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冷得像冰，傅承洲死死盯著那份死亡證明上“傅鑫”兩個字，指節因為用力攥緊而泛白，指腹幾乎要嵌進紙頁裡 。
“傅鑫......鑫鑫......”他喃喃念著，喉結劇烈滾動，突然想起溫晚在廢棄工廠裡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是你的兒子！鑫鑫是你親生兒子啊！”
那時他隻當是她情急之下的謊話，是嫉妒到發瘋的胡言。
可現在，這白紙黑字的證明，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
律師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是白芊芊和同夥的聊天記錄截圖。
【“那個小野種長得真像傅承洲，留著就是禍害，乾脆......”】
【“溫晚她爸？老東西敢攔著，往死裡打！”】
【“麻袋裡灌點水，嚇唬嚇唬溫晚，讓她知道搶我男人的下場......”】
每一行字都淬著毒，傅承洲的視線掃過“小野種”三個字時，胸腔裡像是有岩漿炸開，他猛地掀翻桌子，文件和照片散落一地。
“啊——！”他發出困獸般的嘶吼，眼眶赤紅如血，“白芊芊！我殺了你！”
警察衝進來按住他，他卻像不知疼痛，拚命掙紮，手腕被手銬勒出深深的紅痕。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如潮水般湧來：溫晚懷孕時總說想吃城南的糖糕，他以為是隨口一提，後來才知道那是她孕吐嚴重時唯一能吃下的東西；鑫鑫周歲時，溫晚抱著孩子在公園曬太陽，他遠遠看過一眼，隻覺得那孩子眉眼像極了溫晚，卻沒敢深究......
原來他親手推開的，是自己的骨肉；原來他百般維護的，是害死自己兒子和嶽父的凶手。
“我錯了......晚晚，我錯了......”傅承洲癱坐在地上，背脊佝僂如蝦，淚水混著鼻涕滑落，沾濕了胸前的襯衫。
他想起溫晚在雪山頂端紅著臉說“以後你叫我晚晚”，想起她在婚禮上含淚點頭的模樣，想起她被他纏得求饒時紅透的耳根......
那些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愛意，原來早已被他親手碾碎。
傅家動用所有關係將他保釋出來時，已是深夜。
車剛停在別墅門口，傅承洲就跌跌撞撞衝進去，直奔二樓溫晚的房間。
門是虛掩的，他輕輕推開，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竟還抱著一絲她或許隻是生氣、沒真走的幻想 。
可房間裡空蕩蕩的。
她常穿的米白色針織開衫不在衣櫃裡，梳妝台上那支她用了三年的口紅消失了，床頭櫃上那本她反複翻看的《小王子》也沒了蹤影。連她最喜歡的、擺在窗台的多肉盆栽，都被連根帶走，隻留下一個空蕩蕩的陶盆，盆底還沾著些許潮濕的泥土。
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可伸手一抓，卻隻有冰冷的風。
“晚晚......”他跪倒在地板上，指尖撫過床單上淺淺的褶皺，那是她昨夜躺過的痕跡。
他突然想起她補辦結婚證時忐忑的眼神，想起她在遊樂園打電話時強裝平靜的聲音，想起她在醫院裡躲開他觸碰時的疏離......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原來她給過他無數次坦白的機會，是他一次次親手掐滅了那點微光。
“管家！”傅承洲嘶吼著衝出房間，抓住聞聲趕來的老管家，“夫人呢？她去哪了？”
老管家看著他瘋癲的樣子，歎了口氣，遞過一個信封：“夫人三天前就走了，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信封裡隻有一張紙，是離婚協議書，下方簽著溫晚的名字，字跡清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沒有附加任何條件，她什麼都不要，隻要離開他。
傅承洲捏著那張紙，指腹顫抖，突然想起結婚那天，她穿著婚紗對他笑，說“傅承洲，以後你的名字要和我綁在一起了”。
那時他以為是永遠，卻沒想這“永遠”短得像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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