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晚，消防員老公擅離職守，帶著值班兄弟幫新來的女同事的爺爺救牛。
當晚，我就看到了她發的朋友圈。
視頻中，老公將她公主抱在懷裡，配文：
“爺爺說有個消防員男友真好，再也不怕家裡的小動物掉井裡啦！”
我秒讚，並評論：“愛崗敬業。”
有著不少共同好友評論區瞬間炸開，大家都在猜測我什麼時候發瘋。
沒等我仔細看完，老公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在評論區陰陽怪氣什麼呢？”
“立刻把評論刪了，免得人以為薇薇故意浪費警力。”
“一頓團圓飯而已，老子明天回家陪你吃個夠！”
我是能吃，就是他爸媽再也吃不上了。
望著病床上燒焦的老人，我忍不住掐斷電話。
反正，離婚冷靜期一天後就結束了。
……
剛掛斷，鈴聲又像催命符一樣響起來。
連續掛了十幾次後，我把沈威拉黑了。
結婚三年，我對他向來百依百順，這還是我第一次拒接他電話。
“蘇念女士，”醫生拿著一份文件走過來，語氣沉重，“這份放棄治療同意書，需要直係親屬共同簽字確認。”
“您丈夫到了嗎？”
我的目光掠過醫生，落在病床上。
白布下蓋著兩個焦黑的輪廓，心電監護儀上隻有一條刺眼的直線。
“他不會來了，直接辦死亡證明的手續吧。”
無視醫生眼中流露出的同情，我低下頭，看著手裡屏幕明明滅滅的手機。
賀雪琪在消防隊家屬聯絡群裡@所有人：
“今天發的朋友圈是因為感動，大家千萬別誤會！”
這解釋，分明就是炫耀。
我冷笑一聲。
緊接著，沈威隊裡一個好兄弟附和：
“雪琪你不用解釋，咱們兄弟都知道你單純是想找個消防員老公。”
“也就嫂子心眼實，容易當真。”
有人帶頭，那些平時和沈威稱兄道弟的消防員紛紛在群裡站隊：
“咱隊裡誰碰上都會搭把手，真不至於上綱上線。”
“嫂子你別多想，威哥是隊長，照顧新同事也是職責所在，理解萬歲！”
沈威是隊長，賀雪琪是他現在最照顧的人。
所以，哪怕這些隊員知道沈威擅離職守是事實，也知道我作為正牌妻子的處境，也在群裡順著話踩我一腳巴結賀雪琪。
就連幾個我逢年過節總給他們包餃子的新人，也毫無底線地在群裡捧著她。
而我這個陪著沈威從基層消防員熬到隊長位置、替他照顧後方多年的妻子，在群裡不過是個不識趣的小心眼罷了。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醫院座椅上，不想再看那些昔日笑臉相迎的漢子們，此刻在群裡爭先恐後幫腔的嘴臉。
可我剛在死亡證明上簽完字，護士站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急促：
“蘇女士，我縣消防站的電話打到護士台了，說有急事找您！”
意料之中，我返回護士站。
打電話的是候補隊員小陳：
“嫂子，賀雪琪昨晚值班沒在崗，有火警電話打進來沒人接，延誤了救援，現在上麵要追責處分了！”
他的聲音帶著為難。
“沈隊說，這事能不能請您認下來？就說、就說當時是您有急事把她叫走了？”
我簡直氣笑了。
賀雪琪經常逃崗，我一直跟沈威說她責任心不強，別安排在大年夜。
可沈威非說她年輕需要鍛煉機會，實際上還不是為了那高額的加班補助？
現在出了人命關天的大事，倒想起我這個老婆了。
“她闖的禍她自己擔著，該怎麼處分按規章製度來。”
他心疼賀雪琪捅了天大的簍子，竟然讓我這個正牌老婆去頂罪背處分？
做夢。
我冷著臉，直接掛掉電話。。
可是才過了不到十分鐘，一個穿著消防隊作訓服的小夥子氣喘籲籲地跑進醫院。
他一見到我，兩眼發光：
“嫂子！沈隊電話，您接一下吧！”
真是陰魂不散，竟然讓下屬找到醫院裡來。
我強壓著怒火接過電話，沈威的咆哮幾乎要震破聽筒：
“蘇念！這點忙你都不肯幫？”
“雪琪才多大？她前途還要不要了？”
“你是非要把她毀了才甘心嗎？！”
我隻覺得荒謬無比。
沈威見我沉默，似乎以為有轉機，語氣竟緩和下來，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勸誘：
“念念，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就幫雪琪這一次！”
