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學咯秋楚是在一片柔軟的暖意中迷迷糊糊醒來的。
她先是眼睫輕輕顫了顫，像振翅欲飛的蝶翼，緩慢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小腦袋還有些昏沉
她下意識擡起小小的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尖蹭過眼角，帶著剛睡醒的軟糯與茫然。
坐起身時，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小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動著，生怕驚擾了身旁的人。
視線緩緩落向身邊，黑瞎子還躺在那裡，呼吸平穩，睡得沉靜。
讓秋楚覺得奇怪的是，這個人就連晚上睡覺，都始終戴著那副黑色墨鏡，這幾天都是如此。
那墨鏡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隻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與微微上揚的唇角，連睡顏都帶著幾分散漫不羈的味道。
她心裡藏著小小的好奇，很想知道墨鏡之下的眼睛是什麼樣子，是不是也像他對自己說話時那樣，溫柔又柔軟。可即便好奇，她也沒有伸出手去摘下那副墨鏡。
在過去顛沛流離的日子裡，她早就學會了不碰別人的東西，不做讓人生氣的事，小心翼翼地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不敢越雷池半步。
更何況，黑瞎子是第一個對她好、給她溫暖的人，她更不想做出任何讓他不悅的舉動。
秋楚輕輕掀開薄被，光著小腳丫踩在暖烘烘的地闆上， tiny的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像一隻警惕又乖巧的小貓，踮著腳尖溜出了臥室。
她記得廚房裡有食材，這兩天都是黑瞎子做給自己吃的。
秋楚想為他們做些什麼，想用自己僅有的能力，回報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小小的身影挪到廚房，搬過一張矮矮的小闆凳，穩穩踩了上去。
她的個子還太小，站在闆凳上才勉強夠到竈台，可動作卻異常熟練，沒有絲毫生疏。
擰開燃氣竈，淡藍色的火苗輕輕跳動，她往鍋裡倒入乾淨的清水，靜靜等待著水燒開。
水汽漸漸升騰，包裹著她小小的身子，暖得她鼻尖微微發紅。
等到水咕嘟咕嘟冒泡時，她抓過一把細麵，輕輕抖落進鍋裡，又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小心翼翼地磕進鍋中，金黃的蛋液在沸水裡慢慢凝固，香氣一點點漫了出來。
這是她唯一會做、也做得最好的食物，在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裡，她曾靠著這點手藝，勉強討好過那些對她惡語相向的人，可如今，她是心甘情願，想把這碗熱麵，送給真正疼她的人。
就在她守著鍋竈，輕輕攪動麵條時，身後傳來了慵懶的腳步聲。
“啊~小屁孩？”
黑瞎子醒了。
他一睜眼，習慣性地伸手往身旁摸去，卻隻觸碰到一片冰涼的空蕩，原本蜷縮在身邊的小糰子不見了蹤影。
心裡莫名一緊，瞬間沒了睡意，立刻起身走了出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隨意伸了個懶腰，散漫的眉眼間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直到看見廚房那個小小的身影，才鬆了口氣。
秋楚聽見聲音，立刻回過頭，小臉上泛起淺淺的紅暈，聲音細弱又軟糯，帶著一絲小小的緊張
：“哥哥……”
此刻的她，已經將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煮好，小心翼翼地端著，慢慢走到客廳的木桌旁，輕輕放下。
麵條筋道，雞蛋軟嫩，還飄著淡淡的蔥花香氣，在微涼的秋日清晨，顯得格外溫暖誘人。
黑瞎子眼前猛地一亮，快步走了過去，低頭看著桌上兩碗冒著熱氣的麵，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小小的、臉蛋通紅的姑娘，心裡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我去。小屁孩，你真行啊。會做飯呢。”
他活了這麼多年，睡醒了能有口熱飯吃，還是頭一遭。那種突如其來的暖意，順著鼻尖的香氣，直直鑽進心底最軟的地方，燙得他心口微微發顫。
可這份欣喜過後，鋪天蓋地的心疼瞬間將他淹沒。
他看著秋楚瘦小的身子，看著她熟練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動作，心裡暗暗發酸。
想想自己在她這麼大的時候，還是個上躥下跳的皮猴，到處瘋跑胡鬧，被家人護在手心，要什麼有什麼。
可眼前這個小丫頭，卻已經學會了洗衣做飯，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用一身懂事，來換取一點點生存的空間。
他大概是真的心疼了。
黑瞎子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這輩子，一定要把這個小女娃寵上天。
小女孩就應該嬌縱一些，就應該任性撒嬌，就應該被人捧在手心，那麼懂事、那麼小心翼翼幹什麼，看著隻會讓人心疼得慌。
他壓下眼底的澀意，伸手揉了揉秋楚柔軟的頭頂，語氣放得無比輕柔
：“真厲害，以後不用你做，哥哥來就好。”
秋楚隻是乖乖低著頭，小手輕輕攥著衣角，沒有說話，心裡卻暖暖的。
就在這時，客廳另一側的沙發輕輕動了一下。
張起靈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他依舊是一身黑衣 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沉靜的玉像。
