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煙宋淮景
北京第一中學，高三教師辦公室。
江煙神情堅定地說道：“老師，我想好了，我要改誌願，從國防大學改為中國人民警察大學。”
老師神情凝重：“你的決定，老師都支持。”
“隻是考軍校不是你一直以來的理想嗎？你真的舍得放棄？”
江煙一陣沉默。
她之前追逐的，也不是軍校，而是身為軍人的宋淮景。
但就在半月前，高考完那一天，她攥著情書躲在宋淮景的房間裡，想和他告白。
卻看見宋淮景和一個女人擁吻著推門而入。
她如遭雷劈，茫然傷心之際，隔日卻接到了父親殉職的電話……
江煙搖搖頭，掩去眼裡的黯然，笑著堅定回道：“老師，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繼承我父親的警號！”
等江煙改完誌願離開。
老師望著她背影，忽然發現，不過短短半月沒見，江煙看起來竟長大了不少。
江煙回到大院，剛好是飯點。
從八歲起，她就一直住在宋家，迄今已經十年。
那時，江母剛剛因公殉職，江父卻去了邊境。
將還在讀小學的她托付給了戰友宋家。
宋父宋母也忙，江煙那段時間幾乎是被宋淮景養大的。
江煙還記得，那時的宋淮景每天雷打不動接她上下學，自己還是個高中生，卻樣樣操心她的衣食住行。
所以她依賴他，理所當然。
然後後來……這份依賴變成了依戀。
江煙剛進客廳，便聽宋淮景的聲音傳來：“不用等江煙了，我們先吃吧。”
她一愣，走進屋便看見宋淮景身邊坐著她曾見過的那個女人，蘇茉。
——宋淮景現在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我回來了。”江煙聲音有些啞。
宋淮景抬頭看她，責怪道：“出門怎麼不帶手機？都成年了，能不能少讓我們操心？”
江煙心間一澀。
從前，宋淮景從不會用這樣責備的語氣跟她講話。
她做錯事，他隻會跟她講道理。
而大多數情況下，他通常隻會說‘都是別人的錯，和我們小煙有什麼關係。’
可自從她那天撞破兩人接吻，情書也被發現之後，宋淮景對她的態度就180度大轉彎。
江煙能理解，卻無法抑製地難過。
沉默著，她乖順道歉：“對不起，哥哥，我讓你們擔心了。”
她和宋淮景相差了8歲，但自從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便再沒叫過他哥哥了。
這是她16歲以後，叫他的第一聲“哥哥”。
宋淮景詫異地看向江煙。
她乖巧下來，不習慣的反而是他。
宋淮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蘇茉先一步地開了口：“好了，少說幾句吧。妹妹又不是故意的。”
宋淮景立刻聽話地閉了嘴。
江煙心底酸澀，坐下吃飯。
她低著頭扒飯，不看對麵互相夾菜的兩人。
以前宋淮景對她好，她就以為自己是最特別的。
直到蘇茉出現，她才知道，宋淮景真正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的。
江煙很快吃完飯回到臥室。
合上門，她從衣櫃裡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裡零碎裝著她這十五年來，偷偷藏起的和宋淮景的所有回憶。
有她不小心摔傷，宋淮景親手貼上的便利貼；有宋淮景幫她簽過名字的月考試卷；還有他隨手送的小禮物，發卡、水晶球、新年紅包……
江煙定定看了許久，才拿出新買的鎖，將盒子上了鎖。
現在她要把和宋淮景的一切都鎖起來，深埋心底，再不見日。
翌日。
江煙突然接到了江父生前上司陳局的電話，說是已經到了北京。
從雲南到北京，一千二百七十八公裡。
他們千裡迢迢趕來，隻為了送給戰友家屬，他最後的遺物。
江煙飛快來到見麵點。
陳局慎重地將手中的木盒打開，裡頭除了一枚金燦燦的獎章，還有一條嶄新的紮染圍巾。
“抱歉，我們沒能救回你父親的屍體……隻能給你帶來他的遺物。”
江煙卻隻是呆呆看著圍巾，突然想起了和江父最後的那通電話。
“煙煙，爸爸給你買了雲南特色的紮染圍巾，今年過年，爸爸一定回來……”
