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破落侯府第一天，侯夫人便將中饋大權交到我手上，笑言一家人不分你我。
三年後，我的夫君，侯府世子周子越想要升遷，需千兩銀錢打點。
嬌生慣養的小姑子周玉潔又定下婚約，要準備豐厚嫁妝。
侯夫人領著眾人找到我，語氣和善：“思柔，府中這些年也攢了不少銀錢。你便支些出來吧。”
我無奈搖頭道：“母親，府裡實是沒攢下多少銀錢。”
周子越聽聞，頓時擰著眉頭怒道：“府裡上下的月例銀子都在你那裡，又無甚大事花銷，怎會沒錢？”
他不僅要查賬，還揚言要休了我。
我也不甘示弱，將賬本摔在桌上：“和離！這侯府的中饋我是再也不管了！”
……
1.
自早上不歡而散之後，我便天真地以為他們已經打消了要錢的念頭。
可我才剛用了午飯，正倚著軟榻打瞌睡，周子越便又氣衝衝地回來了。
他一把將我從軟榻上拉起來：“思柔，你到底把錢藏到哪裡去了？”
我打了個哈欠，耐著性子回答：“我不是已經說了嗎，真沒錢了。”
我早上明明已經解釋了半天，怎麼他們都好像聽不見似的？
今天早晨，一大家子人用早飯的時候，侯夫人突然提起了周子越升遷和周玉潔成婚的事。
我隻當她是有事要安排，並沒放在心在，正自顧自地吃著點心，便聽見她喚我的名字：“思柔，侯府這些年的銀錢都在你這裡管著，子越和玉潔的開銷，就由你來安排吧。”
我怔了一下。
我安排？
我哪裡有錢？
侯府這些年幾乎是入不敷出，我甚至補貼了嫁妝來堵窟窿，怎的又要找我要錢？
見我麵露猶疑，侯夫人當即走到我身邊，褪下腕間翡翠鐲就要戴在我手上：“思柔，母親知道讓你掌府中中饋著實辛苦，這鐲子你收著，到時你再多支一百兩，去做些新衣裳穿。”
我掙脫侯夫人的手，並沒收下鐲子。
拿人家手短，我可不會因為一個翡翠鐲和新衣裳再用我僅剩不多的嫁妝貼補侯府。
我坦誠道：“可是母親，家中賬上已確實沒有錢了。”
說完，我喚來賬房，將府中最後剩的一百兩支了出來。
“僅剩這一百兩，母親要的話，就都拿去吧。”
見狀，席間眾人露出驚訝的神情，而周子越第一個黑了臉色。
“林思柔，你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就剩下一百兩？不僅我的月例，還有我父親的月例，母親莊子上田產的收成，還有家中鋪子！這些加起來少說一個月也得有兩百兩銀子，這三年就是七千二百兩！”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又不是誰嗓門大誰有理。
我微微皺了眉。
侯夫人立刻出來打圓場：“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思柔，母親不是為難你，隻是現在確實需要這筆錢。”
周玉潔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嫂嫂，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可我出嫁代表侯府的臉麵，你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能丟了咱們侯府的麵子。”
我心裡簡直要把白眼翻上天。
周玉潔自我嫁進侯府，便時常找我麻煩，在侯夫人和周子越那裡編排我的壞話。
前些時日削減吃穿用度，她也是鬨得最不愉快的。
聽見周玉潔的話，周子越更是不悅，他眉頭緊鎖：“思柔，玉潔是我妹妹，你怎能不喜她苛待她？這錢，今天你必須拿出來！”
我實在無語，放下筷子淡淡道：“說了沒錢就是沒錢，你們若是不信我，大可以去查查賬本。”
說完，我就離席回了房間休息。 2.
