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價值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冬日裡的海風是容不得人小覷的，紀以年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結賬。” 她微微偏頭，餘光瞥了眼傅清一，“那杯一起。” 原本平整嶄新的紙鈔不知為何變得皺皺巴巴，被傅清一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我有。” 紀以年一時語塞，“不還是我給的？” “可你給我了。” 傅清一絲毫沒有陷入窘境的難堪，甚至說得輕飄飄的，舉手投足是如從前一般的端莊優雅，她又補了句，“那就是我的了。” 紀以年活像見了鬼，不過又轉念一想，人都是會變的，距離記憶中的從前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她變了，不出例外，傅清一也會變，隻是她確實沒想過，傅清一會變成這樣。 方才誇過那調酒師有眼力見，這會兒不知怎麼了，突然沒眼力見起來，隻瞧她鬼鬼祟祟地湊上前來，遞上小票的同時將聲音壓到了最低，“那個…你是紀以年嗎？” 紀以年微微挑眉，“我和她長得很像？” 音量恢複正常，調酒師咧嘴笑了笑，頗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是有點兒像，我還以為見著活的明星了呢。” 紀以年就是故意的，她噢了聲，尾音上揚繞了幾圈，在吧台支起下巴挨得近了些，結果小票的同時指尖輕輕蹭過她的掌心，“那我和她誰更好看？” 即便燈光昏暗，也不難瞧出調酒師紅了臉，她囁嚅著，清了清嗓子，“你好看。” 紀以年笑了，連帶著眼尾也染上了笑意，她探出指尖點了點調酒師小臂上的紋身，哼著鼻音說道，“紋身不錯，適合你。” 這樣的，說是調情也不為過。 說實話，這調酒師長得還挺好看，也難怪一旁的傅清一臉色愈來愈差，“你喝多了。” 紀以年將被海風吹亂的發絲撩回耳後，偏頭望了過去，“你管我？” 調酒師望望傅清一，又望望紀以年，好似明白了些什麼，這不就是鬨別扭的情侶。 是有些喝多了，紀以年的酒量向來不好，第一次喝酒是為什麼來著？ 噢，是因為傅清一隨口的一句，“勒樺酒莊不錯。” 她的麵頰有些隱隱發燙泛紅，海邊隻剩寥寥無幾的人與那黑漆漆像是會吃人的海水，她脫下鞋，踩上了細軟的沙子。 “會著涼。”傅清一拉住了她的手腕。 紀以年回頭，“你怎麼還不走？” 傅清一沒回答，隻是鬆開了拉住她的手，可她也沒有離開，而是學著紀以年的樣子，脫下了鞋。 灌進鼻腔的海風幾乎可以用刺骨來形容，潮水起起又伏伏，紀以年坐在了岸邊，望向遠處燈塔傳來的零星燈光，愣起神來。 她忽然喚了聲，那聲音輕極了，“傅清一。” “我在。” 她挨著紀以年坐下，兩人間的距離不過一拳。 “還記得上一次來喻城嗎？” 紀以年伸出手，指向不遠處的大石頭，“你看，你就在那兒吻了我。” 是喝多了，有些眩暈感湧了上來，鼻腔間也澀澀的發酸，她本不想提起這些，可記憶中令人心悸的畫麵總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紀以年笑了，“那時候的我可真喜歡你。” 當傅清一轉過頭來，紀以年瞧見了她眼底的那片認真，她們的距離好近，近到她能瞧見傅清一臉上肌膚的紋理，她聽見傅清一說，“阿年，你可以再喜歡我一次嗎？” 呼吸又或是心跳，在這一瞬間漏了半拍，那張臉被海風拂過，發絲淩亂，是紀以年最愛的模樣。 說不心動當然是假的，以前的紀以年會怎麼做？ 或許會難以置信地慢慢睜大雙眼，再毫不猶豫地投入她懷中。 可到底不是從前的紀以年了，她笑了笑，退開了些，又轉頭望向並不平靜的海麵，她的聲音是平靜的，“太晚了，有些冷，回去吧。” 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要將憋在心裡的那句“好”說了出來。 她對自ʝƨɢ己說，“紀以年，她是在騙你。” 她知道的，傅清一從不是什麼好人，無論是人是物，在她心中都隻是標有價值的籌碼。 她上了一次當，就不要再上當第二次了。0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