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黃昏，慕朝急匆匆趕到病房時，正碰到麵色凝重的醫生從裡麵出來。他連禮貌都顧不上了，向病房門口的士兵表明身份後就急急的進去了。
慕允星剛換過繃帶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慕朝心驚膽戰走過去，看到舊的帶血的繃帶就在床邊垃圾桶裡，紅得刺眼。
“慕允星……”慕朝的眼睛也紅了，輕輕喊他名字，慕允星轉過頭來，麵露驚喜，撐著床板就要起來，又牽扯到傷口，呲牙咧嘴喊了聲“哥。”
慕朝不讓他起來，慢慢扶著他躺回去。“你不要亂動……都傷在哪裡了？”他頓了好久才把哽咽聲咽下去，讓一句話好好吐出來。
“我沒事。”慕允星衝慕朝露了個笑容，他臉上還貼著紗布，頭發亂糟糟的，又脫去了軍裝，披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整個人仿佛在示弱一樣。
“他們說你在廠房裡被炸彈炸了，還受了刀傷……我擔心死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慕朝一顆惶惶不安的心胡亂跳著，哽咽聲到底藏不住了。
慕允星一邊為他的哽咽竊喜，一邊覺得自己騙他真不是個東西，最後隻小聲說：“他們以訛傳訛呢，就是個小手雷，根本沒炸到我，刀也是短刀，沒事的。”
慕朝心裡很亂，怔然幫他理著頭發，將濕漉漉的劉海撥開，露出光潔的額頭來。
慕允星劍眉星目，一雙眸子發亮，明明是俊俏的模樣，可慕朝就是覺得他現在貼著紗布的樣子可憐巴巴的。
可憐巴巴的慕允星說，“哥，我臉上也受傷了，我要是破相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慕朝把手收回來，眼圈還是紅著的，“你說的什麼傻話。”
慕允星又笑起來，小虎牙看起來討好一樣：“那你不生我氣了好不好。”
“我生你什麼氣。”慕朝語氣淡淡的，湊過去看他腰間纏繞的繃帶，別扭著心疼。
慕允星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昨天送你禮物，你都不理我，你肯定是生氣了。”
慕朝幫他擦著額角的汗，到底沒再生出氣來，隻說：“你送我禮物，乾什麼讓別人選。”
慕允星這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恍然大悟間又蹬鼻子上臉了：“哥你吃醋啦。”
慕朝瞪他，剛把淚意憋回去的眼睛實在沒什麼威懾力，看在慕允星眼裡就成了欲說還休的勾引。
慕允星輕咳了一聲，喊慕朝：“哥，你把床簾拉上。”
慕朝照做，慕允星的病床靠牆，拉上簾子以後就從病房裡分割出一個單獨的小空間，把火燒的夕陽隔絕在外。“你要睡覺嗎？要不要換個枕頭？”
慕允星當然不想睡覺，連忙找理由阻止他，“我不睡，那個，哥，你給我換個繃帶吧。”
“怎麼又換？”慕朝疑惑看過去，繃帶仍然潔白，半點血色沒透出來。
慕允星隨口騙人：“那個醫生給我綁得太緊了，勒得我不舒服。”
慕朝最好騙了，立刻去桌上取了新的繃帶，他不敢用剪刀，隻能用手一點點輕輕揭開，再從慕允星身下一點點扯出來，這樣扯了四五圈，慕朝終於看見那道口子。
慕允星下手時一點也沒客氣，用了八分力氣，口子又深又猙獰，橫亙在小腹上，看著就疼。慕朝的呼吸帶著抖，手指躊躇著不敢碰了。
慕允星後悔了，他不想讓慕朝看這麼血腥：“哥你別看了…要不還是叫醫生來換吧。”
慕朝深吸一口氣，顫聲說，“沒事，我輕一點。”
他動作真的很輕，一點也沒碰到傷口，手指帶著點涼意在慕允星身上若即若離， 撓得慕允星心癢癢。
慕朝給他換好繃帶，又給他重新擺了擺枕頭，讓他躺得更舒服些。
他不喜歡束頭發，來之前剛剛洗過，這會仍然散著，慕允星聞到一股清新的山茶香。
“哥……”慕允星呢喃。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慕朝關注他的一舉一動，風吹草動都要緊張。
“你摸摸我……”慕允星知道自己在耍流氓，難得的不好意思，聲音沒什麼底氣，聽在慕朝耳朵裡就成了虛弱。
他會錯了意，以為慕允星傷口不舒服，手卻不敢往上放，緊張著問他：“怎麼了？要不要喊醫生來？”
慕允星想別開眼睛，卻又忍不住盯著他，不肯放過一絲表情。“不是傷口，哥，你摸摸我，我那兒…我難受。”
慕朝懂了，臉色不知道該紅還是白，剛才的緊張一下子變了味，“你怎麼，你怎麼還想著那種事！”
慕允星求他：“哥，你摸摸我吧，我硬得難受，哥……”
慕朝臉上爬了層薄紅，轉身就走。
慕允星慌了，假可憐變成了真可憐：“哥你別走！我錯了！”
卻聽得“哢嚓”一聲，慕朝又鑽進簾子了，按著他讓他躺回去，臉色紅得像方才掀起簾子時透過來的夕陽光。“你好好躺著，別亂動。”
慕允星嚇死了，這會反應過來他是去鎖門，捂著傷口躺回去，不敢再瞎鬨了。
慕朝卻低垂著眼，伸手輕輕按住了。
慕允星低低“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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