨絮的人老個一對你道知不，圖意的樣怎著有你道知不我的在現。分部的寫想聽想們他下寫和到聽會隻都人些這定確我但，容內的樣同是的講我次每定確不我

。了話正入進該在現，長太經已白場開

。確正全完不這但，”柔雌於安而，強雄知深“是釋解的它對般一，說我同她。”雌其守，雄其知“的裡》經德道《是，的次多最複重她而。讀誦我教本書的得記她寫默會親母，時年少和年童的我在

”。切一這變改去量力有到直，去下耐忍地韌堅要，’雌其守‘要們我但。裡這在才在現你和娘阿，抑壓的平公不這為因。位地的抑壓被於處終始子女來年千幾為因是更時同，苦痛的然自等育生耐忍要就來生子女為因是能可這，質氣的耐忍韌堅有具更子女說如不，和柔起比，了通想慢慢才我來後，的柔是就的女，的強是就的男麼什為得覺總，話句這懂不也初當娘阿，環小“

。忍能很的真娘阿，到識意約隱才我，世身的我了說我和，前世去娘阿在來後。人男到不看巷永在我竟畢，別差的女男白明不我為因，話的說娘阿白明太不我的時那實其

。皇父的麵謀未素前之我是也，帝先了到見於終上禮典在，巷永了出搬，主公為封冊式正被我，天三了過又。親認血滴我與要說，樣血的我集采來醫太有，後天七十的頭碰我與她在。我了到找輩前緗迭，時之烈愈演愈爭之王豐與王朔，重病帝先在，知所你如

。知而得不我但，少不了轉好情病，舞鼓欣歡而嗣後的一唯己自與為因他，法說的官史來後照按。醒提人旁要需都，話麵場句幾的我慰寬連，身起不站便扶攙人無得弱孱會竟，子男的量力有最該本下天全這何為那，力強著味意就性雄如假，疑懷在至甚我。望失和靜平的限無有隻果結，訴哭地下俱淚聲是或，訴控地齒切牙咬會時認相皇父與我為以曾我，時世身己自知得剛在

。處之別特麼什沒也像好，些挑高要人旁比了除，服禮的員官品四從著穿他。幸寧的郎外員部禮為拔提被而因，我現發裡冊書從了到見樣同我，上禮典次那在

。了來上找己自他，殿宮的慣習住沒還了到回我，上晚天那了到果結

”。環主公見拜，幸寧州冉“：門家報自然施施是倒方對，上柄劍在放手把刻立輩前夏孟，時起響聲門叩當

”。器武帶沒某寧認確，身搜某寧為人差以可下殿，慮顧有若“：道充補又他，刻一下。趣興點了起微稍我讓，紹介我自的職官上加沒句這

”。人的我過得打能可不你，吧來進接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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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環斐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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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幸“：手拱了拱她對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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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一的說所我對前之幸寧和都，外相右任接暄明舅小的我，子兒的他讓了除，件條它其而，基登我勸是思意的含包終最，話氣客的皇堂冕冠通一了說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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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環斐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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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兩大她比隻也人男個這使即，為所義名的她借地度大良善人男個一是這，信相易容更地然當所理們他，事些這做能人女的歲十二個一者或，族蠻的遠遙信相起比竟畢。詞謙的相左的為有輕年、門寒身出位這是隻這得覺都人有所但，我和泉耳虎於功歸業事項這將直一幸寧然雖。感好的幸寧對眾民了加增大大也，播傳的識知說者或，籍書了速加然自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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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些某於勝遠至甚，方地的賤低何任有沒公諸的裡這和我你起比們他，裡眼某寧在，恥可起一在們他和得覺不我，人友和人戀的我有中坊平安“：道答回接直他，官百的朝上候等院漏待著當。諷嘲言出者隨追的氏鄒被而因，朝上來趕接直坊平安的居聚優倡從次一又幸寧，七初月四晨清年二十四央未

