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客廳地板上在冰箱那邊的角落裡，有個黑黢黢的影子。
看著……不像是燈光投過去的影子啊，我邊拿毛巾擦著頭發，邊想著，要不要過去看看。
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算了吧。
這都已經大半夜了，何必給自己找不自在呢，是吧！
嗬嗬。
然後我果斷地當什麼也沒看見，假裝淡定自若地往臥室走去，心裡默念阿彌陀佛，急急如律令！
可是掩耳盜鈴也就那麼回事，就在我準備關上房門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細細的尖尖的聲音：“你，你，你怎麼這樣啊！”
我嚇一跳，以為自己幻聽了，於是立刻“嘭”地關上門，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蹦到床上，被子一拉一蓋，覺得安心了很多。但是我現在知道我當時實在太天真了。因為那個聲音似乎跟著進來了，就在我頭旁邊：“你……你跑也沒……沒有用……用的，我……我會穿……穿牆術，哼……哼……”
哦，原來是個結巴鬼。
我覺得自己很無奈，自從去了老家那邊的一家寺廟之後，回來就能看到各種令人驚悚的東西，但是從來還沒有像現在在我頭旁邊的這位和我打過招呼的。
我一直覺得自己可能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不然還能有什麼解釋呢？哦，或者，我被開啟了天眼也說不定。可是在有這個想法之後，我發現《易經》對於我來說，還是本天書。
在我回去準備找寺廟裡的老和尚談談這個問題的時候，卻被告知那老和尚是個雲遊僧，在那裡待了幾天就離開了。唉！
等熬到天亮再說吧。
這麼想著，我覺得還是按兵不動得好，就當什麼也沒聽見。
“你……你別以……以為裝……裝看不見……見我就能……能糊弄……弄過去，我……我會……一直跟……跟著你，直……直到你……你還……還完債才……才會走。”
還債？
我決定先不理它，聽聽它還會說些什麼。
然後我等了好久，也沒再聽見那個聲音。
於是，我假裝睡得很沉似的，嘴裡咕噥著翻了個身。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隻是這回聽起來，似乎……有點哽咽？
“你……你這人怎……怎麼這樣呀！我都快……快要被……被鬼命司抓……抓去無……無間獄了，你……你都不……不幫……幫幫我，虧……虧我以……以前還救……救過你一……一命呢！”
等等！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了。
救過我一命？難道是我前世裡被它救過？
唔，救命債是天債啊，這個可欠不得，得想辦法給還了。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它說：“是嗎？那你總也得對我說說，你是怎麼救過我的吧！”
它似乎沒想到我還醒著，聲音有點激動：“你，你沒……沒睡著啊！那，那真是太……太好了！”
我心裡不高興了：哪裡太好了！大晚上的見鬼真的不能再糟糕了好嗎！
“你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吧，不是說馬上就要被抓去無間地獄的嗎？”
“哦，對……對！你，你很……很久……以前，是……是個很……很窮的書……書生，有……有一年冬……冬天，你快……餓……餓死了，我……我可憐你，給了你一……一包吃……吃的，你……你才熬……熬到了你家遠……遠親來……來救濟你。你……你說你是……是不是欠……欠了我……我一條……條命！”
原來是一飯之恩。
虧得我耐心好，不過還是聽得有點胃抽經。
“那我現在能幫到你什麼呢？”
它聽我這麼一說，聲音更歡快了：“也……也不難，隻……隻要你幫……幫我帶……帶句話給……給一個人就……就可以了，我……我有很……很重要的……的話，想……想對他說。”
我：“……也就是要我傳句話就可以了，是嗎？”
“是……是的。”
“你知道那個人在哪裡嗎？要是在地球的另一端，我可就難辦了哦！”
“沒……沒有很……很遠，就……就在這……這棟樓……樓裡。”
還不算壞，要是真在英美法德意那種地方，那可就沒轍了。可是一想，又問：“不是說就要去無間地獄了嗎？不想想辦法怎麼贖罪好減輕罪孽？”
“不……不用了，”聽聲音，它似乎有點沉悶，“我……我不能太……太貪心，等……等了那麼久，能……能有個機會可……可以說……說出……心裡話，已……已經很……很好了。”
我聽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你叫什麼名字，等了多久？就那麼一直跟著那個人嗎？”
“嗯……我，我已經不……不記得名……名字了，也記……記不清有……有多久了，反……反正很，很長時間了，他……他都已……已經投……投胎好……好多回了。”
我坐起身，打開了燈，就看到床頭蹲著一個佝僂的影子。
它見我看著它，似乎反倒有些害怕了的樣子，一邊往背後退，一邊說：“你……你不要再……再過來了，我……我不能太……太靠近你。”
“噢？為什麼呢。”
“你……你身上有……有東西護……護著你，我……我一靠近……近了，就……就會難……難受。”
嗯？
“我，我們還是……趕……趕緊去找……找他吧，我……我沒多……多少時間了。”它說話的時候，眼巴巴地看著我，我心裡想著，它這樣瘦小，聽經文上講無間地獄奇苦無比，這樣膽小又可憐的小鬼，怎麼會要被抓進那裡呢。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九點半。
嗯，還不算太晚。
“他住哪一間？”
“我，我帶路。”
說完，他就想從床頭櫃上下來，結果一下子摔倒了，在底板上滾了幾圈才穩住――可是我一點聲音也沒聽到，死了那麼久卻仍然有著情感，想必，即使摔下來沒有聲音，也仍舊會感到痛的……吧。
看著它慢吞吞地往前一步步爬著，我無端地覺得有些難過：“我想你應該也不重，要不，你要不嫌棄，我拿拖把扛著，你坐在上麵給我指路吧！”
它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的眼睛裡似乎有些吃驚：“可……可以嗎？這……這樣會……會不會太……太麻煩你……你了？我……我一……一點也……也不重的。”
“怎麼會麻煩呢，”我蹲下.身，看著它，儘可能地表現出我的善意，“我該謝謝你能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啊，別拒絕我，好嗎？”
它聽了我的話，眼神開始有些閃躲：“嗯……”
我覺得它應該是害羞了，於是對它說：“等我一會兒。”然後起身去拿拖把。我常用的是個海綿拖把，那種一字型的，小鬼完全可以騎坐在海綿上麵，手可以握著拖把杆維持平衡。我想了想，又拿了根近半米長的木棍用寬透明膠固定在拖把手上，這樣既可以讓它與我保持遠一點的距離，又不影響我帶它。
電梯無法載運這種超長物體，於是我選擇了爬樓梯。
它要找的人在八層，而我在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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