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沈聿白
世上存在死而複生這種事嗎？
沈聿白以前不相信，但現在他看著屋裡麻將桌主位的女人，卻有些懷疑。
女人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白皙的指間夾著一支香煙，動作分明慵懶，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睥睨眾生的高貴。
重點是，這張臉竟然跟他車禍死去五年的女友林疏月，一模一樣！
沈聿白怔怔的望著。
也許是視線太過灼熱，她看向沈聿白，微微揚眉。
“誰的人？站半天了，還不領進來？”
她那一口京腔，讓沈聿白渾身一震。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個聲音。
在林疏月死後的五年裡，他無數次聽著這道聲音流淚、失眠。
可她怎麼能不認識他？
沈聿白的腳步像是黏在門口的地磚上，一步都邁不動。
直到好友溫心暖過來拉他：“聿白，到了怎麼不進來，站這兒多冷啊！”
沈聿白臉都僵了，笑不出一點兒：“心暖，她是？”
“誰？”溫心暖慢半拍反應過來，“你說剛剛說話那個？”
“她叫林疏月，我們一個大院兒的，前幾年才從國外回來，一直沒帶你見過。”
林疏月……
同樣的麵容，同樣的聲音，同樣的名字……世界上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沈聿白忍不住又看過去。
“疏月，你這都胡第幾把了，給我們留點煙錢行不行。”
麻將桌上突然響起了一聲哀嚎。
隻見林疏月笑著重新點了支煙，站起了身：“誰稀罕你們那三瓜兩棗，自己留著吧。我出去打個電話。”
然後，她便朝沈聿白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然後，擦肩而過。
沈聿白幾乎是一瞬間掙脫了溫心暖的手，轉身追了出去。
“誒！沈聿白！”
溫心暖試圖阻止的聲音在背後響著，沈聿白眼裡卻隻有林疏月的身影，根本不想回頭。
雪夜裡，連廊被昏黃的燈照得通明。
遠處，林疏月就站在屋簷下打著電話，嘴角勾笑。
看到沈聿白的那刻，她便將指間的煙撚滅了。
看著這一幕，沈聿白倏地想起了以前，林疏月也是這樣。
她煙癮不大，少有的幾次被他瞧見，都會第一時間滅掉。
她會對沈聿白說：“吸二手煙不好，我要為你的身體著想。”
然後和沈聿白交換一個帶著煙草香的吻。
而此刻，沈聿白看著眼前已經掛斷電話的林疏月，輕輕喊了聲：“林疏月。”
她朝他看來。
對視了好久，才邁步走向沈聿白。
然後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找我？”
她溫柔又禮貌，和沈聿白記憶裡那個黏人又有點兒戀愛腦的林疏月一點兒都不像。
沈聿白攥了攥手：“我叫沈聿白，我們……能認識一下嗎？”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的林疏月。
但沈聿白就是莫名的想要靠近她。
緊張的呼吸間，熱氣化成的白霧彌漫，他有點看不清林疏月的神情。
卻好像聽到了她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她就越過我掀開門簾，朝屋裡喊了一句——
“溫心暖，管好你的人。”
在北京城裡待了十幾年，沈聿白很快聽出了林疏月話裡的玩味和警告。
屋裡原本做其他事的人也都停了下來，看向沈聿白。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被打了一巴掌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別亂說，聿白是我朋友。”
溫心暖走到沈聿白身邊，替他解圍：“介紹一下，沈聿白，‘銀業’律所的金牌律師，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他。”
然而，沒有人說話。
直到林疏月屈指敲了敲麻將桌：“心暖的話沒聽見，都啞巴了？”
“聽見了聽見了！疏月姐，你拿衣服要乾嘛去？”
“到點兒了，回去陪老爺子吃年夜飯。”
她隨意擺了下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沈聿白凝望著她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攥緊。
