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
“小睿，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秋洛鍥而不舍的問。
小孩依舊把腦袋埋在胳膊裡不吱聲，徹徹底底的忽視他。
“好啦，是我不好，我錯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依舊忽視。
“那不然……我讓你打回來好不好？”
繼續無視，隻是把頭轉向了另一邊。
秋洛有些頭疼，這孩子不吃不喝就這麼耗著身體吃不消啊，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燒。反正都已經被討厭了，秋洛也不顧小孩有惱怒的可能把手伸到另一邊去摸摸他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的液體。
原來他一直，在哭麼？為什麼都不出聲的呢……秋洛忽然覺得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包圍，最珍視的人在默默哭泣，自己卻什麼也做不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失敗……
“哎，真是沒想到，連各路殺手都搞不定的你，竟然被一個半大孩子弄得束手無策……”
秋洛拄著腮幫子，幽幽的道，“你要是能讓他張嘴吃飯，一個月內你怎麼調侃我都不還嘴……”
冷雲挑挑眉，“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要是不信可以給你立字據。”
“那倒不用，我相信你的人品，你這個當局者就好好看看我這個旁觀者是怎麼扭轉乾坤的吧！”
冷雲自顧自的坐到床邊，“哈嘍，小家夥，我們又見麵了。”
小孩許是半天沒說話有點憋的慌，意外的吐出一個字，“滾。”
“喂喂喂，你搞清楚，冤枉你的是隔壁那家夥，又不是我，你也不能隨便亂發脾氣吧？”
小孩貌似很不耐煩，“你們倆是一夥的，誰不知道似的……”話裡話間還隱隱有些抽氣聲，哎，真是讓人心疼的孩子。
“誰說我和他是一夥的？那個自戀又自大總是使喚人不給工錢還剝奪我的人身自由權肆意給我選了工作的混蛋，我怎麼可能跟他是一夥的！”
小孩聽著這一堆損人的話剛想反駁，又瞬間想到自己是在和他生氣，頓時改了口，“說得好。”
“所以現在，我們是一夥的，要不要我來幫你報仇？”
小孩終於轉過頭來，用紅紅的大眼睛看著麵前笑的像大灰狼的冷雲，怎麼都有種被利用的趕腳，卻還是嘴硬的道，“好！”
秋洛一臉焦急的問，“怎麼樣，他吃飯了嗎？”
冷雲很是失落的搖了搖頭，“還是你去和他談吧，要我說你就直接問他要怎樣才肯原諒你，問出個乾脆，省著這麼麻煩。”
秋洛收回目光，眉頭蹙起，轉身出了門。冷雲玩味的笑笑，這下有好戲看了。
實在沒話說的秋洛還真就問了，心裡卻是很沒底，想想自己還真沒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可是小睿，我真的不在乎。
小孩的聲音悶悶的，秋洛卻覺得這一個個的字都是直接砸在自己心上的，他說：“寒秋洛，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胸膛裡，似乎有什麼碎掉了，又像是被無數的針穿過，疼的那樣真實。小孩悄悄抬起頭，卻隻看見秋洛往外走的背影，沒一會，冷雲便進來了。
小孩一臉不滿意，“我都照你說的做了，他也沒有怎麼樣啊，說什麼在乎我，都是騙人的。”
冷雲的目光深邃起來，微微笑著說道，“是麼，你可以先去看看他在做什麼，再來評價。”
小孩搞不懂他葫蘆裡買的什麼藥，隻好一瘸一拐的挪到秋洛門前，想敲門卻礙著麵子，隻好趴在門縫偷偷往裡邊看。那個總是壞壞笑著的寒，正坐在窗台的邊沿上，迎著風流淚。
寒哭了？！這一認知給子睿帶來巨大的震懾，即使是終於等到自己叫他哥哥，寒也隻是隱隱有些淚花，可是他現在就隻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任由眼淚劃過臉龐，任由風吹散長發。
寒和自己是不一樣的，子睿從他回來那一天就知道了，自己所謂的堅強，隻不是外殼而已，自己在他麵前，也充其量是個假裝堅強的小鬼，所以，他總是輕易的把自己看透，給足自己的麵子，卻又不會讓自己缺乏安全感。
寒哭的時候，不像自已一樣隻是單純的發泄抑或是倔強，他隻是靜靜的、孤獨的，一個人舔舐傷口。
心裡像是一把錐子紮著，子睿再也看不下去。
“怎麼樣，有什麼感想？”冷雲笑著問。
“感想你妹啊，怎麼辦，寒一定傷心了啦，怎麼辦，都是你啦，出的這是什麼餿主意！”
冷雲對小孩意料之中的反應很是滿意，“是不是感覺心很痛，快要喘不過氣來？”
“……恩。”
“當他找不到你的時候，心裡也是這種感覺，這是任何身體上的疼痛都比不上的。”
