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鬱症
——事到如今，我到底是什麼？
東岸的冬日特別寒冷，象征著新年與新希望的日子，全國上下皆能看見絢麗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但這棟奢華的私人公寓卻像是蒙上一整片陰霾般混濁。
被賽恩診斷出憂鬱症的瑤清，像是被宣判了死刑般絕望。
大片落地窗外的煙火光芒四射，照進漆黑的臥室中卻隻讓她感到特別冰冷，甚至沒有一絲觀賞的興致。床頭櫃上的藥物提醒著她，是如何把自己推入穀底，明明是個「媽媽」，卻連照顧自己的力氣都沒有……
這段時間，她不知道顧森在忙些什麼，也正如他所承諾的，並沒有再來打擾她，隻有在床頭那呼叫鈴響起時，才能看見那高大、疲憊，難以言述的狼狽身影。
幾周過去，她的肚子比生馬克時大的更快，孕吐更是嚴重。
不知道是因為藥物，還是提不起勁，大部分的時間她都躺在床上，像個斷線人偶般毫無反應。睡了又醒、醒了又想睡，不知為何就是感到疲憊，毫無乾勁。
她總是會在深夜中看向手機，即使那台手機裡的東西早已被顧森「清理」乾淨，但是那一天連結跳出的震動，指尖卻記的很清楚。
一想到那近在咫尺的呻吟，與那女人瘋狂的宣言與碰撞聲，腦海就像是被很多聲音給占據，混亂的讓她抱著頭不斷拍打太陽穴。
「不要……不要再出現了……」
伴隨著燙人的淚水，她總是在夜裡浸濕枕套，抱著雙臂疲憊睡去。
臥室中淩亂的不像話，瑤清本人更是狼狽地像是闖入的遊民，蓬頭垢麵、毫無生氣。即使顧森會出自於關心，偶爾來臥室確認她和孩子的狀況，見到這番淩亂的場景他卻沒有一絲不耐煩，隻是一件件將衣服撿起，牽著她去沐浴。
「這麼做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嗎……？」
水聲響起，顧森挽起袖子，試著水溫後輕輕拿起一旁的沐浴海綿，輕柔地替她搓洗背部，即使那裡已經變得瘦骨嶙峋，他沒有任何一句抱怨或責備的話語。
隻是一如往常的沉默。
「我已經不愛你了，顧森。」瑤清坐在沐浴的椅子上，眼袋掛著明顯的青紫痕跡，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訴說什麼平凡不過的報告。
聽到這句話的他，動作微微一頓，平靜的臉上似乎正在思考些什麼，褐色的眼眸微微顫動，低沉的回答道：「……老子知道。」
她以為這句話說出口是一種解脫，或是某種趨近於報複的快感。
但真的說出口時……卻比想像中來的更加刺痛。
清新的香味伴隨綿密的泡沫掛在肌膚上，恒溫的浴室並沒有讓她感到涼意，指尖還是不受控製微微顫抖著。
水滴從發梢緩緩落在他的西裝褲上，總是整齊的油頭發型，在此刻也緩緩垂下幾根發絲，這是近期她最靠近顧森的一次……原來他變得如此狼狽嗎？
臉上多了幾條皺紋，皮膚也不像從前那樣有彈性，甚至粗糙的冒出些許胡渣，總是銳利如隼的眼眸，竟然也毫無光澤。
「……這些，都是因為我嗎？」她不自覺在內心問著。
顧森輕柔地替她清洗每一寸肌膚，經過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時，動作變得更加小心，眼裡更是閃過一絲痛苦與遲疑的光芒。
沉默的空氣被氤氳蒸氣給彌漫，嘩啦的水聲落出不規則的節奏，他溫柔地將泡沫衝洗掉，偶爾提醒她閉上眼睛，僅此而已。
可是，這幾周她不斷推開他，嘗試在那令人喘不過氣的怪罪中得到一絲平靜。
明明顧森不在身邊時，她才要感到放鬆才對……
但是此刻，她看見他那憔悴不堪的模樣，內心又軟化幾分。似乎有種莫名的恐懼，害怕顧森會因此離開自己的錯覺。
「約旦……」
最終，她再也忍不住，輕聲喊出他的名字。
聽見瑤清喊他「約旦」，而不是「顧森」時，他的動作頓時停在一半，將蓮蓬頭移向一旁，蹲下身靜靜的看向她，沒有說話。
「我對你……」
「到底算是什麼？」
她收緊指尖，指甲掐進掌心，低垂的藍眸讓人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霧氣，但內心中一股不吐不快的心思，像是被拉扯到緊繃的繩索，發出了瀕臨潰堤的警告。
「我沒有好身材……也沒有長得特別漂亮。」也許她沒有發現，但肩膀正在緩緩顫抖，可是這一切細微反應，都完整落入他的眼底。
「在床上技術不好，生過孩子後身材還走樣……」
「就連自己的老公遇到麻煩時，什麼忙都幫不上……」她越說，頭就垂的越低，聲音也越來越微弱，帶著一絲即將崩潰的哽咽。
顧森並沒有催促她說完，隻是放下了蓮蓬頭，始終如一的看著她。
那褐色的眼眸中，隻裝著她一人，一分一毫都不曾移開。
「你有錢，身材好，床上的技術也很好……走到哪裡都很受女人歡迎，但我不過就是一個從妓女院贖身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她的淚水幾乎要奪出眼眶，呼吸漸漸變得急促，鼻尖也因為隱忍而漸漸泛紅，濕潤的發絲垂在額前，卻擋不住任何一分自卑與懷疑。
這時，顧森終於動了。
粗糙的手掌緩緩附上了她的膝蓋，他近乎虔誠又無奈的低下頭，將額頭輕輕靠在她的腿上，用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語氣說著——
「妳這傻女人……」
顧森的喉結不停滾動，握著她膝蓋的手輕輕顫抖，語氣也跟著有些哽咽。
這種脆弱的姿態，即使他們共同走過將近兩年時間，也是瑤清不曾見過的模樣……
蒸氣繚繞的浴室中，似乎在這極為私密又朦朧的空間裡，他才有機會卸下所有偽裝與鎧甲，真真正正展現出自己的內心。
「妳以為……老子為什麼不準妳碰幫派的事？」他沒有抬起頭，隻是跪在瑤清麵前，把臉靠在她的腿上，「老子一直以來……都隻想保護妳不受任何人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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