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帝的個子很高。
我得飄著，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她的眼底一片漆黑。
她此刻正一聲不吭的燒著信紙，她坐在地上，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隻知道，母帝，是罪魁禍首。
如果在那一天，她選擇了相信父君。
父君就不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時間在一點一點的流逝，亦如父君的體溫。
我看著母帝。
她的眼淚像是不受控製一樣滑落，哽咽低喃道：“殷岐，你一定要以死來報複我嗎？”
她說了很多很多話，她說她找不到父君，她質問父君究竟躲到哪裡去了。
奇怪的是，我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母帝懺悔，母帝冷靜，母帝發瘋。
反複循環。
紫雲殿，乃至天界，都籠罩在一片烏雲下。
我以為日子就要這樣過下去，直至清冷月色中，天界的百花盛開之時。
天地間，風起雲湧，一股黑霧從母帝的紫雲宮直衝上天空。
巨大的氣流將天界都震上了一震。
仙人們說，母帝雖貴為天帝，仍不免為情所困，生了魔障，要下凡塵去曆劫一遭，才能免去性命之憂。
他們說：“既然六百年前，這段孽緣是從人界開始，那麼也該到人界結束。”
母帝帶著記憶下凡曆劫了。
我聽見仙人竊竊私語，說母帝是怕忘了父君，又從人界帶上一個男子。
我不讚同。
我認為母帝是在作弊，她給自己挑選的曆劫身份——
甚至都還是皇帝！
她從雲端之上，躍下輪回，又成了一個萬人之上的人。
祁長恒也偷偷跟了下去，他下凡的時候，天界的烏雲都消散了，漫天七彩祥雲。
轉眼二十載過去。
母帝靠著作弊把快要亡國的大雍朝挽救了回來，成為了當之無愧的明君。
她開始了她的南巡。
母帝站在船頭吹著風，我蹲在她身後看著碧湖，這是我第一次見凡間的景色。
如果父君沒出意外。
該是母帝、父君和我，一起看著眼前江南的景色。
父君說過，他最喜歡江南的景色。
細雨綿綿下，烏船上采荷女挽袖，手持竹籃，小心翼翼的摘下蓮子。
不像天界，永遠都是白玉宮觀，仙雲繚繞，流泉飛鳥。
母帝隨著迎接的官員去了官署。
我沒忍住在外麵多飄蕩了一會。
等回房的時候，我心裡一咯噔。
我看到母帝拽著一個男人，眼底隱隱泛著苦：“殷岐，你真是有能耐，你以為你換了一張臉我就不認識你了嗎？！”
一會沒見母帝，母帝怎麼又發瘋了？
我站在原地，緊緊皺著眉頭看著這個男人，又回頭看了一眼母帝。
她的眼睛好紅，確認發瘋無疑。
不過……這個男人，他給我的感覺，和父君好像啊。
他說他叫秦越，不是父君。
母帝陰魂不散的纏著他。
祁長恒也暗中跟著他。
昏暗的夜晚。
江南的池邊，剛從船上下來，要回家的秦越毫無察覺有人在後麵尾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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