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回到宋府，見到了父親。
她成婚沒多久，西南起戰，父親便上了戰場。
她已經很久沒見到父親了。
此刻，父親躺在梨花樹下那張搖椅上衝她笑著招手。
她眼眶一紅，疾步奔過去，伏在父親膝前：“爹，女兒好想您。”
父親握住她的手，溫聲道：“手怎麼這樣冰，爹給你暖暖，將我們小清月的手暖的熱熱的。”
宋清月如幼時受了委屈那般，泣不成聲：“爹，女兒好難受，活著為什麼這樣難？”
父親卻起身，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她的頭：“清月啊，答應爹，再難，也要活下去！”
說完抬手輕輕一推，宋清月猛地驚醒。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東宮的床上。
宋清月心口悸痛不已，想到自己昏迷前的事，下意識喊道：“阿碧。”
門被打開，進來卻不是阿碧，而是東宮的掌事宮女。
那宮女行禮：“娘娘您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奴婢這就為您傳喚太醫……”
宋清月眼皮突突跳，徑直打斷：“阿碧呢？”
那宮女一頓，支支吾吾道：“阿碧…她……”
宋清月不安愈發濃重，忍不住揚聲：“阿碧她怎麼了，說話啊！”
隻見那宮女噗通一聲跪下：“阿碧死了，她的屍體被太子殿下掛到了陸將軍門口，說是，以儆效尤。”
宋清月兩眼發黑，頭痛欲裂，踉蹌著朝後栽去。
宮女趕緊上前扶住她：“娘娘，娘娘……”
就在這時，又一個宮女闖入，神色焦急：“娘娘，朝廷傳來戰報，宋老將軍為國捐軀，遺體如今已送回京城。”
宋清月像是聽不懂，眼中有一瞬的茫然。
“我爹……死了？”
那幾個宮女眼中帶上憐憫：“娘娘，節哀順變！”
宋清月想起那個夢。
那是父親來跟她道別嗎？
她喉間湧上一股腥甜，驀地，噴薄而出。
血濺在被子上，似點點紅梅盛開，刺得人眼睛發疼。
宋清月渾身都疼到顫抖，可她的意識卻從未有過的清醒。
此刻，她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宋清月強撐著推開宮女，起身搖搖晃晃朝門口走去：“我要回家。”
……
宋府門口。
宋清月從馬車上下來，看見那滿府白幡，她登時腳下一軟，幸而身邊宮女及時扶住。
宋清月緩了緩，拂開宮女的手，腳步踉蹌地往府中而去。
正廳已布置成靈堂模樣，一口黑色棺材擺在正中央，觸目驚心。
宋府眾人披麻戴孝，哭嚎震天。
宋清月剛要踏入靈堂，一道尖刻聲音傳來。
“將她給我攔住。”
宋清月紅著眼看去，來人是宋安瑤的親生母親，如今的宋夫人秦氏。
當初，宋清月的母親因病早逝後，她才被扶正。
許是看不慣宋老將軍對宋清月如此寵愛，她們母女二人沒少在暗地給她使絆子。
秦氏眼神厭惡，語氣刻薄：“宋清月，你身為太子妃，背地裡卻勾搭男人，鬨得滿城風雨丟儘了皇家的臉，若不是老爺為國捐軀，宋家早已為你所累。”
“如今你還有什麼臉來拜祭你爹？”
宋清月臉色慘白得比死人也不差幾分，她已沒精力與秦氏糾纏：“我沒有，讓開！”
秦氏神色一變，眼見吊唁之人看來，立時抹淚：“混賬！做出此等有辱門楣之事還口出惡言。”
旁邊立時有人譴責道：“真是好生跋扈，如今京城何人不知，替太子妃娘娘那送信的丫鬟都掛到陸將軍門梁上去了。”
“聽說陸將軍為了以示清白，自請家法，鞭笞三十，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宋清月咬緊了牙關，口中溢出血腥味。
可更多難聽的話還是如刀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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