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忠誠於國家，忠於人民。”
林向北和簡言曦穿著藏青色製服於國旗下莊嚴宣誓。
有人說，國旗之所以那樣紅，是用鮮血染就的。
林向北更沒想到，自己會背叛曾經的誓言。
以至於那份紅，也有他的一份。
……
滬市，盛世會所。
晚上十點，夜生活正開始。
“女的站左邊，男的站右邊，抱頭，都把身份證交出來！”
熱鬨的會所瞬間寂靜下來，就連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也戛然而止。
林向北雙手插兜，看著闖進會所，穿著製服的女人：“長官，我們這兒做的可是正經生意！”
話落，前麵一個冷冽的女聲傳來：“好好盤查。”
“簡隊！”
林向北麵前的女人轉身，一個穿著製服，眉眼清冷的女人映入他的眼簾。
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女人渾身上下也散發著不容侵犯的正氣。
和五年前相比，看起來更成熟冷漠。
林向北的笑僵在臉上。
是簡言曦！
他和簡言曦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連父母都是很好的朋友。
小時候，他就愛跟在簡言曦屁股後麵跑。
連讀書都一直跟著升同一所學校。
高考過後，他更是大著膽子向簡言曦表白，她答應了。
那一刻，林向北歡欣雀躍到甚至想好了以後他們的孩子叫什麼……
正想著，簡言曦冷冽的聲音換回他的思緒。
“身份證！”
林向北喉間一哽，一瞬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沒想到和前女友分別五年，再一次見麵，兩人的身份，天差地別。
林向北壓下心底的情緒：“言曦，我的身份證你……”
倒背如流幾個字還沒說完，簡言曦就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很熟嗎？”
林向北的心瞬間收緊，隻能攥緊手指，掩飾自己的局促和羞愧。
他看著她瞳孔裡倒映著的自己，黑色的皮衣外套，破洞的牛仔褲，染成黃毛的頭發。
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女人低下頭，別開視線去看身份證。
林向北強裝無事，討好的笑：“我們……單獨聊聊吧。”
簡言曦深邃的眸子睨了他一眼，當場開口：“直接說吧。”
場麵一片死寂。
林向北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轉身從包裡拿出一張卡遞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今天這事……”
可下一秒，卡片就被簡言曦狠狠揮開。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簡言曦眼底的憤怒：“林向北，如果早知道你會變成這樣，我寧願你五年前就死了。”
她的一字一句化為利刃戳進林向北心裡。
他想說點什麼，嘴角輕蠕，什麼也沒說出來。
林向北不由回憶起多年前的夏天。
兩人填完高考誌願出來，坐在楊樹下，樹蔭婆娑的照在兩人身上。
林向北挽著簡言曦的手臂說：“我也報考警校，我們會成為最好的搭檔，做你的後盾，你的後背可以放心交給我。”
當初的話還曆曆在目，林向北看著簡言曦冰冷的麵容，舌尖苦澀。
他心中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的是簡言曦堅守了他們的誓言。
難過的是，他們最終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五年前，他的父親被查出與蜂鳥集團勾結，而後被開除警籍橫死街頭。
自此，他毅然從學校退學，一消失就是五年！
“除了行賄，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直到簡言曦的質問傳來，才拉回林向北的思緒。
他攥了攥手，指甲陷進肉裡也不覺得疼。
最終移開視線：“沒了。”
話落，簡言曦耳麥裡傳來一句話：“簡隊，林向北就是滬市‘蜂鳥’集團老大祁敏君的情人，我們的重點嫌疑人。”
本該熱鬨的會所，氣溫驟降。
林向北敏銳的感覺到簡言曦看自己的眼神變了。
這五年，他曾無數次幻想過，他們見麵會是什麼光景。
是大霧散去，他們笑著寒暄。
或是雨過天晴塵埃落定後，他哭著訴說這些年的痛苦煎熬。
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
他們一個站在陽光下，一個站在陰影裡，是永遠無法交錯的對立麵！
林向北心中刺痛難忍，麵上卻一副冷漠的樣子：“不要用看犯人的眼神看著我。”
就在這時，有人喊道：“簡隊，查完了，沒問題。”
