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玄快死了。
就快要死在為長公主薑芷去求藥的歸途。
泥石流將整個求藥隊伍卷入山穀，顧玄死死抱著裝著‘神仙草’的盒子，腦中響起薑芷的聲音。
——“就算你死了，也要救回他。”
大雨傾盆砸下，顧玄拖著毫無知覺的下半身往前爬去，鮮紅的血液浸透他身下的泥土。
十指指尖血肉模糊，在地上留下一個個血印。
這是薑芷的心上人謝煜的救命藥，他必須要把藥送回去……
謝煜不能死。
他死了公主會傷心的。
而且……而且她答應過他，隻要把藥帶回去，就會陪他去看逍遙海邊的天光。
顧玄又拚命往前爬動了一步，可他以為的一步，實際就像沒有動過一般。
任誰都看得出，他快死了。
突然前方傳來不急不緩地腳步聲。
顧玄昏沉的意識突然驚醒！
在這摧枯拉朽般的泥石流後，怎會有人？
被血液覆蓋的視線中，突兀出現了一雙潔白的靴子，在臟亂泥土間，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顧玄艱難抬眸，隻見一女子麵容冷淡，銀發如雪。
他見過她——傳說中的仙女寧曦。
他翻過三座雪山，正是為了從她手中取得仙藥。
她能幫他！
顧玄心中燃起希望，他不知哪來的力氣，伸出滿是血汙的手奮力抓住寧曦的衣擺，如杜鵑啼血般哀求：“求您，幫我把藥送回去……”
寧曦附身看著他，語氣平淡而又冷漠：“我告訴過你，想要什麼就得失去什麼，你想要神仙草，代價就是你的命。”
全身的劇痛讓顧玄隻隱約聽清她的話，可他也明白，眼前人在拒絕他。
他眼角滲出淚來，絕望的呢喃：“求求您……我願意……付出一切……”
寧曦看著他的慘狀。
第一次，見到有人慘成這樣都不放棄，倒是讓她覺得事情突然沒那麼無聊了。
她想了想，饒有興趣的開口：“此世你終身為奴，一生慘淡，沒有什麼可以和我交換的，但是你的下一世，富貴榮寵，享之不儘。”
寧曦輕笑：“我若讓你送這一趟，你將永無來世，隻能作為孤魂野鬼，留在我身邊生生世世做奴才，你可願意？”
顧玄一怔，冰冷的雨打在他臉上，衝去他眼前血色，熟悉的寒冷竄上心頭。
他好像就是在這樣的寒冷中長大的，從小生活在冰冷的柴房，洗衣服的水是冷的，弟弟喝剩下的粥也是冷的。
也是在一個同樣寒冷的冬天，父親將他帶到公主府前，在他背後輕輕一推，他就從家裡的賠錢貨變成了公主府裡最低賤的奴才。
隻賣了一吊錢。
他還記得那天是除夕夜，家家戶戶點燃燭光，慶祝團圓。
唯獨八歲的他穿著單衣，赤腳踩在雪地裡瑟瑟發抖，那時薑芷緩緩走到他麵前，將自己的狐裘披在他的身上，上好的絨毛裹了他一身，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溫暖。
她說：“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一瞬間的溫暖，暖了他的心一世。
下一世再好，也不會再有薑芷。
所以他不貪戀下一世的富貴，他隻想留住這一世僅剩的一些暖意，付出什麼都甘之如飴。
顧玄眼前又一次模糊，雨幕中的臉慘白而堅定：“我願意。”
“那麼，交易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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