林疏月一走，局也就散了。
巷子裡，沈聿白低頭踩著雪，腦海中卻全是剛剛看到的林疏月。
她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沈聿白腦海裡一遍遍重複，刻印。
“聿白，你剛剛怎麼回事？”
沈聿白回神看向說話的溫心暖，瞧見她眼裡的擔憂後，勉強笑了笑。
“抱歉，剛剛給你添麻煩了。”
“沒什麼麻煩的，隻是聿白，那人是林疏月，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一定保得住你。”
溫心暖停住腳，認真道：“林家三代從政，林疏月是林家唯一的繼承人，雖然現在經商，但總有一天要走仕途。”
“招惹她，最後受傷的隻會是你。”
沈聿白知道她是為他好。
可是真的……太像了！
“心暖，我是不是沒有給你見過我女朋友的照片？”
沈聿白現在想想都覺得荒誕。
和溫心暖也認識了十幾年，見過身邊所有的朋友，她卻獨獨沒見過林疏月。
一直到她車禍去世，也沒有機會見一麵。
沈聿白掏出手機，翻出以前和林疏月的合照，遞給溫心暖：“看，她們是不是很像？”
沈聿白沒看溫心暖，怕從她的眼裡看到不讚同，看到同情。
她也沉默了很久，才說：“是挺像的，但她們不可能是一個人。”
這話像冷水兜頭澆下。
沈聿白吸了口辛冷的空氣，苦笑了聲：“我知道不是。”
“我隻是想，萬一呢？”
……
和溫心暖分開後，沈聿白回到了五環外的出租屋裡。
這是沈聿白和林疏月的家。
後來她走了，沈聿白掙了更多的錢，也沒有想過搬走。
看著玄關櫃子上他們的合照，沈聿白像過去五年裡的每一天一樣，笑著說：“晚上好，我回來了。”
“疏月，你知道嗎，我今天見到一個和你好像的人……我差點就以為那是你了。”
“但我知道不是的。”
他的疏月在五年前就已經離他而去了。
“嘭！”
窗外如墨濃稠的黑夜中，綻放開大片璀璨的煙花。
沈聿白怔怔看著，卻隻覺一室孤寂悲涼。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沈聿白看著手機裡老板發來的工作消息，說不出是高興還是疲憊。
案子的委托方是‘林氏集團’，而公司老板，就是林疏月。
從昨晚的重遇後，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線，將他和她纏的越來越緊。
沈聿白回了老板一句“收到”，就開始查看林疏月的資料。
其中一條，像是一根魚刺卡在了他的喉嚨裡，上下不得！
【林氏集團是在五年前創辦的，在此之前林疏月甚至沒有露過麵。】
五年！
他的疏月，也走了五年！
沈聿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昨晚那間四合院的。
他看著大門上嶄新的倒貼福字，倏地想起了昨晚那場見麵。
這時，四合院的大門被打開。
一個穿著旗袍的中年女人走出來：“沈先生，林小姐請您進去。”
沈聿白一怔，沒想到這個時候，林疏月會在這兒。
她又是怎麼知道他在外麵的？
沈聿白茫然的跟著那人走了進去。
進門，就看到林疏月倚靠著沉香木桌，手裡把玩著一隻打火機。
而她身後牆上的電子屏幕裡，赫然是四合院外的實時監控畫麵。
“鍥而不舍的，溫心暖沒告訴你這裡不能隨便來嗎？”
“不關她的事。”沈聿白下意識的維護溫心暖。
林疏月卻好像隻是說說：“那就是你想見我？”
林疏月撥弄著打火機。
聽著火石一聲聲摩擦的聲音，沈聿白的心跳也跟著急促起來。
就聽林疏月說：“昨晚溫心暖來找過我，她告訴我，你死掉的女朋友和我長得很像。”
沈聿白根本沒想到溫心暖會把這件事告訴她，連忙抬頭看她。
就見林疏月點燃支煙銜在唇間：“可惜，我沒興趣陪你玩替身遊戲。”
她眼中玩弄，戲耍的意味那麼鮮明。
沈聿白像是大夢驚醒！
這個女人不是他的疏月！
沈聿白的疏月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目光看他！
意識到這點，沈聿白徹底冷靜了下來。
“抱歉，打擾了。”
沈聿白轉身離開了四合院。
她沒有叫住他，他也沒有回頭。
陰霾的天又開始下起了雪。
沈聿白看著，莫名的，突然很想去來看林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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