簡言曦這才收回視線，離開時，扔下一句：“你最好沒做什麼，否則……”
否則後麵的話，林向北一清二楚。
他強忍著思念不舍，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等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後，他癱坐在沙發上。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祁敏君’。
林向北用拇指擦掉眼淚，一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接起電話：“敏君。”
聽筒中，一個冰冷好聽的女聲傳來：“向北，聽說會所剛才被查了。”
林向北利落的回答：“放心，他們沒查出什麼問題。”
“那你呢？”
林向北隻覺心口一跳：“什麼？”
“聽說簡言曦，是你前女友。”
林向北沉默了。
可他的沉默卻令祁敏君不滿，她陰冷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來：“需要我提醒你這些年你都做了什麼嗎？”
“這每件事，都是無法被原諒的死罪。”
“你說簡言曦要是知道，會怎麼對你。”
霎時，簡言曦憎惡的眼神又在林向北腦子裡閃過。
哪怕指尖攥得泛白，他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放心吧，我和她早就過去了。”
“我隻不過是想要收買她，可惜人家清高，不接受罷了。”
他心底一陣刺痛，也不知道這些話是說給祁敏君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祁敏君很滿意他的回答，低低的笑了出來：“我明天回國，你來接機。”
“好。”林向北壓下情緒，答應。
隨即兩人掛斷了電話。
林向北眼底的光漸漸的消失，心中煩悶不已。
這夜他徹夜未眠，過往的一切像是走馬燈般從眼前過。
可年少的信仰，熾熱的愛慕如今都是指尖的香煙，一燃便燒成了灰……
第二天。
林向北開著他的瑪莎拉蒂出發去接機。
仁川機場。
林向北下了車，四處張望。
就看到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大眾。
林向北不由勾了勾唇，徑直走了過去，敲響了駕駛室的車窗。
車窗搖下，露出簡言曦那張清冷美麗的臉龐。
“簡隊，你在跟蹤我嗎？”
林向北調侃著稱呼她。
可簡言曦跟蹤被發現卻一點也不慌張，冷靜的推開出門下車。
她打量著他，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意：“你有什麼值得我跟蹤的價值嗎。”
林向北一愣：“可你和我同一時間出現在機場，我真的會以為你對我餘情未了。”
簡言曦眸色一沉，審視的目光如鉤子般死釘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
林向北平複一夜的情緒又翻湧起來。
他們明明曾經那麼了解對方，可現在相隔幾步的距離，卻要提防著對方算計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驚喜的男聲插入兩人中間：“言曦，你真的來接我了？”
林向北一愣，順著這道熟聲望去，隻見一道挺拔的身影徑直略過他，擁住了簡言曦！
林向北怔怔的站在那裡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簡隊，這位是……”
簡言曦回握住男人的手，語氣親昵熟稔：“我的未婚夫，祝明軒！”
林向北隻覺耳邊一陣嗡鳴，腦海一片空白，那張掩藏在口罩下的麵色霎時蒼白。
她要結婚了？！
林向北掐住自己的手，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不是早就知道，從自己走上這條路開始，和簡言曦就不可能了嗎？
林向北喉嚨乾澀，剛想說話，就被簡言曦冷硬打斷：“我已經接到人了，先走了。”
隨後兩人上車離開。
林向北看著簡言曦的背影，總能想起她看著他的眼中藏著憤怒和失望。
在車窗揚上去之前，他還看見簡言曦親昵地幫祝明軒拉上安全帶。
這舉動瞬間刺痛了他的眼。
以前，當他坐在她的副駕駛時，她也會幫他拉上安全帶。
林向北再一次清晰的認識到，五年，真的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對他的習慣變成了對別人的習慣。
久到以前的那些日子都不會再有了。
他抬頭，看著劇烈的陽光，刺得眼眶更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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