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張起靈的廚藝2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像一層厚重又嗆人的灰霧，裹在小小的客廳裡，久久散不去。
塑料、油脂與木質竈台被灼燒後的刺鼻氣味鑽在鼻腔裡，嗆得人鼻尖發澀，三個人就這麼僵在方寸之地，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滯澀，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這尷尬又微妙的沉默。
黑瞎子斜斜靠在廚房斑駁的門框上，墨色的襯衫被汗水浸出淺淺的印子，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顯然是剛才急著滅火時耗了不少力氣。
他擡眼望著廚房裡一片狼藉的竈台，原本鋥亮的不鏽鋼鍋體被燒得漆黑變形，鍋沿卷著難看的邊，像是被怪獸啃過一般；
剛拆封沒幾天的高檔調料瓶東倒西歪，醬油醋灑了一地，黏膩的液體混著焦黑的殘渣糊在瓷磚上；
就連他特意刷得雪白透亮的牆麵，也被濃煙熏出一大片灰黃的印記，像一塊醜陋的補丁，刺得他眼皮直跳。
他活了漫長的歲月，下過九死一生的兇鬥，摸過機關密布的古墓，遇過青麵獠牙的粽子，見過無數違背常理的詭事，刀光劍影裡走了無數遭，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卻唯獨沒見過有人能把一個好好的廚房，霍霍成這副堪比災後現場的模樣。
那口花了幾百塊精心挑的鍋、剛囤的新鮮調料、擦得一塵不染的牆，不過一下午的功夫，全毀在了身邊這位悶不吭聲的爺手裡。
心疼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紮在心上，他咬了咬牙，壓著心頭的火氣，終於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又氣又無奈的調侃
：“啞巴張，你是打算把我這屋子點了是嗎？”
張起靈依舊沒說話，身形筆直地站在餐桌旁，清冷的眉眼垂著，目光定定落在桌上那幾盤黑得發亮、硬得像炭塊的“菜”上。
指尖微微蜷縮，藏在袖口下的手不自覺地攥了攥，素來淡漠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翻湧著幾分無措，像個做錯了事卻不知如何彌補的孩子。
他本是想學著秋楚的樣子，給她做一頓熱飯的。
這個念頭在心裡藏了許久，像一顆悄悄發芽的種子，悄無聲息地生根。
他記得小姑娘蹲在小竈台前煮麵的模樣，小小的身子踮著腳，認真地往鍋裡丟青菜，記得那碗麵騰起的熱氣，記得麵條滑進嘴裡的溫度，更記得那一刻，心裡湧上來的、從未有過的暖。
他的記憶向來殘缺，過往的歲月像蒙著霧的舊書，很多事、很多人都模糊不清，可偏偏秋楚煮麵的那一幕，清晰得刻在骨子裡，每一個細節都記得分毫畢現。
他以為，做飯是件簡單的事。
不過是把食材放進鍋裡，開火，煮熟，就能像秋楚那樣，做出能讓人開心、讓人覺得溫暖的食物。
他的武力足以應對世間絕大多數兇險，能劈開巨石，能擊退邪祟，可現實卻冷冰冰地告訴他
——有些事，從來都不是武力值高就能解決的。煙火氣裡的溫柔，遠比刀光劍影裡的廝殺，要難上百倍。
秋楚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子縮了縮，看看身旁氣得不輕、眉頭擰成疙瘩的黑瞎子，又看看麵前垂著眼、一臉沉默的張起靈，細軟的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眼底盛滿了心疼。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起靈哥哥不是故意要把廚房搞成這樣的，他沒有惡意，沒有胡鬧，他隻是……想對她好，想給她做一頓好吃的而已。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小姑娘的心瞬間軟成了一團棉花，暖融融的，又帶著小心翼翼的憐惜。
慢慢走到張起靈身邊，仰起白皙的小臉，烏黑的眼眸像浸在水裡的葡萄，乾淨又透亮。
她伸出細細的小手，輕輕拽了拽張起靈垂在身側的衣角，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衣料，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起靈哥哥，”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孩童特有的清甜，還裹著小心翼翼的安撫，像一顆裹了糖的棉花糖，
“你是不是……想給楚楚做飯呀？”
張起靈緩緩低頭，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乾淨柔軟的小臉上，
那雙素來沒有情緒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他沉默了幾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然後，極其輕微、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輕得幾乎看不見，快得像錯覺，卻讓秋楚的心裡瞬間湧上一股滾燙的暖意，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甜絲絲的，滿是歡喜。
“我知道的，”
秋楚踮了踮腳尖，小聲又認真地說，小臉上滿是篤定，
“起靈哥哥是想對楚楚好。”
她說著，鼓起小小的勇氣，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盤子邊緣，指尖剛觸到那冰涼又粗糙的焦黑，又飛快收回手，像怕被燙到一般，縮到身後，卻依舊仰著頭看著張起靈，沒有半分嫌棄