”。動所為不幸，然嘩人眾“，來下了記官史的場在被門專還事件這於至以，俗駭世驚麼多有是言所幸寧見想以可過不，場現在不並我時當

。些一多還者後能可，半參名惡與名美過不——相左的實無名有，氣運憑全個是隻再不裡眼人眾在他讓，少不了漲氣名的他讓都，事些這出做因原麼什於出他管不，認承不得不但，趣興多太沒活生人個的他對我。華京震名，馬縱街長者代絕華風為最杳全至甚，緇南全說者或，坊平安全說據著載便他，巳上年次，案答了出給地行力體身又幸寧。人戀個幾有底到至甚，人戀的他是誰底到中坊平安測猜向轉論議的來後是於

。些在自要事往的己自憶回比總卦八的人別聊，了說再。我是不而，幸寧是會的多最得論議被，場立和因原麼什於出是管不，代時的我起談要隻世後在，象想以可乎幾我？事的關相他與多太了說是不是我

”。了他上歡喜會你心擔要真還我，厭兩看相們你道知也，人為的幸寧和你道知我是不要“：道信回輩前緗迭果結。句幾幸寧了提多覺不知不裡事瑣和務公寫在，外以輩前緗迭了謝感並度程及普的字活了報彙了除，寫可事無都我，裡信的泉耳虎給寄在連就。事的起不了麼什做法辦沒說者或，事的起不了麼什做沒也實確己自我年那為因也，麵方一另

”？信通域西和在下陛“：來進了走地擺擺搖搖王朔的氣酒身滿。了開打被然忽門的房書禦，答作麼怎道知不正，得不笑哭我，後信封這完看

”。心關叔皇謝多“：否可置不我

”。啊樣那域西像得活生要不可下陛，道正是才和調陽陰間世。邊一到踢子男把，活生同共子女與隻，道邪了中子女些有域西，聞聽孤“：道說子桌著撐手雙，麵對案書的我到來王朔

。上頭的王朔到砸它把夠能不能，該應不應著衡權，瓶花的邊旁向望得由不光目的我，了上臉我到噴都乎幾氣酒，點了探前往又子身的他，罷說

”。了來帶經已官下，書的找官下命下陛“：道說氣語的靜平遠永佛仿用，見看沒都麼什是像她。輩前夏孟的扮打官女是者來，外門向望時同我和王朔，起響次再聲門敲

”。下陛導教來再日改孤“，句一了噥咕隻後最，了住止又神眼的冷冰輩前夏孟到看但，道斥嗬身轉地怒憤王朔”！人麼什是你“

”？嗎事此預乾我要需“：道說，上桌在放書本幾的找要沒本根我將，前上走輩前夏孟。上背椅了到浸衫衣過透經已汗冷時此，著靠後向量儘才方背脊的己自到意注才我，後開離王朔在

”。的意留會我。因原和機時的當恰個有要總但，段手的輩前信相我“：道氣歎地奈無些有我，為所作所的經曾她起想

”。的邊身下陛在守會我間時段這，心放下陛請“

”。輩前謝多“：道說地重鄭，動感下心我，發鬢的白斑經已她著望

”。的到送快儘下況情的預乾被不在法辦想會我，我給交接直，信的泉耳虎給寄要需有果如，有還“

”。呢疼頭在還時暫我，麼什寫要信回封這是可“，笑笑地憊疲些有，穴陽太揉了揉我”，了心費輩前“

。泉耳虎是然顯標目的他，白明我但，名地和名書串一了列羅他。機神和書奇的下天於佚散集搜續繼能室皇望希，書上次再便幸寧，久多疼頭能沒我

！衝之總，了正發得邪是還邪發得正說該知不，人奇是真也幸寧。了易容不太環斐，啊苦辛好都權掌、活生方地的主為人男、人男有在，唉

。下天領統天則武像，法寫稱人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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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部這，論評謝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