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僵硬，頃刻間身上的血液都凝固起來。
這一刻，我竟分不清，是驚愕更多，還是心涼更甚。
心跳停擺，眼前的人都變得模糊。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變成這樣？”
樊玉梨抿了抿唇，沒有回答，但已然默認。
眼淚落下，我控製不止地揚聲道：“我一直把你們當成我最親近、最信賴之人，我們約定好，要讓這天下萬民都過上更好的日子。”
樊玉梨垂眸，不敢看我。
“你聰慧過人，又體恤百姓，這麼多年，你就救治的百姓更是不計其數，神君之名幾乎淩駕於皇權之上。”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可衍安，你無依無靠孑然一身，又怎擔得起如此之名。”
靜默許久，我低低笑起來，那笑聲中無儘淒涼。
“我擔不起？”
“我無依無靠孑然一身？”
我看著她：“樊玉梨，你們莫不是都忘了，沒有我，你們早就已經死了，又何來今天？”
樊玉梨的臉色陰沉一瞬，又很快恢複。
我一直以為，薑月將她與郭璿調離京都，是因為怕她們幫我。
原是我錯了。
從始至終，隻有我一個外人罷了。
無邊的痛苦和恨意在我心中蔓延滋生，可我的恨意，根本傷不得她們分毫。
我隻能狼狽地啞聲嗬斥：“滾！”
曾經看見她我便覺得安穩可靠的人，如今卻令我感到惡心至極。
可樊玉梨沒動，而是道：“為報你之恩，我此次來，便是送你離開。”
我死死盯著她。
她錯開目光：“你離開京城，從此隱姓埋名，不再出現，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她的話像是一把刀子插在我心上。
我默了默，緩緩點頭：“好。”
最後的時間，我也不願留在這裡磋磨。
樊玉梨讓我裝扮成侍衛的樣子，或許是薑月真的對她太過信任，竟沒有檢查。
我真的跟著她出了皇宮。
走出不遠，我們的馬車被人堵住。
樊玉梨蹙眉，剛要詢問，外麵傳來喧鬨的聲音。
“大雲醫會的郭老板又免費發藥了，快去領，郭老板真是大好人。”
我心中一凜，忍不住掀開車簾。
不遠處，曾是我的池氏醫會，如今上麵已經換成了大雲醫會。
郭璿站在上麵，嘴角帶笑，一副菩薩模樣。
眼前一陣眩暈，讓我有些站立不穩。
我早該猜到的。
可當親眼看見，心尖還是宛如被刀子捅入。
心裡最後一點點殘留的念想也被徹底摧毀。
百姓們還在議論紛紛。
“要我說，還得感謝當今聖上英明，將醫館從那妖怪手中奪回，若他還在掌控醫館，不知用藥控製多少人。”
“難怪以前如此多人對他言聽計從，竟是用這樣惡毒的招數。”
這些話全都清晰傳入我耳中。
他們臉上那燦爛的笑容，讓我有些晃神。
我還記得我剛穿來的時候。
昏庸之帝在位，奸臣當道，百姓疾苦。
滿大街都是無家可歸衣不蔽體的流民，更有甚者，易子而食。
彼時，我在百姓臉上看到的隻有痛苦與絕望。
我用儘畢生所學幫薑月，又何嘗不是為了拯救他們。
如今和當初相比，說是天堂和地獄之差也不為過……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喜氣洋洋開口。
“如今陛下每月用他的血祭天祈福，我大雲百姓才能得上蒼庇佑，有這樣的生活！”
我渾身止不住的顫栗，克製不住地，我大笑起來。
笑出了滿臉的淚。
十年光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個笑話。
我最在意，最信任的人，一個個都朝我心上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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