他早就聽見了廚房的動靜，也看見了秋楚忙碌的小身影，素來無波的眼底，此刻泛起一絲極淡的柔和，目光落在那兩碗熱麵上，又輕輕落回秋桑身上，沒有說話，卻始終安靜地守著這份安穩。
黑瞎子瞥了眼沙發上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啞巴張醒得正好，一起吃點，小丫頭親手做的。”
張起靈輕輕點頭，聲音清淡：“好。”
三人圍坐在小小的木桌旁，黑瞎子不停給秋桑夾雞蛋，自己卻吃得很少，滿眼都是小姑娘小口吃麵的乖巧模樣。
張起靈則安靜地吃著麵，動作輕緩，連吃麵都帶著一股清冷的雅緻，卻在秋楚擡頭看他時，極淡地點了點頭，算是無聲的誇讚。
一頓簡單的雞蛋麵，吃得格外溫暖。
收拾完碗筷，黑瞎子拉過秋楚的小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纖細的指節，狀似隨意地開口
：“對了。小屁孩，你現在在哪裡讀書？”
這兩天小屁孩也適應了在這，確實也該繼續讀書了
“讀書……”
秋楚的腦袋瞬間低了下去，小小的手指不安地互相纏繞、打著圈，指尖微微泛白。
她咬著下唇，眼神躲閃，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無措與自卑。
她從來沒有讀過書，從來沒有進過學堂，那些書本、紙筆、教室，對她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東西。
黑瞎子一看她這模樣，心裡瞬間就明白了，心底頓時冒起一股無名火，一連串髒話在心底瘋狂炸開
——你這後爹後媽太不是人了吧，書都不讓你讀！
小小年紀，正是該坐在教室裡讀書認字、和同伴嬉笑打鬧的時候，卻連上學的機會都被剝奪，過著連溫飽都成問題的日子，這對父母，簡直不配為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語氣依舊溫柔，可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
：“這有點麻煩了。現在改革開放，上學都要監護人，我一個無根無萍的，沒法直接給你辦手續。”
黑瞎子輕輕嘆了口氣，指尖輕輕颳了刮秋楚的小臉，眼神堅定
：“你在家待著，我出去給你買幾身新衣服，然後帶你去個地方，他應該能處理這事。”
秋楚仰起小臉，看著他篤定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弱卻乖巧
：“好。”
一旁的張起靈緩緩站起身，清冷的目光落在秋楚身上，淡淡開口
：“一起。”
：“行，啞巴張一起，正好幫我看著這小丫頭。”
一路輾轉，車子最終停在一座古樸的四合院門前。灰牆青瓦，木門陳舊，卻透著一股老北京獨有的沉穩氣息。黑瞎子彎腰將秋楚抱下車，又朝身後的張起靈示意一眼，擡手輕輕敲了敲木門。
“楚楚，一會見了那個人得叫叔叔，知道麼？不許害怕，有哥哥在。”黑瞎子低頭叮囑，語氣裡滿是安撫。
秋楚緊緊抓著他的衣領，小腦袋埋在他頸窩，輕輕嗯了一聲。
“誰啊？”
門內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帶著幾分隨意與淩厲。緊接著，木門被拉開，一個長相俊朗、下頜帶著些許胡茬的男人站在門口，眉眼間透著一股精明幹練，正是吳三省。
“三爺，好久不見。”黑瞎子歪頭一笑，語氣散漫又熟稔。
吳三省挑眉，目光掃過他懷裡的秋楚，又看了看他身後清冷佇立的張起靈，側身讓開道路
：“黑眼鏡？小哥？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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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拉著秋楚的小手走了進去，張起靈沉默地跟在身後，周身清冷的氣息，讓這座熱鬧慣了的四合院，多了幾分安靜。
秋楚一進院子，就被陌生的環境弄得有些害怕，立刻小步躲到黑瞎子的腿後邊，隻探出半張乾淨又怯生生的小臉，偷偷打量著吳三省，小手緊緊攥著黑瞎子的褲腳，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吳三省看著這一幕，眼底泛起幾分疑惑
：“怎麼了？瞎子，這孩子誰啊？”
“就因為這事呢。”黑瞎子彎腰把秋楚拉到身前，輕輕摸著她的頭，語氣沉了幾分，
“這孩子有點可憐，我給撿回來了。可你說，我總得送這孩子去上學吧，沒監護人，學校不收。”
吳三省皺了皺眉：“讓她父母送不就行了？”
“你是不知道。”黑瞎子眼神一冷，拉過秋楚細細的胳膊，輕輕掀起她的衣袖。
手臂上那些淺淺淡淡的舊傷瞬間露了出來，雖已結痂，卻依舊看得人觸目驚心，那是長期打罵與虐待留下的痕跡。
吳三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這孩子的父母可真能下去手。”
“說吧，要我怎麼幫。”吳三省乾脆利落地開口。
黑瞎子瞬間笑了，眉眼彎彎
：“嘿嘿，就是想讓三爺你幫我處理處理，把這孩子的監護人轉到我這。”
吳三省一愣，隨即戲謔地挑眉
：“監護人？你想當爹還是想當媽啊？還是說想當爺爺奶奶？”
“漬，你這話說的。我有那麼老麼？”黑瞎子不滿地撇撇嘴，
“當哥哥，表哥，總行吧。”
“老牛吃嫩草啊？”吳三省打趣道。
“去去去一邊去。”黑瞎子伸手推了他一把，哭笑不得，
“她還那麼一小點呢，我能有什麼壞心思，就是心疼這孩子。”
吳三省收住笑，彎腰看向秋桑，語氣稍稍放軟：“這事啊，得問問這孩子的意見。”
黑瞎子還沒反應過來，吳三省已經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逗弄
：“小丫頭，要是你父母死了，把監護人改成這位哥哥，可以麼？”
秋楚渾身一僵。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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