“隻要你認了，離婚的事咱們可以再商量。”
我咬著牙，剛想反駁，聽見電話那頭背景音裡隱約傳來賀雪琪帶著哭腔的聲音。
旁邊，還有幾個隊員在低聲安慰她。
我不由冷笑：
“沈隊長，您都和雪琪回老家見家長了，還跟我談什麼不離了？”
“不怕人家長輩和鄉親們誤會啊？”
“也是，在你們眼裡，隻有我這個小心眼的正牌老婆才會誤會吧！”
沈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猛然拔高，帶著被戳穿的惱怒：
“什麼見家長！蘇念你胡說什麼？！”
“雪琪爺爺的小牛犢墜井，我是正常出警！”
“老子一心撲在工作上，為人民服務！心黑的人看什麼都是黑的！”
沈威吼完，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賀雪琪帶著委屈巴巴的聲音：
“威哥，開飯了……爺爺和兄弟們讓我來叫你……”
沈威的聲音瞬間低了下來：
“你先去吃，我處理完這點事馬上就到。”
然而，當他的聲音再次轉向聽筒對著我時，所有的溫柔蕩然無存：
“蘇念，你給我聽好了！”
“馬上跟上麵說清楚，是你有事把雪琪臨時叫走的，把處分頂下來！”
“否則，真給雪琪檔案上留個擅離職守導致傷亡的汙點，老子跟你沒完！”
“你也別想乾乾淨淨地離這個婚！”
說完，聽筒裡隻剩下急促的忙音。
我攥著那張死亡證明，終於心死。
其實，從他為了賀雪琪簽下離婚協議書那刻起，我們之間就已恩斷義絕。
強撐著辦理完所有手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被火燒毀的家。
手機屏幕不斷亮起。
不是慰問，而是沈威隊裡那些好兄弟發來的短信和語音：
“嫂子，威哥和雪琪不容易，你就幫認了吧，就當為隊裡做貢獻了！”
“是啊嫂子，處分對你沒啥影響，對雪琪前途可是致命的，你忍心嗎？”
“夫妻一場，幫威哥扛過這關，他肯定念你的好！”
看著這些白眼狼發來的信息，我胃裡一陣翻騰。
可明天離婚冷靜期就結束了，過了今天，我和沈威再無瓜葛。
他隊裡誰受處分，都與我無關。
我關掉了手機。
本以為沈威不會輕易放過我，肯定要找上門來鬨。
沒想到，直到次日天亮都風平浪靜。
也好，我落個清淨。
我麻木地收拾屋子裡火災後殘存的小物件。
這個家，曾是我和沈威最溫暖的港灣。
他剛當消防員那會兒，工資微薄，我們和公婆擠在這所小房子裡。
每天下班回來，婆婆總會留兩碗熱湯給我們。
公公也會拍著沈威的肩，說：
“回來就好，平安就好。”
那時候日子清貧，回憶卻很美好。
後來沈威和我都升職了，我們換了城區的大房子。
可他心也野了，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他帶著新人賀雪琪參加各種活動、訓練，賀雪琪的朋友圈裡曬著倆人一起“出任務”的照片。
我最後看了眼這個承載了幸福回憶的房子，鎖上了門。
第二天，我拿著最後一份需要沈威簽字的離婚文件，回了消防站。
剛走進院子，原本在訓練或閒聊的隊員們立刻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我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隊長辦公室。
沒兩步，賀雪琪就堵住了我的路。
“蘇念姐，你總算來了！”
她紅著眼睛問我：
“檢討寫好了嗎？”
“站長還等著你這份檢討，給上麵交差定處分！”
我朝她笑了笑：
“你弄錯了吧？昨天不是我值班。”
賀雪琪神色一僵：
“念念姐，你不能因為出了事故想逃避責任，就顛倒黑白啊！”
我平靜地看著她：
“值班表上寫的清清楚楚，還是你主動要求跟我換崗的，讓開。”
急著找沈威簽字，我無視她，直接越過。
沒曾想隻是擦肩，賀雪琪就自導自演被我撞到在地的戲碼。
咚的一聲，腦袋在地板上磕出悶響。
“啊！”
“雪琪！”
沈威剛好出門，瞧見這一幕。
他飛快地跑上前，扶起賀雪琪，怒氣衝衝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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