如今看來，周子越根本沒查賬。
他也不信我說的侯府上下隻剩一百兩銀子這件事。
他氣勢洶洶：“林思柔，你別把我們當傻子，侯府怎麼可能沒錢？！”
我把你們當傻子？
有些無語，甚至有點想笑。
見我眼中帶有嘲諷的笑意，周子越更是抿了抿唇，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算盤開始擺弄。
一邊撥算盤，嘴裡一遍念念有詞：“我一個月的月例是十兩，我父親是五十兩，家中鋪子每月能賺一百兩……”
他撥算盤珠子的聲音劈裡啪啦，吵的我十分心煩。
可他越撥越激動：“我就說，我沒有算錯，我們侯府一個月收入就有兩百兩銀子，還不算父親得的賞賜和我們侯府本就攢下的銀子！”
說完，他一把將算盤扔到我身邊的茶幾上。
“林思柔，你到底把錢都藏哪去了？”
我氣極反笑：“周子越，你是不是瘋了？侯府這一大家子人每天是喝西北風過活的嗎？你隻算收入，難道不算一算支出嗎？”
我們這邊吵吵嚷嚷，侯夫人帶著周玉潔聞風而來。
“有話好好說，思柔，你快快坐下，別氣壞了身子。”
侯夫人一副關心我的模樣，目光停留在我小腹一瞬，就拉著我的手讓我坐下。
我生硬地推開她：“我不坐了，母親坐吧。”
見我不給侯夫人臉麵，周子越更生氣了：“林思柔！我母親對你這麼好，她整日惦念著你，怕你心情不好身體不舒服的，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都好！你還不領情！”
周玉潔抿了抿唇，扶著僵在原地的侯夫人坐下：“嫂嫂，當初母親將中饋交給你掌管是信任你。可現在……難道我們這一大家都得看你一個人的臉色了嗎？你不高興，就一分錢也不肯掏？”
我再度重複：“不是我不肯掏錢，是真的沒錢了！府裡吃穿用度哪樣不要錢？”
周子越被我說的一愣，隨即反駁道：“吃穿用度那些才多少錢，吃食大部分都是母親的莊子上送來的，穿不過是一季三套新衣裳罷了，怎麼就花光侯府所有的錢了？我們這些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周玉潔則是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揚：“嫂嫂，我聽說，你弟弟也要娶親了？”
她捂著嘴笑，語氣卻十分陰陽怪氣：“聽說聘禮十分豐厚，送了整整二十四抬呢，是真是假啊？這錢……是你娘家自己湊的嗎？”
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確。
就是我拿了侯府的錢去補貼我弟弟的聘禮。
周子越一聽，頓時覺得找到了我不肯拿錢出來的原因。
他火冒三丈：“好啊林思柔，你竟敢拿我們侯府的錢補貼你弟弟！我今日便要休了你！”
我也怒火中燒：“休我？你休想！我一分錢也沒花你家的，不信你來對賬！對完賬我們就和離！”
說著，我就要掏出賬本來。
侯夫人立刻站起身來擋在我麵前，伸手給了周子越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周子越驚訝地瞪大眼，捂著被打的半邊臉震驚道：“母親，您打我？您怎麼能為了她打我？”
周玉潔也是一愣，一跺腳：“娘！你乾什麼呀！”
侯夫人則是氣得捂著胸口：“你這爆脾氣是誰教出來的？！思柔自從嫁進侯府來，做什麼不是儘心儘力？你可曾操過一點心？她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怎麼會偷拿府裡銀錢補貼娘家！你竟然有臉說休了她？我第一個不同意！” 3.
說完，侯夫人拉住我的手，語氣懇切，目光卻在我的小腹上逡巡：“思柔，子越是你的夫君，他的仕途對你來說也很重要，還有玉潔，她的嫁妝也是我們侯府的臉麵，算母親求你，能不能支一點錢出來？”
她這副模樣，我都快真的懷疑我自己是不是個惡人了。
當初，她把府中中饋和鑰匙一並交給我的時候也是如此。
“思柔，你既然嫁進侯府，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橫豎等子越繼承侯爵之位你也是要做侯夫人的，不如提前熟悉一下掌管中饋？”
我本來推拒，可她慈眉善目的，像是真心為了我好。
見我猶豫，她又補充道：“你放心，若是遇見什麼處理不了的，母親會幫你。”
我信了她的話，接下了侯府中饋大權，卻沒想到自己是掉進一個補不完的無底洞。
想到這裡，我抽回手，語氣冷淡：“母親，我說了賬上已經沒有錢，最後一百兩銀子，我今早也已經支給您了。”
“恕兒媳無能，不能憑空給您變出銀錢來。”
“實在不行，你們報官抓我吧。”
說完，我留下麵麵相覷的三人，拿了前日收到的賞花宴請帖，獨自出了門。
這個家，我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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