“……”小孩捂著胸口，似乎有些明白了冷雲這麼做的目的。
“你知道秋洛看到你吃藥的時候，為什麼那麼沒有理智，也不聽你解釋，上來就一頓打嗎？”
“……本來以為是因為他不在乎我，不相信我，現在……”
“那是因為，秋洛的摯愛，就是因為吸食高純度毒品而死去的。”
小孩抬起頭，大大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心疼。
“秋洛為了替她報仇把自己弄進手術室，病危通知書都下了幾回，可是他卻奇跡般的活了過來，那時候我是他的主治醫生，他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我不能死，小睿還在等著我，我要活下去’，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他怕再一次失去心裡最重要的人，那是他無法承受的痛……”
小孩早就哭花了臉，抽著氣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為什麼在經曆了這麼多後他還能在自己麵前笑得那麼坦然，還能像沒事人一樣細致入微的照顧自己……原來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冷雲拍拍他的後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沒事的，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隻要你好好的，他就會好好的。”
小孩哭哭啼啼的說，“那你還讓我和他說那種話，壞人！”冷雲嘴角直抽抽，好嘛，這回自己可真兩麵不是人了……
“好，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現在你氣也出了，人也弄哭了，可以原諒他了吧？”
“可是寒好像很傷心啊……我該怎麼辦啊？”
“這個簡單，你先把飯吃了。”
“哦……”
Yes!任務完成！寒秋洛，你就等著我把這些年的惡氣都出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秋洛看著冷雲手裡空掉的碗，神色終於有了一絲鬆懈，“我說，這不會是你自己吃的吧？”
“切，不信的話去驗驗口水啊？”
“就信你一把，謝了。”
“用不著，別忘了咱倆的約定就行~”
秋洛扶額，就知道這家夥沒安好心，算了，大不了以後還嘴放到心裡……
“對了，家裡沒菜了，我出去買點。”秋洛伸手拿起大衣。
“誒，我去吧，你昨晚都沒怎麼睡。”
“不用，我又不是他。”秋洛笑笑，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秋洛，別被過去影響，好好活在當下，不然你都對不起我幫你逃出來。”背後傳來這樣一句話。
秋洛一怔，嘴角輕揚，“我知道。”
小孩趴在床上聽到開門聲立馬抬起了頭，思索著要說的話。進來的卻是冷雲，“寒呢？”
“出去買菜了，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他……還在傷心麼？怎麼都不來看我？”小孩一臉擔心。
冷雲噗嗤一聲笑出來，明明是秋洛冤枉了他，怎麼搞得像是他做了壞事似的，這孩子，怪不得秋洛說他很乖。
忍不住摸摸小孩的小腦袋，“你哥這人啊，最不擅長的事就是道歉，他應該是想用行動來表示吧~”
“真的？他不會生我的氣了吧？”小孩顧不上那隻手，繼續問。
“怎麼會，要生氣也是你生他的氣啊~”
小孩總算稍稍放下了心，繼續想著待會要和秋洛說的話。
不多時，屋外一陣雷聲響過……
秋洛拎著大兜小兜找了個屋簷避雨，暗道自己點背，等了一會雨勢也不見小，心裡又擔心怕打雷的小孩，正準備衝出去，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
“小睿？”秋洛丟下手裡的東西，把小孩拉了過來。
輕輕的捧起孩子的小臉，秋洛不知是心疼多還是欣慰多，“你怎麼來了？”
小孩別別扭扭的晃晃手裡的雨衣，“……我來接你的。”
“怎麼不讓你冷雲哥來啊？身上還有傷呢……”
“是……我自己要來的……”
“可是，你不是怕打雷麼？”
小孩眨著眼睛傻傻的想了一會，“對吼，我忘了……”
怕他淋雨，連自己怕打雷都忘了？這孩子，總是這麼讓人心疼啊……
秋洛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到小孩身上，又把雨衣套在外衣外麵，才轉過身蹲下，“上來我背你。”
背上的重量似乎比第一次抱他的時候重了些，秋洛微微揚起嘴角，自己的努力沒白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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