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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中最會審時度勢的貴女 。
未婚夫滿門抄斬流放嶺南，
我轉頭便攀附上他的宿敵；
父兄遭皇上猜忌時，
我即刻斬斷與娘家的情分；
北夷大軍壓境，
我第一個打開城門迎降，
成了敵國寵妃。
後來未婚夫搖身一變成了開國皇帝，
披甲戴盔殺回京城，
他進京頭一件事，
便是要取我性命報仇。
好在我早已化為枯骨。
可我沒料到，
即便死了他也不肯放過我，
竟設下祭壇招魂審判。
上至王公貴族，
下到販夫走卒，
人人都有恨我的由頭——
"林婉清這毒婦！
當年京城大旱，她搶走我們全部餘糧，
隻扔給些摻石子的糙米，
故意看我們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食，
這般蛇蠍心腸，
死一百次都不夠！"
"宇止啊！北夷攻城時若不是她開城門，
哪會有那麼多良家女子遭辱？
她自己下賤，
就以為天下人都跟她一樣饞男人身子！"
"快讓法師開壇吧！我都等不及看她死相了，
那場麵必定大快人心！"
可當我此生所為儘數展現在天幕上時，
那些恨我入骨的人，卻都哭紅了眼眶……
祭壇開壇那日，
整座城池的百姓蜂擁而至。
他們都想瞧瞧，
當年的禍國妖妃究竟是怎麼死的。
"還能怎麼死？她背叛大晉，
見我們打回來了，定是畏罪自殺了。 "
"她那般水性楊花，伺候兩任君王還不夠，
竟赤身走進北夷軍營，
怕是被人玩死的吧？"
"我看呐，定是老天爺都看不慣她的行徑，降下天雷把她劈死了！"
眾人對我的死法議論紛紛，卻都覺得不解氣——我這樣的人，無論怎麼死都贖不清罪孽，即便死了也該被挖出來鞭屍。 就連我的親生父兄，提起我也是滿口臭罵：
"她那軟骨頭，根本不配做林家女兒、我林震的妹妹！"
"早跟她斷了關係！若她還活著，老夫定親手剮了她！"
陸逸立在祭壇旁，眉宇間的鬱結仿佛永遠無法解開。 這世上最恨我的人，非他莫屬。
我們曾是青梅竹馬，是京中人人豔羨的金童玉女 。 卻因相術師一句"陸氏子天生美人骨，可得萬民敬愛"，太子心生忌憚，將陸家滿門抄斬流放嶺南。而我在他流放當日，就爬上了太子床榻自保。
如今陸逸登基為帝，從北夷手中收複江山，正應了當年的預言。他進京頭一件事便是尋我，欲將我碎屍萬段。可惜我早已死透，連具全屍都沒留給他，隻剩魂魄在人間遊蕩，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此刻我停在陸逸身側，忍不住伸出靈體觸碰他緊繃的眉心——他如今更顯沉穩，卻仍改不了皺眉的老毛病。指尖剛觸到他，卻見他眼神驟然一亮。我慌忙收手，卻聽見熟悉的聲音：
"陸哥哥！"
我靈體一顫，見來人是我的養妹林雨柔。陸逸竟微笑著將她拉到身邊，親昵地為她拭去額間汗珠："都做了皇後，還這麼冒失，坐轎子來便不用自己趕路了。"
林雨柔搖頭："身為皇後更應節儉，不做勞民傷財之事，不然豈不是和妖妃一樣了？"
她口中的"妖妃"正是指我。陸逸臉色微僵，我的靈體也泛起酸澀。眼看圍觀者越來越多，陸逸不再等候，衝台下法師頷首。刹那間火把齊燃，天空浮現巨大天幕，我的靈體被強行拽上祭台。
我拚命掙紮，隻覺魂魄幾乎被撕裂，狼狽不堪。好在凡人看不見靈體，他們隻知我存在，卻瞧不見我的模樣。即便如此，百姓仍群情激憤，不斷往祭台扔爛菜葉與泔水，咒罵聲震耳欲聾。
“賤人，妖妃，該千刀萬剮下地獄的毒婦！”
陸逸臉上不辨喜怒。
如果是從前，但凡有人輕輕說我一句不是，他都恨不得和人家拚命。
可現在，他隻是沉默著，衝著台下的七位法師點了點頭。
法師催動術法，下一刻，天幕上開始有畫麵出現。
鎮國將軍府，花團錦簇，人影搖晃。
流水的生辰禮擺在我麵前。
