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吃完晚飯，楊淵便去洗碗。秦羅拿著自己記了一頁電話的筆記本，走到陽台打電話。
他打了好幾個，對每戶家庭都禮貌十足地自我介紹。他們聽見他華倫帝諾學生的身份，有的疑惑他怎麼出來找兼職的，有的則是擔憂他的學校太過出名，到時會就地漲價。總之一連聊了好幾個，秦羅得到的回答都是“再考慮一下”，弄得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秦羅輕輕歎了口氣，在夜風裡被吹得透心涼，拿著手機再次撥通了號碼。
這回接電話的人過了很久才來。秦羅聽見電話接通的瞬間，傳來一聲小孩兒的尖叫聲，嚇得他一激靈。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男人帶著歉意的聲音：“抱歉抱歉，是我的女兒……您是哪位？”
秦羅整理了一下措辭，道：“您好，我在網上看見您正在找家教。我是華倫帝諾學院的在讀學生，有意向應聘這份工作……您感興趣聊一聊嗎？”
電話那邊詭異地沉默了幾秒，秦羅聽見一個小女孩兒咯咯笑的聲音。然後男人說話了：“你確定嗎？”
秦羅：“呃……確定。”
男人想了想，“我的女兒……你也聽見了，不怎麼乖。”
秦羅心想：確實不乖，但擋不住你錢給的多啊。這戶人家是秦羅抄下來的表當中給的報酬最多的一戶，秦羅懷疑孩子的父母收入相當可觀。
秦羅表示會對孩子耐心體貼，對麵的男人就沉默了下來。大約七八秒後，他說話了：“好的，那我們麵談吧。我家在橡樹街103號，請您上門時帶上您的學生證……”
秦羅震驚了——橡樹街103號？那不就是在同一條街上嗎？
秦羅連忙從陽台往下看，他現在是456號，103號在他看不見的位置，他連忙說：“好的先生，我明天早上九點會上門……”
兩個人約定好時間，秦羅就掛了電話。
他猜的果然沒錯。橡樹街的房價有目共睹，那戶人家一定富得流油。
得到了兼職的盼頭，秦羅高興地走回客廳，楊淵剛洗完碗出來，看見他的表情，也饒有興致地問：“找到爸爸了？”
秦羅古怪地瞥他一眼，“什麼爸爸，是老板。”
楊淵嗬嗬道：“乾我們這行的，老板和爸爸都差不多，金主爸爸嘛。”
秦羅坐到沙發上，翹起一條腿空中晃呀晃，“那你怎麼不把我當爸爸？”
楊淵吃驚地問：“我這還不算把你當爸爸？大少爺，我對我爹都不帶這麼孝順的！”
“有待加強，”秦羅評價了一句，道，“我今天走累了，你過來給我按摩。”
楊淵故意擺出宮廷劇裡麵小奴婢的姿勢，說了一句“嗻”，然後走到沙發邊上跪下，捉著小秦少爺的腳放到膝蓋上，脫了他的襪子給他按腳。
沒按兩下，小秦少爺就“嘶嘶”抽氣，連忙說：“把襪子穿上！你手上的繭刮得疼死我了！”
楊淵低頭一看，小秦少爺雪白的腳背果然被他蹂躪出兩條紅痕，五指蜷縮著像一團兔子。他嘴巴扯了扯，給他穿上襪子，然後隔著襪子按摩腳底。
小秦少爺就一邊看電視，一邊享受保鏢的伺候。摁到癢處，他還會輕輕地喘氣，腳指頭動來動去，弄得楊淵都抓不著他。楊淵摁了半天，摁到自己都感覺要硬了的時候，才發現小秦少爺又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
楊淵就隻好再次充當保姆的角色，抱著人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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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秦羅按照約定前往橡樹街103號。103號房的規格與他住的456號不太一樣，它並不臨街，而是需要七扭八歪地穿過胡同，才能看見山坡上的一幢黑瓦白牆的大別墅。
整棟房子被爬滿藤蔓的圍牆圍起，門口停放著幾輛保姆車。
秦羅摁響門鈴，沒一會兒，就聽見昨晚接電話的那人的聲音跑來開啟對講機。
“啊抱歉……我女兒、我女兒剛剛醒，現在在鬨脾氣——”
聲音中有些尷尬和慌亂，秦羅表達了諒解，等了會兒，就看見門口的大門打開了。
他看見103號房子的門口，站著一個留著長發的白人男性，約摸四十歲左右，因為留著胡茬，秦羅也不太確定。個子很高，頭發是深黑而卷曲的，攏在腦後紮起，鬆鬆垮垮的幾縷頭發垂下來，剛剛好垂到肩膀上，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因為臉上有汗，而微微滑了下來。眉毛濃密，眼角下垂，莫名增添了一絲無辜感。
秦羅走到門口，這位白人男子內斂地笑了笑，朝他伸出手。
秦羅和他握手，感覺他的手很大、很熱，一隻手幾乎可以將他的手包進去，手指上有繭，刮在皮膚上輕微刺痛。
“我沒想到你是個東方人……”他委婉地說。
秦羅也笑笑，“我沒想到您這麼英俊。”
白人男怔了一下，高興起來，“我是海伯利安·範斯，你叫我……嗯……名字就可以。”
秦羅讀書不算少，腦海中冒出來一個和他同名的神，心說給自己小孩取名和神話角色撞名的父母也很少見。至於後麵那個姓，秦羅就感覺更加熟悉了，但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來源。
秦羅相當有禮貌地自我介紹：“我是琴恩。這是我的學生證……”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海伯利安僅看了一眼就確認了，還給秦羅，笑了一下：“好了，你進來吧。”
秦羅跟著他在門口換了鞋子，走進去就看到玄關地板上扔著一張蠟筆畫，海伯利安撿起來，抱歉地說：“對了，我好像忘記說了，我的女兒她……有點‘特別’……”
“Daddy——”
一聲小女孩兒的尖叫聲劃破兩個人的交談，一團淺藍色的裙子直接飛了過來！秦羅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定睛一看這淺藍的裙子居然是個小女孩兒！大約十歲左右，黑發棕眼，和她父親長得很像。
海伯利安七手八腳地接住小女孩兒，如同安撫一團活蹦亂跳的兔子，連忙說：“安西亞！安靜點，這位是新來的……嘿別抓我頭發！這是新來的老師，叫他琴恩先生……”
秦羅“噗嗤”一聲笑出聲。他頭一次聽到別人在他名字前麵加先生，好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似的滑稽。
小女孩兒安西亞抓著爸爸的袖子，看向了秦羅，“——先生為什麼和爸爸長得不一樣？”
海伯利安遲疑了一下，“嗯……因為琴恩老師和我們不是一家人。”
秦羅看出來了，這個小女孩兒的智商有點問題，可能是先天疾病。
但秦羅是來掙錢的，他將小蘿卜頭安西亞當成寶貴的客戶，蹲下身，朝安西亞伸手，“你好，安西亞。”
小蘿卜頭安西亞棕色的、如洋娃娃似的大眼睛盯著他，然後張開嘴，含住了秦羅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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