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抵過天降
我叫蘇硯，回國那天，落地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我當時的心情。
我去國外做交換生半年，我的竹馬，淩澈，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準確地說，他是我撿來的。十歲那年，他在我家門口的台階上縮成一團，漂亮得像個瓷娃娃，卻渾身是傷，眼神空洞。我把他帶回了家，從此，淩澈就成了我的小跟班，我的專屬騎士，我一個人的“阿澈”。
他對外人有多清冷倨傲，對我，就有多溫順依賴。我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我開玩笑讓他學小狗叫，他會麵無表情地看著我，然後輕輕“汪”一聲，逗得我前仰後合。
可這半年，他變了。視頻通話越來越少，語氣也越來越敷衍。
我最好的朋友，樂團裡的大提琴手林菲菲，在電話裡欲言又止：“硯硯，你還是快回來吧，你家那隻忠犬，好像快要被人牽走了。”
我當即買了最早一班的機票。
一進家門，我就看到了那個“別人”。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衣裙，長相清秀，眼神怯怯的女孩，正站在淩澈身邊。而淩澈，我那個有嚴重潔癖、從不讓外人靠近三尺之內的淩澈，竟然任由她站得那麼近。
客廳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放下行李箱，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淩澈的身體瞬間僵住，他猛地回頭，看到我時，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我看不懂的情緒——恐慌，無措，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硯硯。”他啞著嗓子叫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沒理他，目光轉向那個女孩。
她似乎被我的氣場嚇到了，往淩澈身後縮了縮，才小聲開口：“你、你好，我叫溫阮阮。”
我挑了挑眉，還沒說話，她身子一矮，竟然想從我腳邊擠過去拿我的行李箱，“蘇小姐，你一路辛苦了，我幫你拿……”
我側身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你是誰？”我問，聲音不大，但足夠冷。
“我……”她咬著下唇，眼眶迅速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跟淩澈鬨脾氣的時候，他最受不了我這樣。
可我不是淩澈。
我看向他，語氣裡帶上了質問：“淩澈，她是誰？”
淩澈的嘴唇動了動，還沒發出聲音，那個叫溫阮阮的女孩卻忽然鼓起勇氣，一步擋在了淩澈身前，仰頭看著我，滿眼都是控訴：“蘇小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咄咄逼人？阿澈他……”
“阿澈”兩個字像根針，狠狠紮進我心裡。
這是我叫他的專屬稱呼。
我氣笑了，環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音節。
“嗯？”
溫阮阮的臉瞬間白了。她可能沒見過隻用一個字就能把壓迫感拉滿的人。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淩澈動了。
他伸出手，動作甚至有些粗魯地，一把將擋在他身前的溫阮阮扒拉到一邊。然後，他快步走到我麵前，微微低下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寫滿了討好和緊張。
“汪。”
他輕輕地叫了一聲。
這是我們之間獨有的暗號。代表著他無條件的投降和服從。
溫阮阮呆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她大概以為自己上演了一出“柔弱小白花勇敢守護男主”的戲碼，卻沒想到，在我和淩澈之間，她連個當背景板的資格都沒有。
我心裡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
我伸出手，捏了捏淩澈的臉頰，像在安撫一隻做錯事的大型犬：“這半年，長本事了？”
淩澈任我捏著，聲音又低又啞：“沒有。硯硯，你回來了，我很高興。”
我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青白交加的溫阮阮，故意問：“那她呢？不介紹一下？”
淩澈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冷得像冰：“不重要的人。”
溫阮阮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捂著嘴跑了出去。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我，完勝。
但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後來我才知道，溫阮阮是淩澈爺爺的救命恩人。
淩爺爺有輕微的阿爾茲海默症，有次出門散步走丟了，是溫阮阮把他送回來的。淩家為了報答她，給了她一大筆錢，她沒要，隻說自己是勤工儉學的學生，希望能有個穩定的工作。
於是，她就成了我家附近一家網紅奶茶店的店員。
而那家店，是我和淩澈以前最常去的地方。
“硯硯，你別誤會，”淩澈笨拙地解釋著，“我跟她真的沒什麼。爺爺年紀大了，覺得虧欠她，我……”
“所以你就讓她登堂入室，讓她叫你‘阿澈’？”我打斷他，心裡還是有氣。
淩澈急了，抓住我的手：“我糾正過，她不聽。我今天本來是要跟她說清楚，以後不要再來家裡的，結果你就回來了。”
他的手心很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軟了下來。畢竟，這是我的淩澈，是我養了這麼多年的狗。就算偶爾被外麵的野花迷了眼，鏈子也還牢牢攥在我手裡。
“行了，”我抽出手，“下不為例。”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我拉著淩澈去那家奶茶店。我想用行動宣示主權，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淩澈身邊唯一的女主角。
冤家路窄，給我們點單的，正是溫阮阮。
她穿著店員的製服，頭發紮成馬尾，看到我們時，眼睛又紅了。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請問……要喝點什麼？”
我點了兩杯我常喝的“盛夏光年”，特意囑咐：“一杯正常冰，一杯去冰，都不要放堅果碎，我朋友過敏。”
我指的“朋友”，當然是淩澈。他堅果過敏，嚴重時會呼吸困難。
溫阮阮點了點頭，全程沒敢看我們。
然而，等我們拿到奶茶，淩澈剛喝一口，就皺起了眉。
“怎麼了？”我問。
他把奶茶遞給我，我嘗了一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裡麵加了滿滿的堅果碎。
我端著兩杯奶茶，走到吧台，“砰”地一聲放下。
“溫阮阮。”
溫阮阮嚇得一哆嗦，抬起頭，眼裡蓄滿了淚水：“蘇、蘇小姐……”
“我剛才是不是特意囑咐過，不要放堅果碎？”我的聲音冷得能結冰，“你是故意的，還是耳朵不好使？”
她旁邊的另一個店員，一個看起來咋咋呼呼的短發女孩，立刻站了出來，護在她身前：“你這人怎麼回事啊！阮阮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今天身體不舒服，忙中出錯很正常吧？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有錢了不起啊！”
這個女孩我後來知道，叫張莉，是溫阮阮的死黨兼頭號“炮仗”。
溫阮阮拉了拉她的衣角，哭得梨花帶雨：“莉莉，你別說了……是我的錯，對不起，蘇小姐，我馬上給您重做。”
這出“苦情戲”演得真不錯。周圍的客人已經開始對我們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仗勢欺人的富家女”和“可憐無辜的打工妹”的劇情腦補。
我冷笑一聲：“忙中出錯？我第一次點單，你做錯了。我原諒你，讓你重做，結果第二杯，你還是做錯了。現在這是第三杯，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連續三次‘忙中出錯’，都精準地往我朋友過敏的奶茶裡加料的？”
是的，在我發現第一杯有問題後，我給了她兩次機會。
結果，每一次，都一樣。
溫阮阮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她沒想到我這麼有耐心，陪她演了三輪。
張莉還想說什麼，被我一個眼神堵了回去：“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投訴你，理由是‘夥同同事蓄意傷害顧客’。”
就在這時，店長聞聲趕來。
“怎麼回事？”
我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堅果過敏”的嚴重性。
店長一聽，臉都綠了。食品安全是餐飲業的紅線，尤其是過敏原這種可能致命的問題。他立刻調取了監控，事實清清楚楚，我每次點單都明確提出了要求。
“溫阮阮！”店長怒不可遏，“你這個月獎金全扣！再寫一份深刻檢討！如果這位先生真的出了什麼事，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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