有爹爹親自為我獵來當嫁妝的青羽雙雁，有兄長親手為我打造的寶石頭麵，還有陸逸沉入東海海底為我尋來的火焰珠。
我穿著一身蜀錦，在眾人期許的眼神中，許下了及笄的願望。
“一願阿爹身體康健，二願阿兄前途無量，三願……三願……”
少女羞紅著臉抬頭，悄悄看向遠處的少年郎。
彼時初露鋒芒的陸家長子陸逸，恰巧也望了過來。
“三願未來夫君喜樂無憂！”
少女說完這一句，羞得跑回了閨房，在場眾人笑得合不攏嘴。
“這丫頭，還有幾天才過門呢，就這麼迫不及待了。”
“陸公子可真是有福啊！”
看著我幸福的及笄宴，陸逸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圍觀百姓卻都快炸了。
“滿口謊言的騙子，虛情假意的白眼狼！”
“林家人這麼寵她，皇上那麼愛她，她又是怎麼回報他們的，隻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下作女子罷了！”
果然下一幕，相術師說出了那個要命的預言，陸家十八口全都獲了罪，就連交好的人家也各有牽連。
陸逸靠著自己高強的武力掙脫開大內侍衛的鉗製，渾身是傷跪倒在了將軍府的門口。
“婉清，跟我走，太子揚言要納你為妾，他不會罷休的。”
爹爹和兄長都已經準備好了車馬細軟，可保我後世無憂。
可我卻隻是輕蔑地笑了一聲，將他送我的火焰珠扔在地上，用腳狠狠踩進了泥裡。
“我馬上就要嫁給太子了，入主東宮風光無限，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跟一個罪臣走？”
畫麵中陸逸痛苦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
林雨柔看到這裡已經心疼得哭了。
“陸哥哥，姐姐若是知道將來你能成為九五之尊，一定會後悔當時的決定的！”
陸逸隻是輕笑了一聲，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釋懷。
“若不是當初她的絕情，又哪來朕現在的成就呢？”
“她一定想不到，當初她棄若敝履的火焰珠，恰巧給了朕翻身的本錢。”
“招兵買馬，撫恤百姓。”
“如今朕已經將它重金贖回了，就鑲嵌在給你的皇後鳳冠上。”
林雨柔喜不自勝，柔弱無骨地靠在了陸逸懷裡撒嬌。
百姓們對我也全都是輕蔑嘲笑。
“這就是眼皮子淺的女人，真以為自己攀上太子就能享儘榮華富貴了，她一定沒料到，沒過多久太子就得了瘋病見人就打，當太子的女人，一定很慘。”
“法師繼續啊，我們都想看看這嫌貧愛富的下場呢！”
伴隨著眾人對我的辱罵，頭頂的天幕還在變換著場景。
我一身紅色輕紗跪在冰涼的地磚上，太子一手拿酒，一手執鞭，狠狠抽打著我的後背。
“說，孤和那個姓陸的，誰更厲害？”
我不敢抬頭，聲音滿是討好。
“自然是太子殿下厲害，陸逸不過是個亂臣賊子，難登大雅之堂。”
像是被我的話取悅到了，太子扔掉了鞭子，隨手摘下自己手上的玉扳指，扔到了我麵前。
“真乖，不愧是第一美人，就是識時務，這是孤賞你的。”
我顫抖著雙手想要去撿，卻見太子突然又惡劣地笑了一聲。
“不準用手，還是像狗一樣，用嘴叼。”
我臉頰漲紅，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把頭低了下去，伸出了舌頭……
“好惡心，這是掉錢眼裡了吧？”
“隻要給錢，別說是學狗了，就算讓她當眾表演活春宮，想必都不帶猶豫的，和妓子有什麼區別？”
“妓子沒她那麼臟。”
圍觀的百姓嘴裡的話越來越毒。
即便已經是靈體，我都能感覺到窘迫難受，隻求這場審判能快點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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