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泉
趙小寧回頭，視線越過三五人群，看到了不遠處的沈逸。
燈光如融化的黃金，流淌在賓客之間。他站在水晶吊燈下，一身炭黑西服，衣料不是常見的緞麵，而是某種啞光的絲絨，像是把夜色直接剪裁成衣。
不遠處有人低聲議論：“那是誰？”
“不清楚，但你看他的領帶——不是一般的成品，是定製的。”
沈逸忽略旁人的討論，朝這邊走來，“你怎麼在這裡？”
趙小寧沒參加過這種宴會，此刻，她看著朝自己說話的沈逸，他舉手投足間那種風度翩翩的從容樣子，跟一身職業套裝的自己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額，我跟同事來的……你、你先等會兒，我遇到點問題，要打個電話。”
“什麼問題？”
趙小寧窘迫道，“我現在被要求出示門票，但我沒帶。”
沈逸看了看旁邊的服務員，那服務員顯然認識沈逸，“沈先生。”
“我認識她。”
“好的，打擾了，女士。”服務員說完，就離開了。
趙小寧怔怔看著遠去的服務員，反應良久，“你認識剛才那個服務員？怎麼你一句話她就走了？”
“不算認識，我常來這裡，大概她們都認識我。你沒帶門票怎麼進來的？”
“我有門票，在同事身上。”
沈逸眉頭皺了皺，“朝雲的人？來找我的？”
趙小寧猶豫片刻，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一本正經的問他，“我也是朝雲的人，你怎麼不怕我糾纏你？”
關於趙小寧會為了合同接近他這件事情，其實沈逸不是沒想過，從他們在職場相遇時，他就在等著了，熱情，主動，用儘手段，職場上的人一般都是這麼做的，就當他有些惡趣味吧，為了想看看曾經那個對自己不屑一顧的女孩拉下臉來求自己，他甚至故意給她機會。可她好像並不上鉤，也許是裝作不懂。
連上次問她離了沒，那麼明顯的暗示，她也隻回了個沒有，到底是在吊著自己，還是真的不想跟現任離婚？他不明白她在想什麼。算了，直接告訴她怎麼樣？沈逸用平常的口吻道，“來，糾纏給我看。”
“啊？”趙小寧被這話嚇到，立刻解釋道，“我糾纏什麼？朝雲又不是我的資產，我是朝雲的牛馬！況且，公事是公事！”
其實，於私來說，還有她的獎金，但讓她把沈逸當做其它客戶一樣，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她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牛馬，在這麼大的合同前麵，她的獎金如同一個芝麻粒，開口未必有用，還是別自討沒趣了。
“我是認真的，考慮一下。雖然我未必會答應，不過要看你的能力。”沈逸說這話的口氣如同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奇了怪了，你認真什麼？我考慮什麼？”
趙小寧覺得莫名其妙，雖然她已經離婚了，可站在不知情的沈逸的角度，還算是個有夫之婦吧，讓她認真糾纏他？這人現在有點變態。
沈逸還想說什麼，但在他開口之前，有人搶先打斷了他。
“沈總，是沈總吧？”朝雲老板不知道從那裡衝出來，朝沈逸伸出手，“這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沒想到您也在這裡！這位是……”
他放下手，立刻將注意力放在沈逸對麵的趙小寧身上，甭管她是什麼打扮，她跟沈逸剛才有交流，他看到了，“這位是？”
朝雲老板並不是天天去公司上班，辦公室裡上上下下幾百人，他也未必都認識。
趙小寧在公司裡大概隻見過他五六次，他每天要見的人可就多了，所以在他的映象裡，沒有趙小寧這號人。
趙小寧很想大獻殷勤的叫一聲，“老板，您好，我是行政部的趙小寧。”
但有誰不是說過那麼一句話嗎？真正有用的人脈，是你對對方有用。她對於老板來說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員工，莫名其妙主動打招呼，反而會引起反感，於是她決定閉嘴。
隨後跟來的張鳴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司的員工。”
“我們公司的員工？”朝雲老板重複了一遍，看了看沈逸，又看看趙小寧，眼中閃過一絲打算盤的精光，轉而問趙小寧，“你跟沈總認識？”
趙小寧趕忙道，“不算認識，隻是見過一次而已，上次跟總監一起接待過沈總，難得沈總還記得。”
一次而已，就記住了？朝雲老板何許人也？他在商場打拚多年，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此刻三言兩語，立刻就在這兩人身上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沈逸看著趙小寧拚命跟自己撇開關係，也不打算強人所難。他保持沉默，算是默認。
頓了頓，朝雲老板繼續笑著道，“這晚宴看著也快結束了，沈總如果有時間的話，可否賞臉去泡個溫泉，大家一起。”
沈逸當然知道他安的什麼心思，但他們公司那鋁材的樣品有一項數據不達標，並不是什麼好處就能改變的。當然，他們幾次三番來磨自己已經表達了充分的合作誠意，以後也許還要合作，不好過於拒人於千裡之外，“如果隻談私事的話，也不是不行。”
“當然，隻談私事。”
夏末的餘溫被夜色逼退，"竹安泉"溫泉旅館的輪廓在墨藍的天色中顯得格外溫柔。
這是本地最有特色的溫泉旅館，如今做的大了，隻接待熟客，不辦會員無法預約，而隻有消費額度達標的人，才能在這裡辦會員。言簡意賅，沒有前麵的幾個總帶著，趙小寧自己進不來。
說是不談公事，可他們這些人，不談公事誰認識誰？
前麵這個總那個總的，外加一個老板的女兒。在職位來說，趙小寧是這裡職位最低的，日常工作的話，算是八竿子打不著，連跟他們交流的資格都沒有，於是一路閉緊嘴巴，聽他們在前麵天南地北的瞎扯。
溫泉館環境很不錯，空氣中混合著鬆木與淡淡硫磺的氣息，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引導人員引著他們穿過前廳。
內部是傳統的和式風格，又巧妙地融入了中式元素。木質走廊兩側掛著水墨畫，畫中是四季變換的山景。走廊儘頭是一扇雕花木窗，窗外幾棵柏樹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窗外有半露天的溫泉池，熱氣嫋嫋上升，與遠處的山巒融為一體。
聽到這溫泉館是男女分浴，趙小寧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她還沒開放到男女共浴的程度。
更衣室裡，jesse 已經換好了衣服，在旁邊等趙小寧。
趙小寧給李惠發了個微信，確認一安安定不鬨，才開始換衣服，所以看起來有些慢騰騰的，“我換衣服可能有點慢，要不你先去吧。”
“能有多慢？”jesse 道，“沒事兒，你換吧，一起。”
“……好。”
她們現在算是同事，辦公室裡兩個人坐對麵，平常也就打個招呼，對話不多。
趙小寧知道 jesse 不會在格子間的工位上待很久，不準備跟她深交，何況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交朋友的地方，何況 jesse 很少主動跟她交流，何必讓人家覺得被高攀。
jesse 打量了她一會兒，突然問道，“你叫趙小寧是嗎？聽說你也是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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