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水坐在飛往京城的私人飛機上，舷窗外的雲層如同被撕碎的棉絮。
他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金屬的冷意刺得指尖發麻。
機艙內的屏幕裡循環播放著薑漁在荷花獎上的獨舞錄像。
屏幕中的她輕盈如蝶，每一個旋轉都帶著決絕的美感。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南城火鍋店裡，薑漁與韓野肆意大笑的模樣。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鮮活。
“周旭白。”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根毒刺。
落地後，江易水直奔江家老宅的檔案室。
密碼鎖開啟的瞬間，塵封的檀香混著黴味鋪麵而來。
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閉合，江易水在檔案室裡不斷翻找著。
泛黃紙頁上的鋼筆墨水已經暈染，但「周旭白」三個字仍像銀針紮進瞳孔般刺眼。
十七歲，南城一中，溺水身亡。
事故調查報告顯示刹車線被人為剪斷，而肇事司機至今未歸案。
江易水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份調查報告的簽署人，赫然是他父親的名字。
手機震動，助理發來一段錄音。
「江董，那小子的事處理乾淨了，南城那邊也打點好了，不會再有人知道少爺的身份……」
錄音中的聲音蒼老而冷漠，是他父親最信任的秘書。
江易水的西裝擦過檔案架，一遝泛黃的照片雪花般飄落。
十七歲周旭白在舊校運會的領獎台上，接過薑漁側身遞來的礦泉水。
少年腕間的紅繩在陽光下灼灼如火。
江易水的手顫抖著，紙張簌簌落地。
原來薑漁的噩夢，竟是他江家親手鑄就的。
“硯之哥……”
江易水猛然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僅一眼，江易水就分辨出站在他眼前的是許明薇。
“你怎麼在這裡？”
語氣裡，有江易水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冷漠。
“我聽你助理說你在這。我來跟你告別。”
“硯之哥，你把她當做我的替身，但你愛上了她。她把你也當做替身，但是她卻一點也不愛你。這會不會是你的報應。”
“在精神病院的某一天早晨，我發現，我好像也沒那麼愛你，我也不愛你了硯之哥。”
許明薇苦笑著，聲音低低的。
“我要回香港了。再見，硯之哥。”
許明薇說告別的語氣突然上揚，似是終於放下了什麼，而後決然地離開了。
獨自留下的江易水跌坐在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
揚起的灰塵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升騰，像溺斃在蜂蜜裡的金魚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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