江父隻說到這裡，就因為沒信號掛斷了。
八歲就被寄養，江煙其實一直有些埋怨江父，她覺得自己是被拋棄了。
可直到江父去世那天，她才知道江父是在邊境當緝毒警。
而現在，看著這條圍巾，她才意識到。
江父是所有人的英雄。
同樣，他也是自己最好的父親。
江煙伸手拿起圍巾，眼眶瞬間就紅了。
陳局也紅了眼，他拍拍江煙的肩說道：“聽說你誌願填了警校，那也算半個警察了，今天我們就用警察的方式，來接你的父親吧。”
“是。”
江煙深呼吸，才將淚意壓下。
隨之，她猛地舉起右手，朝著父親的獎章，敬禮！
江煙拿起了獎章。
攥在手裡，她才知是那樣的沉，沉到她的心裡。
又是那樣的輕，輕得她一隻手也能拿起。
陳局又諄諄囑咐她。
“7月15號，我們會舉行不公開的葬禮，為了保護你，我們不能在你父親的墓碑上刻他的名字，希望你能理解。”
江煙自然懂，因此她隻是再次誠懇地道了聲謝，又向陳局鞠躬。
“我理解，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不遠萬裡，將江父帶回她身邊。
江煙帶著遺物回到家，妥善安置好，才打開手機買了7月13號的火車票。
從北京到雲南，足足35小時的火車，她要去送父親最後一程。
那一天，也是她離開庇佑了自己十年的宋家的日子。
……
之後的幾天，江煙每日早起去圖書館查閱和警察有關的書籍。
不再像從前那樣黏著宋淮景，反而讀書的勁更足了。
這天，大院的同學在微信說，要提前去各個大學“踩踩點”。
江煙很是心動，拿了一遝警校資料，便出門和他們彙合。
沒成想在門口撞上了宋淮景。
宋淮景好幾天沒見到她，乍一下見了，卻見她打了聲招呼就要走。
便情不自禁皺起了眉：“你要去哪？”
江煙腳步一頓。
下一秒，門口響起男同學嘹亮的嗓門。
“江煙！快點！”
江煙誒了一聲，回頭便對上宋淮景不知何時已經冷下去的眼。
她本來高興的情緒也不自覺拘謹起來：“我出去逛一下，馬上回來。”
宋淮景卻嚴肅教訓道：“就算高中畢業了，那也得先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少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亂七八糟幾個字他說得特別重。
江煙怔了一下，臉色驟然發白。
她知道宋淮景這是在敲打自己。
她告白那天，不僅撞破宋淮景和蘇茉接吻，她對宋淮景的暗戀也以一種最不體麵的方式暴露。
也許從那以後，在宋淮景眼裡她就像個見人就想談戀愛的‘戀愛腦’了吧……
江煙抱緊手裡的資料，擠出一句話：“我知道了。”
就在宋淮景目光即將落在那資料上時，蘇茉一下從他臥室裡冒出來，嗔怪道：“你怎麼這麼囉嗦？”
一句話，江煙便見宋淮景麵上的嚴肅溶解為無奈，上前牽起蘇茉的手：“還嫌我囉嗦了？你這個小管家婆。”
他們就這樣在她麵前，無比自然地進了臥室，然後關上了門。
江煙苦澀一笑，轉身走了。
好在之後的大學“踩點”之旅很是新鮮，她刻意把宋淮景忘在腦後，倒也沒那麼難過了。
時間很快，來到6月25號。
這天，是全國高考出成績的日子，宋家一家人都聚在客廳。
唯獨宋淮景不在。
宋母給他打去電話：“淮景，今天是煙煙高考成績出來的日子，你怎麼還沒到家？”
宋淮景淡然的聲音順著手機外放，響在江煙耳邊：“媽，今天是我和蘇茉的一百天紀念日，我就不回來了。”
宋父‘嘿’了一聲：“這可是你妹妹最重要的人生大事！”
宋淮景冷淡地嗯了一聲，無所謂般開口：“成績就在那裡，我在不在有什麼區別？”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宋母拿著手機，不滿抱怨：“這家夥，有了媳婦忘了娘，連妹妹都不要了。”
江煙這才回過神來，勸道：“哥哥說得對，成績就在這裡，他在不在沒什麼區別的……”
她聲音越說越輕。
最後那句話，更像是對自己說的。
畢竟，她今後的人生，也不會再有宋淮景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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