：“隻是……火太大了，才會變成這樣。”
黑瞎子在一旁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裡又氣又好笑。
行，這小丫頭現在不僅會黏著他，還會護著這個毀了他半個家的悶葫蘆！
合著他心疼半天的廚房，在小丫頭心裡，還比不上啞巴張的一次無心之失。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的怒氣早就被小姑娘軟乎乎的模樣磨得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寵溺
：“行吧，看在小丫頭的麵子上，這次不跟你計較。廚房我來收拾，這些菜——直接倒了。”
“別。”
清冷低沉的聲音，第一次在這片狼藉裡主動響起，打破了僵持。
張起靈緩緩擡眼，目光先看向黑瞎子，又轉頭落在秋楚身上，
語氣依舊是素來的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固執，像認定了什麼就絕不放手的執拗：
“我做的。”
秋楚立刻像找到了同盟軍，用力點著小腦袋，小臉蛋漲得紅紅的，大聲附和
：“嗯！起靈哥哥做的！”
黑瞎子被這一悶一軟的兩個人弄得哭笑不得，扶著額頭連連搖頭
：“小祖宗，這東西能吃嗎？黑得跟炭一樣，你倆想吃完一起進醫院掛急診是不是？”
秋楚眨了眨烏黑的大眼睛，小眼珠轉了轉，湊上前小聲說
：“哥哥，我們可以……把它熱一熱？說不定熱一熱就好吃了。”
黑瞎子看著她一臉認真的小模樣，徹底沒了脾氣。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丫頭是鐵了心要護著這位百年難遇的廚房殺手，誰說都沒用，誰的話都比不上起靈哥哥的一句“我做的”。
張起靈也跟著輕輕點頭，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卻透著一股“我做的東西必須吃”的認真與執著，眼神堅定得像是在守護什麼重要的東西。
黑瞎子看著眼前這兩個油鹽不進的人，終於徹底投降，擺了擺手，一副敗給你們的模樣。
“服了，我服了你們倆。”
他伸手揉了揉秋楚柔軟的頭髮，指尖帶著溫熱的溫度，又無奈地瞥了張起靈一眼，
“這樣，這幾盤黑炭先放著，留著紀念啞巴張第一次下廚的豐功偉績，以後也好拿出來笑話你。我重新做，今天晚上，我讓你們倆吃頓正常的、能入口的飯菜。”
秋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藏了兩顆小星星，嘴角彎起甜甜的弧度，大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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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張起靈也淡淡應了一聲，聲音輕卻清晰：“嗯。”
黑瞎子把秋楚輕輕放下來，擼起襯衫的袖子，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臂，認命地走進一片狼藉的廚房。
他先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緊閉的窗戶，微涼的晚風瞬間灌進來，捲走了屋裡濃重的糊味，帶來了外麵清新的空氣。
隨後他拿起濕抹布，一點點擦著被熏黑的牆麵，動作熟練又利落，沒有絲毫抱怨。
剛才心頭的怒氣早就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對這兩個小傢夥無奈的溫柔。
秋楚乖巧地也拿起抹布擦拭著。安安靜靜看著黑瞎子忙碌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像隻守著主人的小貓。
張起靈則一言不發地站在她身邊，身形挺拔如鬆，像一尊安靜卻可靠的守護神，目光沒有看狼藉的廚房，也沒有看桌上的焦黑菜肴，自始至終都落在小小的秋楚身上，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是獨屬於她的、藏在淡漠下的寵溺。
屋子裡，刺鼻的糊味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白米蒸煮的清香，還有蔬菜下鍋後飄出的淡淡鮮香，一點點瀰漫在空氣裡，溫柔又治癒，裹著滿滿的煙火氣。
黑瞎子手腳麻利，不過半小時的功夫，就重新做出了三菜一湯。
清炒的青菜翠綠鮮嫩，蒸蛋滑嫩可口，番茄炒蛋酸甜入味，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菌菇湯，清淡又香軟，全是秋楚平日裡最愛吃的菜式，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動。
三個人再次圍坐在桌子前。
這一次，沒有焦黑難辨的菜肴，沒有狼藉不堪的廚房，沒有嗆人的糊味，
隻有暖黃柔和的燈光，灑在每個人的身上，桌上的飯菜冒著裊裊熱氣，氤氳了視線，安安穩穩的三個人，湊成了最溫暖的模樣。
黑瞎子不停往秋楚的小碗裡夾菜，筷子夾著鮮嫩的雞蛋和青菜，堆得小碗滿滿當當，語氣裡滿是心疼
：“多吃點，剛才被那幾盤黑炭嚇著了吧，補償補償我們小楚楚。”
秋楚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吃著香甜的飯菜，嘴巴鼓鼓的，像隻小倉鼠，眼睛彎成了甜甜的月牙，搖了搖頭，聲音軟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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